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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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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伺候着洗漱的时候,花雩还不大能反应过来这命运的奇妙转折。
毕竟前几天还在青楼看人眼色,现在居然也能耍眼色给别人看了,花雩舒畅地觉得,这着实是令人欣喜的一件事。
侍女一面替她梳头一面称赞:“娘娘一进宫便被封为贵人,还真是前途无量呢。”
花雩看着身后几个粗使婆子有些鄙夷的神态,心知这些人定是看不上她这种出身的女子的,不过也没什么生气的必要。要在宫中待多久也不知道,还是要跟能搞好关系的人搞好关系。
她对身旁的侍女露齿一笑:“以后还得麻烦姐姐多照拂了。”
这么一笑笑得那侍女有些红了脸,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对着个女人居然也会犯花痴:“娘娘别这样,奴婢可担待不起。”
花雩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恭敬道:“奴婢阿诺。”
花雩点了下头:“这宫里有什么规矩么?比如每天早上几点起床,每天晚上几点熄灯,要不要什么时候给哪几个高品阶妃子请安什么的……”
阿诺摇头:“不必的,本朝一向不重礼数,对于这些虚礼,陛下都是能免则免。”又说,“现在最受陛下宠爱的是连贵妃,她性子温顺又好说话,实在是个好人呢。所以您在后宫应该不会太难过。”
花雩哦了一声。想到以前偷偷收藏的话本中,那些步步为营暗潮涌动的宫廷,感叹了一句自己运气真真是不错。
当然,在之后,她再想起自己的感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
被领进房间的时候,花雩忍不住说了一句哇塞。
这声哇塞引得几个侍婢纷纷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站在那不知该干什么。
她从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华丽的屋子,华丽得让她动都不敢动。总觉得动一动就会碰坏些什么东西,毕竟有些东西,万一坏了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贴身侍婢阿诺似乎是看出她的尴尬,开口道:“娘娘,天色不早了,要不先用晚膳吧。奴婢去让膳房的人做些吃的。”
花雩挥了挥手让她去了,自己往周围看了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床上坐了下来,扯了扯那精心挂着的纱帐,摸到那润滑如丝的质地,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料子可不便宜。
这口冷气又使她遭到围观。她尴尬地笑了笑,看着满屋子的侍婢,说是要帮她整理屋子,但她私心觉得屋子挺干净,没什么好整理的。他们在那晃啊晃的也不知在晃什么,白白让人心烦。干脆全都遣了出去。
燕回山脚,有一个不大起眼的山洞。山洞之中被挖了一个口子,口子深不见底,手拿配剑的黑衣青年朝周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捏了个决跳了下去。
脚刚刚着地,便听到一句话:“你去哪里了。”
说话的男子声音空灵魅惑,像是从远方传来。黑衣青年身子一僵,有些不自在地说:“出去走走。”
“走走?”隐在黑暗中的男子手中正笼着几团光雾,闻言收了法术,光线一下暗下去,令人有些看不清面容,“走去了京城?”
黑衣青年扑通一声跪下,抱拳:“请殿下赎罪,但是……”
“行了。”那人打断他,“被人注意到没有。”
“殿下放心,没有。”青年沉默了一会,还是问,“可是,您怎么知道我去了京城?”
“我不知道。”那人淡淡地,“不过是试探一下,但根据你的反应来看,我没有猜错。”
黑衣青年心中有些惴惴,面上却不露。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那人说:“关于那位舞姬,得出什么结论没有。”
青年复述了一遍花雩的身世,说法与寻蓦口中的几乎无异,又补充了一句:“本想去这里的青楼问一问究竟,奈何我到的时候,皇帝的人已经在那了,只好回来。不过看他们的反应,应该没什么新发现。”见那位殿下脸色有些不对,连忙说:“您放心,我没有被发现。”
沉默良久,青年身上冒出一些冷汗。这位殿下早已不是先前他所熟知的少年,他身上的稚气早已被心中怨念磨得一干二净。
直到青年跪得手有些发抖,终于听到那位殿下说:“日后小心点。”
青年如蒙大赦:“属下遵命。”
花雩是真没想到宫里的晚饭会差成这样。
她瞪着眼看着盘子里的那坨不明物体,觉得很迷茫。
阿诺愤愤不平:“一定是有些娘娘嫉妒您,才去膳房动了手脚的。娘娘,我们去告诉陛下吧。”
花雩摆了摆手站起来:“我才不干打小报告这种事。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去厨房做吧。”
厨房向来是个集结了花雩爱恨的地方。
这里有她最爱的食物,也有她最痛恨的蟑螂。她思量着,既然这是在宫中,那清洁工作应该做的很不错,按理说不大会出现虫子之类的不明物什。这么想着,她觉得很雀跃。
思考过各种可能,她却从没想到,这种地方会出现那位长拖尾连贵妃。
花雩默默地看着连贵妃手里的那碗红豆羹,深深觉得自己晚饭那么差未必是有人找她麻烦,而可能是在这宫中的人们,从连贵妃开始往下,就普遍厨艺太差。
她正思量着该不该去教导一下那些大厨们什么样的东西才叫食物,连贵妃已经抬头看到她,那张脸就在一瞬间带上笑意:“雩妹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花雩总觉得,在连贵妃还没看到她的时候,眼中有一丝近乎是冰冷的光,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明晃晃的匕首。
她走到连贵妃面前刚要行礼,就被扶了起来:“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些虚礼。”
花雩讶然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努力地想了想。
她记性其实不大好。但她觉得这实在不能怪她自己。要怪只能怪她这十年来接触的男人女人太多,一时间也想不太起哪个曾经见过,哪个没见过。
所以她努力地头脑风暴了一会,最后得出结论,她确实是没有见过这位连贵妃。可她这语气却好像显得她们很熟,可事实上她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才几个时辰。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虑,连贵妃没说什么,微笑了一下放开手。
花雩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找点话说说:“那是你给陛下做的甜汤?”
连贵妃脸上有一丝羞涩:“是。”又看了看她,“妹妹既然来了这,应该也会厨艺吧,来尝一尝,也好提出些意见。”
花雩很谦虚:“不敢。”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尝了尝,称赞道:“原料是极好的原料,所以东西自然也是好东西。只是太浓郁了些,就算是好东西放太多也不好,少放点红豆多放点水,味道应该会好很多。”
连贵妃定定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看来你很擅长做这个。”
花雩低头笑了一下:“还行。”
本是来给自己做晚饭的花雩不得饿着肚子陪连贵妃又做了一碗红豆羹,连贵妃尝了一口,抬头看着她,声音柔柔的:“想不到妹妹不仅容貌绝世,厨艺方面也造诣那么深。我可否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师出何处?”
花雩轻描淡写:“小时候,我妹妹很喜欢这些,总是缠着我给她做。一来二去的,就会了。”
勺子掉到汤碗里。连贵妃手顿了顿,轻笑道:“你对你妹妹真好。”
花雩说:“是啊。”
真想再多几年,多几年能继续对她好的时光。
连贵妃又半有心半无意道:“你妹妹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她现在在哪里?”
花雩不动声色:“死了吧。”
她本以为连贵妃会说声对不起,这样她就可以说声没关系,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添一句:我要去做饭了。
结果她没说。沉默了良久,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喜悲:“看来她再也吃不到了。”
花雩被她说的有些难过,清了清嗓子:“我去做饭了。”
“做饭?”连贵妃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膳房没给你准备晚饭么?”
一直沉默着的阿诺终于愤然开口:“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看我们娘娘是……”终于没有说出那个词,“娘娘再如何也是个娘娘,怎么能吃那种饭呢。”
连贵妃了然。神色有些恼,拍了拍花雩的手:“你放心,明天不会了。”
花雩不太清楚连贵妃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她不觉得一个在后宫混得这般风生水起的女子会真心对别人好。但她还是半真心半假意的说了一句:“多谢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