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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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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响起。
雪白赤足点地,红色飘带翩跹。台下的人们只能看到一个火红色的,不断旋转的影子。身子旋转的速度由快渐慢,花雩伸手摘掉近乎透明的面纱,露出一张美艳如尤物的脸。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又是更加疯狂的大喊。有人想抓住那衣袖,花雩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脚步一动,顺手倒进那人怀抱。
“花雩姑娘~~”
“果然是风情万种名不虚传啊~~”
听着周围的一片叫好,花雩微微一笑,身子一翻,直接凌空旋转过来,袖上丝带一转,落地之时双腿开叉,手中多了一个白底青瓷的酒壶。
方才抱她的那人还来不及惊喜,突然手上一空,他愣愣地一看,只见到花雩调笑着举起手上的酒壶,顺便将里面的酒水一股脑儿灌进自己嘴里。
“好!好酒量!”他带头鼓起掌来,花雩顺手将酒杯一丢,力道正好能让它稳稳落到那人手中。
这般挑逗,就连弹琴的芊芊都觉得有些把持不住。手一抖,竟拨错了一个音符,手忙脚乱地调整过来,抬头间,惊讶地看到花雩竟已经随着旋律的变换改变了舞步。
她简直想替世界上的舞姬们仰天哀叹。她深深地怀疑,有花雩这种生物存在,其他人还怎么捧住这饭碗。
第二天
花雩跪在皇宫的大殿上,想象着鸿愿楼的老鸨此时恨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想起此时高座上的那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皇帝,也不敢真的笑出来,只好死命憋着,有些痛苦。
毕竟老鸨她老人家好不容易才从乡下把她买过来,才不过过了半天,她就被皇帝强行买进了皇宫。
这位皇帝着实是个抠门的皇帝。他给出的价格,也着实不是个令人满意的价格。
花雩能感觉到皇帝盯着他,带着研究的目光,就像在研究一件物品。让她感觉很奇怪,也很不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说:“抬起头来。”
花雩抬起头。
青年皇帝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艳,随即又恢复如常:“你叫花雩?”
“是。”
“嗯。”皇帝点了点头,“多大了。”
花雩心中有些奇怪,却也只能如实答道:“快二十了。”
“家中可有亲人?”
花雩摇了摇头:“没有。”
她有些奇怪皇帝眼中为什么要闪过一丝可惜。要可惜也是她可惜,皇帝可什么惜,但也只是跪着没有多说话。
皇帝突然勾起嘴角:“来人,花雩姑娘容貌倾城,甚得朕心,封为雩贵人。”
跪在下面的花雩一愣,嘴中差点就蹦出一句“啥”。
这好事儿也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吧?
她只当皇帝买她是为了睡她,却从没想过他会给她品阶。
身旁的贴身太监郑公公也是一愣:“陛下,这……似乎于礼不合。”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花雩默默地觉得,这种目光很微妙。就像是当一个无知的孩子提出一个蠢问题时,大人看他的眼神。这是一种鄙夷,甚至连鄙夷都算不上。只是不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的不屑。
花雩之所以会熟悉这种眼神,是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当她问出:“为什么我能学会法术啊,我是神仙吗?”这句话的时候,那人就是这么看他的。
当时他很头疼地回答:“神和仙是两种东西。”
九岁的花雩求知欲爆表:“我是神还是仙?”
那人的耐心几乎被耗尽:“不是神也不是仙。”
她不屈不挠地穷追猛打:“那么那个来刺杀我的人,为什么会问我‘你会法术?’凡人又不会法术。”
这件事,以她被关在房间里罚抄三遍心法告终。
从此她得出结论,除非有必要,否则绝不多问,尤其当对方是一个自己打不过的人的时候。
童年时候的事,她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想笑。那时她还没有进青楼,还没有学会对着那些她厌恶的人阿谀奉承地笑,也还没有学会那些伺候人的技巧。
她想,如果那个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也未必能认得出了吧。
皇帝用这种微妙的目光看了郑公公许久,直到他有些发憷地低下头。贴身侍卫寻蓦不耐道:“陛下向来说一不二,你废什么话。”
“……是。”郑公公不敢再多言,福了福身便认命地跑去磨墨了。
花雩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一句谢陛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门口一个突然冲进来的小太监打断。
“陛下。连贵妃来给您送消暑汤了。”
她看到皇帝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好好好,宣她进来。”又转头看向她,“行了,你先下去吧。”
花雩见过太多女人,但是还没见过宫里的女人。而这位连贵妃,能得到皇上的这般看重,想必一定是宫里女人中的精品。
她心中有些期待,一面想象着这位连贵妃会是怎样的倾国容貌,一面顺着面前走过来的淡紫色身影慢慢往上看,在看到脸的那一瞬间,却有些失望。
不是说不好看,可这也忒清淡了些。
她默默地盯着那长长的拖尾看了半晌,觉得穿着这身衣服在外面乱晃还能不被绊倒,实在是很需要功力的一件事。
“花雩姑娘。”连贵妃微笑着叫住她,“或者应该叫妹妹。”
她说了那么多个字,可事实上全都是废话,花雩不太晓得要怎么回答,只好傻笑一下。
她继续笑着:“早听说妹妹的美貌天下无双,如今看来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妹妹刚刚进宫有诸多不熟悉,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可到我这来,能帮的我都会帮着些。”
花雩被她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头晕,却还是得体一笑:“那就多谢娘娘了。”
鸿愿楼中,刚刚发了一大通脾气的老鸨此时正闷闷不乐地数着昨日花雩给她带来的收益,仰天长叹地觉得只要这姑娘再多呆上一两个月,那么她这辈子都可以安安心心地享清福了。
“王妈妈。”
听到有人叫唤,老鸨抬起头,见是一个模样正直的黑衣青年,强打起精神:“哟,公子您是头一次来吧?想找哪一位姑娘啊?要不我给你推荐推荐?”
“想跟你打听一个人。”那人言简意赅,“花雩。”
提到花雩老鸨又是一阵肉疼,郁闷道:“别提了,今儿个清早就被皇帝买进宫去了。”
那人全身猛地一僵,老鸨敏锐地发现他的手上还爆出了几条青筋,有些害怕道:“……公子,你怎么了?”
那人闭了闭眼:“没事。”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平静,伸手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大块银子,“回答我几个问题。”
老鸨惊喜地接过赏钱,心想这花雩人都走了,居然还这么有市场,实在是忒强大。她用手掂了掂分量,一脸满足道:“您说吧。”
“花雩本名叫什么。”
老鸨很奇怪:“就叫花雩啊。”
男子直直盯着她:“说实话。”
老鸨觉得他这目光实在是可怕,奈何她确实不知花雩的本名:“我把她买来的时候,她就是叫花雩,之前还有没有其他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好,”男子点了下头,“她多大了。”
老鸨不敢说谎:“十九。”
“从哪里买来的。”
“燕回山附近城镇中的窑子里。”
“身上可有胎记。”
老鸨赔着笑脸:“这,这我哪知道呢。要是一般的姑娘,可能还会检查检查,可那位可是个花魁,哪敢得罪哪。”
沉默许久,男子又不知从哪掏出几块银子来:“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过。”
老鸨忙点头称是,将银子收起来:“您放心,干咱们这行的,懂规矩。”
男子眸光有些阴冷:“若是让我知道你敢透露出去半句,整个鸿愿楼就都为你陪葬吧。”
“您,您放心……”老鸨吓得一身冷汗,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位不知何时已走到大门口,忙朝他挥了挥手,“公子您慢走,常来啊。”
“陛下。”寻蓦进来拜了一拜。
正给皇帝喂最后一口红豆羹的连贵妃见状,十分识趣道:“既然寻大人有事相报,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暗暗责怪寻蓦多事,也只好点了下头。
见皇帝望着连贵妃离开的背影发愣,寻蓦忍不住叫了一声:“天难!”
皇帝猛地抬头,皱眉道:“我记得魔君命令过,在这里,你要叫我陛下。”
寻蓦讽刺道:“再叫下去,你便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皇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你有什么事,说吧。”
寻蓦蹲在他身旁,直视着他:“就连那位天之骄女,如果坠入情网无法自拔,也会沦落到这般凄惨下场,你……”
话音未落,便被皇帝的几声轻笑打断,这几声笑笑得寻蓦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语带怒气道:“天难,我是在提醒你,你笑什么。”
“寻蓦,”皇帝眼带笑意,“公主如今这般凄惨,那是因为她是……”顿了顿,又说,“我可不是魔君的心上人。”
“你……”寻蓦气急道,“你竟敢说出这种话……”
皇帝手在寻蓦肩上拍了拍:“你放心。我有分寸。连安宁的家世我早查过,十分清白,不会有任何问题。”见寻蓦还想说些什么,抬起手阻止道:“行了,这事不必再说。你来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估计是蹲的有些累,寻蓦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我查清楚了,花雩九岁沦落青楼,之后便再未离开过,身边确实没有任何亲人。不过她九岁之前发生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眸子渐渐泛冷:“这对孽障倒是挺会藏。当年琅琊拼了最后一口气,以自己粉身碎骨为代价施法把玄羽送走。之后她倒是出现过一次,也是她命大,被这样追杀都还活了下来。至于玄冀,居然从头到尾都如消失了一般。”
皇帝站起身来,一手拍在他肩上:“行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如今你我在凡间笼络了各方能人异士,在魔君面前长脸得很。魔君恨那两个孩子,不过是私仇。魔君是有雄才大略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对你我心存芥蒂。”
这番话说得讨喜得很,寻蓦心情舒畅了些许:“说的也是。”
寻蓦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陛下。我们都是要在魔君手下成大事的人,切不要因为一些私人情感……”
“行了,”皇帝摆了摆手,“这些我都明白。你下去吧。别忘了,尽力调查清楚花雩九岁之前的身世。还有,尽快核实她的身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