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IC》卷烟烟

9、第 9 章

　　“繁繁，跳！跳！哎呀，你快跑，吃那个蘑菇！”宗政静一边手里握着游戏手柄，控制红色的管道小工在屏幕里上蹿下跳，一边着急地指挥身边笨手笨脚的姜繁，“按向上键！哎哟！繁繁。”游戏以绿色的管道小工撞上了乌龟而告终。
　　“除了数学，你还有四肢不协调这个弱点啊。”宗政静毫不避讳，一针见血。
　　“你知道还拉我玩得这么起劲。”姜繁嘟哝了一句，每次来小静家，都会被他兴致勃勃地抓着打电玩，明明次次都因为自己笨手笨脚拖了他后腿，游戏输了他却显得既满意又开心。
　　她哪里知道呀。宗政静平时根本不玩游戏。家里那些《超级玛丽》，《舞动全身》，都是买着等姜繁来时一起玩的。要说原因嘛。当然是她认真又笨拙的样子特别好笑。而且她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模样，只有在他家，在他的卧室，在他眼前，被他一个人尽收眼底。
　　“小静你就没有什么不拿手的事情嘛？”姜繁盯着他不服气地逼问。
　　“当然有啦。”
　　“是什么？说来听听！”姜繁立刻从垂头丧气变成充满期待。
　　“说出来多没劲呀。说到底，这是因为繁繁你对我关注的不够！”
　　“不用担心。宗政静同学，我会用我锐利的双眼把你的弱点一个个都找出来的！”
　　“哈哈哈哈，瞧你这幅傻样子！”宗政静乐不可支地伸手戳了戳姜繁的脑袋，“小心我拍下来拿去你班上循环播放。”
　　“你要是敢，那我也把你现在这样子拍下来放到学校网上，让大家看看话少又酷帅的五班班长在家里是‘诶！繁繁快跳！左边！不是不是！往上往上快快快！’这样的。”
　　“噗。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是这样子讲话的吗？你学我学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就是这样的啊，一激动起来就有种吹胡子瞪眼的感觉。像这样！”姜繁说着做了个鬼脸故意丑化宗政静，自己一个人乐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屋里的气氛欢快地不行，姜繁和宗政静正打打闹闹吃着水果，天南地北地闲聊，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阿静。”

　　门口站着的男子一袭黑衣打扮，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神情。姜繁第一次见到这样冰冷的人，从他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不愠不火，只有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哥，怎么了？”宗政静似乎早就习惯了兄长的态度，随口问道。
　　“该送你同学回去了。”
　　“……”宗政静对于兄长下达的逐客令，咬牙忍住不满，最终没有反驳，转身对姜繁说道，“也快到学校门限了，繁繁，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诶，”姜繁看看了表，便站起身来，面向门口看着屋内动静默不作声的宗政静的兄长，礼貌地说，“小静的哥哥你好，我叫姜繁，今天打扰府上了真是不好意思。”
　　男子不动声色，冷眼扫过姜繁，便留下敞着的房门径自离开了。
　　“繁繁你别理他，我哥就这样，他跟我讲话眼皮都不会动一下的。”宗政静嘴里安慰着姜繁，实则有自己的暗暗担心。
　　姜繁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对宗政静报以微笑。
　　华灯夜下，行驶在回程的车内一直气氛沉默。算上司机，车里一共有三名保镖和他们同行。姜繁第一次见到这架势的时候还想过宗政静家里是不是和□□有什么关系，他家到学校并不近，但他宁愿早起赶来上课也不留校住宿。每天由精干的保镖们贴身护送至学校门口，除了夸张，就是让人感到十分好奇个中缘由。宗政静说过，他家主要是在传媒领域里发展，他哥哥是集团董事经常参加各种应酬夜不归宿。今天见面之后，比起这位难得回家的集团董事的古怪脾气，更出乎姜繁意料的，是和他的职位所不相称的年轻。
　　“小静，你哥哥多大？”压抑拘束的车里，姜繁开口问道。
　　“和我差十岁，今年二十六。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的外貌，和给人的感觉，总有种年龄上的落差。”
　　“都说了他就那样，繁繁你别在意，你——”
　　“小静，我没在害怕啦。”姜繁一眼就看出宗政静一路上局促不安的症结在哪儿，“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一个高中生要有这么多保镖随行。但是见到你哥哥本人之后，我好像，能够明白一点了。”
　　“你在说什么啊，没头没脑的。”
　　“我在想，你哥哥是不是很难信任一个人呢……他看我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怀疑和敌意。虽然我不明白原因，但是雇佣这么多保镖，是因为你对他而言很重要吧？即使不常见面，也要保护你。”姜繁由衷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在宗政静不置可否的眼里映出她点点笑意，“小静，你哥哥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你又犯规了。繁繁。为什么你总能这样温柔地对我。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我。这样笑着，望着我，温暖我。我现在好想拥抱你。想亲吻你。忍耐着，快到极限了。

　　“对了，”姜繁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问，“小静你打算竞选学生会吗？”
　　“诶？学生会这么快就要换届了？”
　　“嗯。我听柏季城副会长说的，他们高二下学期就升高考班了嘛，所以差不多在准备面向高一现任学生会干事们的竞选活动了。”
　　“这样啊。我应该不会竞选吧。无聊又麻烦。”
　　“我看你是不想当众做竞选演说吧？”
　　“对啊，走到台上被人评头论足，我才不要。但繁繁你是一定会去竞选的吧？什么职位？”
　　“我想竞选会长……”姜繁明显底气不足，“但是我们干事里有好多优秀的人，能说会道的，聪明强干的，还有有好多特长的学生一抓一把，我觉得自己太普通了，有些不好意思。”
　　“先不说你普不普通。为什么要竞选会长？”
　　“首先是竞选学生会嘛。我觉得对丰富以后的简历有帮助。会长嘛。可能因为我争强好胜吧。一班的班长如果只是参加部长选举，总觉得说不过去……”
　　“哈哈哈哈，繁繁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真是毫无逻辑可言。一班班长，你也自信一点好嘛？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受欢迎。在我看来，要是你说你要竞选学生会会长，那根本就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冒出同样的话了。”
　　“你夸我夸得真是不遗余力诶。”
　　“真的啦。繁繁是你太迟钝。没有我在你旁边绕来绕去，那些男生说不定都把你教室的门槛踏破了。”
　　“反正你一开我玩笑就开心。”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副驾驶座位上的保镖立刻下车，检查无误后拉开后座的车门。姜繁裹了裹围巾，便钻出车外。
　　“繁繁。”宗政静欲言又止。
　　“别担心。”姜繁弯下腰对着车门里看不清表情的宗政静笑道，“只要是你邀请，下次我还会来你家玩的。”
　　“嗯。路上小心。晚安。”
　　“你也是，晚安啦，小静。”

　　姜繁背着单肩包的背影真好看。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只有他知道，看起来这么孤单的背影，在每次回过身来打招呼的时候，却一定是甜甜地笑着的。宗政静在车里目送她离开，发现似乎还有一个人影杵在校门旁，定睛一看，原来是繁繁班上新来的数学杜老师。他不会是在门限执勤吧？离规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呢。他们站在校门口在说什么？谁知道今晚会降温，下课走得急也没让繁繁去储物柜拿外套，可别冻着了。这个老师的神情……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两眼放光那么开心呢。开心得让人讨厌。还有脸上那种温柔的，又带有一丝期待的神态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繁繁你是真的很受欢迎。
　　但他和其他人不同。在注意到杜老师看你的眼神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心想，和你说话时的我，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副神情。
　　他看着在杜逸风交给姜繁一个大信封之后，两人并肩往学校里面走去的身影，不耐烦地抿了抿嘴。
　　啊啊。遇到最讨厌的同类了。

　　杜逸风这几天分析比较了大量权威的数学辅导书、参考资料、和模拟试卷的题目。按照不同考点的出现概率，同一考点的不同题型等等，制作了一系列适合姜繁的习题册。就在今天放学他满心欢喜想把册子拿给姜繁的时候，正巧看见宗政静拉着姜繁上了车，边上保镖模样的人关了车门，眨眼驶过校门就不见踪影了。
　　他迫不及待想把练习册给姜繁，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就在门卫那儿守着。晚些时候门口的安保去校园巡逻，他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呆在人家办公室里，便跑去室外，在门口等候。
　　看见姜繁从车里下来，在路灯下身影越发清晰地向自己走来，杜逸风激动得差点举臂挥手和她打招呼。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
　　“姜繁，你不用着急一口气做完它。循序渐进地来，如果有效果的话我就推广到班里。”杜逸风借口说这是自己的教学计划，拜托姜繁试做他编写的习题，为了测试他这种编写方法的实用性。
　　“我知道了，谢谢杜老师。”
　　“哪里，是我麻烦你，还占用了你的时间才对。”
　　“这是我作为课代表的职责所在嘛。”
　　杜逸风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姜繁的神情，但她说话时的语气充满了盈盈笑意。他侧头悄悄打量姜繁，原来她连自己的肩膀都不到，根本是瘦瘦小小的个子啊，怎么平时没发现呢？是因为她的站姿坐姿总是很挺拔的关系吗？还是因为总是见她和赵镜、周思桥一起，没有对比？不对啊，和宗政静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差这么多吧？难不成，是我太高了？他又偷偷侧目，却见姜繁双手捂着围巾像是在阻挡冷风往脖子里钻，这才陡然发觉姜繁她只穿了冬季校服的薄绒上衣和棉裙。自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两手就冻得生疼，何况她这么单薄？！杜逸风出于本能地立即脱下大衣拉住姜繁给她紧紧裹上。
　　“你怎么只穿这么一点就出门呢！换季时候的晚上多冷啊！”他一边责备一边检查大衣裹紧了没有，会不会透风，弯腰皱眉帮姜繁拉紧衣领的样子映在她的眼眸里。
　　“……谢谢杜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姜繁轻轻地说，像是在认错。
　　“赶快，前面就是学生宿舍了，你快点回去，喝杯热茶，别冻坏了。”杜逸风说着就把姜繁往宿舍楼那儿赶，“快走快走，赶快回去。”
　　“那，杜老师再见。”
　　“再见再见，快回去，别感冒了！”杜逸风摆摆手，只想着让姜繁快走，满脸着急。因此，直到看着姜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像老妈子一样的举动有多愚蠢。
　　亏得小蔓给我看了那么多偶像剧。我刚才……又啰嗦又急躁……连为人师表的稳重形象应该也一起全毁了吧。怎么自己就不能像二哥那样面对异性潇洒倜傥又有风度呢。明明是一个母亲生的啊。
　　杜逸风越想越泄气，愁云惨淡地幽幽走回自己宿舍去了。

　　姜繁一进寝室，周思桥和赵镜此起彼伏的嘲弄声就一浪又一浪地接踵而来。
　　“晚上又和宗政同学甜甜蜜蜜去啦~”
　　“你看，把人家大衣都给穿上了呢。”
　　“哎~哟~小繁繁~外面冷~来，穿上我的大衣~”
　　“不对不对，照我看应该是：‘小繁繁，我不在的晚上，就让它护送你回去吧’这样酷酷的说一不二才对！”

　　“好啦，你们两个别闹啦。”

　　“哟。赵镜你看她，说两句就脸红了~”
　　“是么？我怎么觉得她是红着脸进门的呢。”
　　“是吗？”
　　“是吧？”
　　“哈哈哈哈，繁繁真可爱！”
　　“就是就是，咱们繁繁最可爱了，害羞的样子让人好想欺负！”

　　“唉。你们呀。”

　　姜繁无奈，不去理睬那一对活宝，自顾自脱下围巾、外套，走去衣架旁想把它们挂好。她整了整大衣的衣领，神出鬼差地伸手牵起一支袖口，用指肚在上面轻轻摩挲着。杜老师的大衣很厚重……很温暖。明天，要记得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