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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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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繁今天依旧是垂头丧气地从食堂出来,关于这所学校,始终有两大难题困扰着她。一个是每天可可牛奶的限量供应。另一个,是校方面对可可牛奶每天早晨显而易见的供不应求却无动于衷。赵镜大清早要参加田径队训练,周思桥也要检查学校公共栏的海报张贴,姜繁基本都是趁她们出门之后,打扫完宿舍,最后一个离开去买早餐。如果这次能竞选成功,她一定要为那些早晨挤不进人群购买喜爱食物的学生写一份提案。首当其冲,就是扩大可可牛奶的供应量!
姜繁边走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为自己的野心勃勃而暗自得意。当她留意到路上学生的异样眼光时,脚步已快到了教学楼门口。起先她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或是出门着急穿错了衣服,直到她看见自主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发现她来便纷纷侧目低头耳语,才感到事有蹊跷。季城副会长确实说过今天参与学生会竞选的名单就会张贴出来,想想自己平日里操行挺好也算是品学兼优的,申报竞选学生会长也不该是那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吧?姜繁满腹疑惑地走上前,发现竞选名单旁赫然贴着一张海报,是一张她昨晚裹着杜逸风的外套在风中瑟瑟的相片,以及底下嘲讽般的配字:“Ballonblume最新冬季限量。你猜金主是谁?”
姜繁怔在原地,看着海报上那些讥笑着她的文字,良久,却轻轻笑了。
“这谁干的啊?!”周思桥人还没到跟前,气急败坏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她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扯那张海报,“擅自在公告栏里造谣生事,看我不撕了它!”
“思桥,”姜繁拉住她,“自主公告栏本来就是给学生张贴各式各样讯息的。你是宣传部的干事,这么做,不合适。”
“可是!”周思桥一脸的气不过。
“没事,走吧,上课之前我还要收作业去呢。”姜繁灿烂一笑,拉着愤愤不平的周思桥离开人群,进了教学楼。
数学教研组的办公室在楼层走廊尽头,那些老员工们嫌远,一般都是一起在员工餐厅吃了早餐之后直接去教室上课,像杜逸风这种天天在办公室报到的情况属于罕见。别人课代表都是留下便条交了作业就走,只有姜繁每天进办公室都能见到杜逸风在办公桌旁坐着,亲切地对自己微笑。
“杜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都收齐了。”
“啊,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杜老师。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先回教室了。”姜繁和往常一样声音轻快,似乎完全不受海报事件的影响。
“等一下。”杜逸风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杜老师?”
“那件大衣——”
“啊,大衣我今天赶着出门忘记拿了,想着中午午休的时候回宿舍一趟把它拿来还给您,还有想谢谢您的照顾。”
“关于那件衣服,”杜逸风嘴角流露着笑意,声音温和,却看不清他鼻梁上眼镜镜片后的神情,“你不用还给我了,随意处理就好。”
姜繁一愣,又旋即露出笑容,“好,我知道了。”
“姜繁。”
“嗯?”
“你喜欢可可牛奶吗?”
“诶?”姜繁被问得一头雾水,却看杜逸风一副从容和亲切的模样。
“喜欢。”她老实回答。
杜逸风听到她的回答,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盒可可牛奶来,伸手递到姜繁眼前,说了声:“给。”
姜繁觉得自己被吓了一跳。她自以为现在内心掠过的一丝惊慌是由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有他直直递到自己面前来的可可牛奶,他拿着牛奶的手距离她的脸颊近得让她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鼻息吹到老师的指尖上。她忽略了,温和询问她“喜欢吗”的杜老师,在这个微凉的早晨,让人觉得好帅。
“谢谢杜老师。”她接过牛奶,鞠了鞠躬,走出了办公室。
“呼——”杜逸风等姜繁走远,听到楼里响起了上课铃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敲了敲紧张得发了僵的背脊。
他不着急批改作业,反而打开电脑,查找之前贴出姜繁和宗政静照片的那个论坛。暑假的时候为了能查看论坛里的全部内容,杜逸风还特意注册了账号,现在登录进去,最近更新的帖子里加载的正是公告栏海报上那张照片。他将页面下拉,发现更新时间是昨天半夜。
果然,开设论坛和今天贴出海报的,是同一个人。
“杜老师。”
杜逸风闻声抬起头来,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是满脸写着不爽的宗政静。
“您有时间吗。借一步说话。”
宗政静一路上一言不发将杜逸风带到图书馆的个人自习室里,开了灯,锁上门,直言不讳道:“杜老师,请你出面澄清那件大衣是你的。”
“五班的宗政同学是吗?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这样无故旷课可不行。”
宗政静本来今天上学路上遇到堵车就已经在烦躁会不会碰不到姜繁。结果一进校门就看见公告板上的海报,更是把他的火气直接提到嗓子眼。铃响之前撞见姜繁正好从数学教研组的办公室出来路过五班,她笑容灿烂地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宗政静看着她轻松愉快的样子走回教室之后,却立刻不顾上课铃响,奔出教室前去找杜逸风。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姜繁如无其事的笑容里有多少委屈和忍耐。而现在,杜逸风淡漠的态度更是让他对眼前这个和他藏着同样秘密的男人感到无比厌恶。
“杜老师。”宗政静下意识地挑衅,“学校也禁止师生恋。您这样偷偷摸摸地觊觎学生也不行啊。”
“宗政静。我已经和姜繁说得很清楚了。那件大衣与我无关,她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你说什么?!”宗政静怒不可遏,一把上前揪住杜逸风的衣领,“昨天晚上你在校门口穿着的就是这件大衣!你明明!你明明——怎么会在繁繁被人诋毁的时候说出这!种!话!”
杜逸风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因为我是教师。因为,我结婚了。”
“杜——逸——风!”宗政静咬牙切齿。
“宗政同学。我相信你绝对不会伤害姜繁。所以我愿意试着把这些话告诉你。”杜逸风直视着宗政静,字字清晰道,“事实上,昨晚安保也见过我,如果向他们求证便能证明大衣的主人就是我。但这件衣服可以有任何来历,却不能和我有关。我是这所学校的一名已婚教师。一旦和我扯上关系,人言可畏,对姜繁更为不利。要说为什么,因为大衣的主人无论是谁,别人关注的焦点,在意的、猜测的、甚至直接相信的,都在于姜繁乐意和有钱人存在不正当关系这一点上。”
“……”宗政静默不作声,却渐渐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确实,哥哥也说过,舆论是能够影响人心的。学生们在无聊的学习中发现一些劲爆的新闻来调节生活,刚开始热议就被人压制的话,说不定会引起此地无银的反效果。还不如等学生们冷静下来,再好好解释。
“我一直注视着姜繁。她越是在面对困难的时候,笑容越是灿烂。与其说她是故作姿态不想让人担心,我反而认为,那是她直面困苦的决心。她没有向别人求助,也没有找谁去哭诉,她很清楚这些委屈是她目前为止必须忍受的。我愿意相信她的判断和能力。”杜逸风拿开宗政静攥着他衣领的手,目光冷静而不可动摇,“如果要说的话,这就是大人的爱和你们这些过家家的孩子所不一样的地方!”
安静的自习室里只有杜逸风情急之下的表白在回荡。宗政静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说到动情之处就口无遮拦的老师。
“……你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吗。”原来自己的竞争对手是一个看起来一脸聪明相的白痴。
“啊?哈哈哈哈,什么呀,宗正同学你已经不生气了吧?”杜逸风对自己头脑发热说出的话大感不妙,忙不迭地把宗政静往自习室外推,“好啦好啦,快去上课吧。”
宗政静厌烦地“啧”了一声,挠挠头出去了。
现在你的事,不是只有我才知道了。我在感到嫉妒和焦躁不安的同时,竟有一丝为你感到高兴,繁繁。
焦躁不安的,不止宗政静一个。
杜如风已经整整大半个月没有睡过安稳觉了。闲下来一闭眼就想起那张冷淡的脸。伸手拿个坐垫就记起那条纤细腰枝的触感,连带在脑海里浮现那双清澈又专注的眼睛。他刻意掩饰他的坐立不安,整夜整夜的加班,把自己当成一台可以不眠不休的机器。
直到今天。
他看着自己手里刚买的第13本杂志,决定必须面对这个问题,正视它的严重性。
加上这本杂志,这个月他已经买了四十几本大大小小印有Ballonblume广告的报刊、杂志、和纪念册。这还不算上他偷偷藏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那一叠广告样片。
家里出了柜的二少爷倒是一直在和女□□往。自己这个有过婚史的异性恋却竟然会对一个清纯消瘦的男模特牵肠挂肚。
杜如风打电话给陈莫汉询问贺荻今天的日程安排,并约了让他工作结束后去总裁办公室找他。
徐博雅这些日子对杜如风的反常行为看在眼里。见早过了下班时间杜如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徐博雅便打算留下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却不想,被半路杀出的陆平川笑眯眯地连骗带哄地拐走了。
夜色渐浓,瑾枫的办公大楼里杜如风饿着肚子独自一人焦虑地等待着。他看了看表,刚过九点。贺荻的广告拍摄需要花费这么久时间吗?杜如风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抽屉。
“咚咚咚。”
来了!
杜如风抽回手,深吸一口气,应道:“请进。”
贺荻依旧像初初见面时那样,眸正神清表清淡然,他的衣着很普通,舒适的休闲打扮,卡其色长裤,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杜如风此刻深深觉得,原来“漂亮”、“纯净”这两个词也可以形容在一个男生身上。
贺荻关上房门,刚要开口,就被杜如风一个手势打断,示意他先坐下。他放下背包,坐在了这个以夜幕为背景的男人的正对面。他听陈经理说瑾枫的执行总裁有事找他,以为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一收工便急急往总部大楼赶,现在一见才发现他们在摄影棚里早有过一面之缘。
“你别说话。”杜如风生硬地命令道,他悄悄清了清嗓,抬眼正视贺荻,以一种威严而不容拒绝的口吻说,“贺荻。我很高兴能够见到你。我是瑾枫集团的执行总裁杜如风。我结过婚,四年前和前妻离异。如你所见,我是异性恋。但是我对你有感觉。为了弄清楚有关于我性取向的问题,我希望你能考虑和我交往。”杜如风无视贺荻惊讶的神情,一口气接着往下说:“我是一个很直接的人,但绝无冒犯你的意思。如果你不能接受,今天的谈话就当作没有发生。但倘若你同意交往的话我愿意在你的经济、生活、以及工作上作出相应的补偿。同时,由于这关系到集团形象,我希望你能够与我签下保密协议。贺荻,你有一周的考虑时间,”杜如风说着,拿上外套起身走到门边,丢下一句“下周这个时间我还在这里等你”便推开房门——
“慕风?”杜如风诧异地看着手提外卖,伏在另一扇门上偷听的杜慕风,一脸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呀。大树。”杜慕风自知听到了不该听的劲爆消息,尴尬地原地干笑。
不出所料。杜如风对于恼羞成怒的外在表现,就是阴沉起一张脸,像是暴风雨前压在天上的黑雨云,他被从头到脚的低气压笼罩,眼中寒光射向慕风,一字一顿,“你给我,死。过。来。”
贺荻回头看见杜家两位少爷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耸了耸肩,背上背包像个没事人一样地回家了。
“你来干吗。”杜如风看着在他家正殷勤地摆弄餐盘收拾桌子的弟弟,没什么好气。
“我正好路过嘛,看见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买了外卖想带上来和你一起吃。”
“那你,都听到什么了。”
“这个嘛,从‘贺荻很高兴见到你’到‘请你考虑一下’,应该是全部,都听到了吧~”
“……这件事要是再多一个人知道——”
“明白明白~~”杜慕风神情愉快地摆摆手,“就是不知道贺荻长得这么好看,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呢?”
“……呀!”
“嗯?”
“我完全忘了。”杜如风坐在沙发上,双手扶额,面色铁青,“他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