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IC》卷烟烟

8、第 8 章

　　今天对杜逸风而言真是期待已久。他可以搬进学校宿舍了！前一晚他就忙着准备行李，和学生一样，教师住宿也是可以周末回去的。陆蔓看着他大包小包地忙里忙外直笑话他是去治水去的，一去不复返，非要把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同搬走。
　　“逸风，要不要给你找个搬家公司啊？”她在边上吃着零嘴打趣道。
　　“诶？对哦，我怎么没想到！现在找还来得及吗？”杜逸风手上抱着微波炉和烤面包机，当真思考起来。
　　“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了！”陆蔓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拿过零食的手指，踩着拖鞋“啪踏啪踏”地上前，把丈夫行李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倒出来一大半。
　　“你干嘛呀小蔓，这些我都要的！”
　　“要什么呀，我看看，电钻、工具箱、算盘？？？还有这些是什么？绳索、录音笔、指南针？？？逸风你是去当老师还是当特工啊？”
　　“这些都是求生必备，以防不时之需的！”
　　“不时之需这个词在你的字典里的解释还真是别开生面啊。”陆蔓干笑两声，三下五除二地挑出几套衣裤，塞进杜逸风的行李袋里，拉上拉链扔给他，“诺，先这样带着，要是还缺东西，大不了周末再回来拿。”

　　天气渐暖，智达的老银杏也开始显出了一丝生机。杜逸风在图书馆的数学教辅书架旁徘徊，抽出一本书，翻到末页看了看，又把它放回原处。他在找的，是那些有特殊印记的书——啊!有了！杜逸风赶忙拿起笔想在借书卡上填写名字。
　　“哟，杜老师~”徐林笑眯眯地走近，正瞧见杜逸风慌慌忙忙把借书卡藏进书里。“你房间都整理好了吗？”
　　“都理好啦，这里员工宿舍比想象得要好，我放学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这些教辅书籍，想回去对现在的考试题型做一个统计。徐老师你呢？”
　　“我还用说吗，当然是找你吃饭嘛。”
　　“徐老师，你找我都找到图书馆了，我还是头一次遇见你这么热情的人。其实吃饭我……”
　　“滋滋——”杜逸风话没说完就被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他右手拿着书，便用左手去接，无名指上的银环在空中一闪。
　　“喂，大哥，你有事找我？……别别别！你别来我们学校！我这就过来找你！”杜逸风挂了电话对徐林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徐老师，我突然有事，得先走了，吃饭这事——”
　　“没关系，你快去啦。不过杜老师，你以后就不要戴结婚戒指来学校了。”徐林意味深长地看着杜逸风，转念又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粉笔灰都卡在上面了。”

　　杜逸风未对徐林的话多加细想，匆匆别过之后就往杜如风的公寓那儿赶。还好大哥没有跑来学校找他，他那辆车往校门口一停，我身份的曝光也就是一眨眼一推敲的功夫了。虽然他电话里说是难得有空兄弟三个聚一聚，但大哥那种忙起来喝口水都嫌浪费的性格，真的会这么温情地只想和我和二哥聚一聚吗？杜逸风带着满脑袋问号敲开了杜如风的家门。
　　“哇，好香！”杜逸风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饭菜香，随后发现早在自己去图书馆找姜繁借过的数学资料的时候，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逸风，来，坐。要喝什么自己去冰箱里拿。”杜如风系着围兜在厨房忙着炒菜，全然没有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威严架势。
　　“二哥还没来吗。”
　　“你学校离我家最近嘛。慕风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到。”

　　“哟吼~~~小数！”

　　话音刚落，杜慕风就窜进了门往杜逸风身上扑，单方面和他勾肩搭背起来。

　　“二哥你来得好快啊，我们刚说到你。”
　　“因为我接到了魔鬼的电话啊，要我赶快死过来，”杜慕风说着斜睨了一眼正在饭厅摆盘的“魔王大人”，“还是生命比较重要嘛~”
　　杜逸风笑着心想，大哥对待他和二哥的态度真是截然不同呢。明明对二哥总是一副臭脾气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是因为大哥同二哥更亲近的缘故。这一点，自己从小到大都在悄悄羡慕。
　　“你们两个，快过来吃饭。”杜如风早已入座，在餐桌一头不耐烦道。
　　“来啦来啦，大树你这儿有酒嘛？”
　　“别叫我大树，恶心死了。”
　　“大树小数，大哥小弟，一个守护我，一个关爱我，不是挺好嘛，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呀，大~树~”杜慕风拉着他的小数一路顽皮地走去餐桌旁坐下。
　　“哇！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杜慕风瞧着一桌菜连连惊呼，“大树，自从离婚之后还从没见你这样超常发挥过呐！”
　　“咳咳。”杜逸风见大哥在一旁脸色不对，赶紧向二哥咳嗽使眼色。
　　“别怕，小数。”杜慕风轻轻地笑了，迎上对面杜如风阴沉的脸，“因为大树是利己主义者，能这样消耗时间和精力把我们请来，这顿饭，只可能是鸿门宴了吧？”
　　“亏你知道还敢来啊。”杜如风眯起眼盯着慕风，一股山雨欲来之势。
　　杜慕风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谁让我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呢，大~树~”
　　“……你们两个快吃吧，吃完了再说。逸风，糖醋排骨是给你做的，多吃点。”
　　“大树你偏心！！！”杜慕风吵吵嚷嚷，赌气似地把满桌子菜往自己碗里夹了个遍。他的大树和小数在一边乐得哈哈大笑。

　　酒足饭饱，餐桌上风卷云残，杜如风的手艺得到了两位弟弟身体力行的夸赞。杜慕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刚要点，就被“大树”一把掠走：“你别带坏逸风。”
　　“我的亲哥哥呀，小数早在13年前就已经成年啦，你看他那个脑袋里只有数学公式，就算在他面前抽大麻他也不会有感觉的啦！”
　　“我不喜欢。”
　　“你不疼我！”
　　“……”
　　“你看你不反驳！”
　　“慕风！”
　　“你要是不疼我，我就不好好回答你接下来的问题！”
　　杜如风不知道他的二弟突然是怎么了像小时候吃逸风的醋那样向他撒起娇来。他看对面的他满脸委屈快哭的样子，只有缴械投降松了口：“……你明明知道，我关心你的。”
　　“嘿嘿，”杜慕风欢快地笑了，“大~树~”
　　“好了好了，别跟我贫。”杜如风抬眼直直盯着面前这个神经质的二弟，“你和程萧何是怎么回事。”
　　“诶？”这次轮到在一旁的杜逸风面露惊讶，“程萧何，是那个最近很红的同性恋艺人，程萧何吗？”
　　“我想大树指的应该就是这个人吧。”杜慕风笑眯眯地回道，又开始对杜如风的问题打起太极“不过——我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呢？”
　　“慕——风——”杜如风在一旁咬牙切齿。
　　“哇，大树好可怕！”杜慕风夸张地捂住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哥哥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从何回答呀。”
　　杜如风当然不会把有人跟踪慕风偷拍他的事说出来，让这个整天无忧无虑的弟弟不安。
　　“他一直说要约你吃饭。”
　　“这么简单？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比如，骚扰？再比如，跟踪？”
　　“你都知道？？”
　　“哈哈哈，我和萧何关系还不错哦。不过你真的又老实又温柔呢，哥哥。”
　　“那他为什么绕这么大一圈，要我安排你们见面。”
　　“是呀，为什么呢？”杜慕风饶有兴致地望着陷入沉思的如风，“难道不是因为，他喜欢男人，而正好，你是男的？”
　　“我不可能喜欢男人！！！”杜如风忽然急躁地厉声否认，教另外两兄弟都吓了一跳。
　　“好啦好啦，总之萧何他不会伤害我的。大树你就别担心啦。”
　　“……是吗。那么，”杜如风故作自然地收起方才的尴尬，转而向逸风严肃地正色道，“你和那个高中女生是怎么回事，逸风。”
　　原本杜逸风看这架势就已经猜到姜繁的事势必被大哥提上议程，但他这样郑重其事地询问，多少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逸风，你是要和陆蔓离婚去追求你的学生吗。”
　　“啊？我，我还没想这么多……”
　　“这么说，你是要在和陆蔓维持婚姻关系的前提下，追求第三者吗。”
　　“也不是，我就是，就是……”杜如风极具威慑力和压迫性的逼问让杜逸风乱了方寸。
　　“逸风，你在向大学辞职进入智达以前，既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关系，也没有考虑过是否要认真追求那个叫姜繁的女生，是吗。”
　　“……”
　　“你很明白你和陆蔓的婚姻是和两家人的利益牵扯在一起的。如果你想要和别人在一起，你觉得能够做到轻易离婚吗。你也明白校园内的师生恋是不符合准则的。但你还是以教师的身份出现在姜繁身边。杜逸风，你告诉我，以你现在这种自私又不负责任的态度，究竟想要干什么。”
　　屋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连杜二少爷都识趣地噤声，坐在椅子上，不敢移动分毫。
　　杜逸风一时语塞。他的确只想着自己的事，只是想着能够接近姜繁，没有考虑过该怎样处理他和陆蔓的婚姻，也没有考虑对姜繁究竟想要怎样。而现在，面对长兄如父的大哥的咄咄逼人，他为自己感到窘迫和不堪。是的，是的，他只是自私地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为家里出力所以和陆蔓结婚，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就能够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以为他单方面地靠近姜繁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你喜欢她吗？那个叫姜繁的。”杜如风冷冷问道。
　　“喜欢。”杜逸风回答的声音轻小得毫无底气。
　　“是吗。那你了解她多少？她家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家庭结构怎样，她将来想报考哪所大学，想从事什么工作，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些你稍微调查就能知道的事情，你都清楚知道吗。”
　　“我没有调查过……”
　　“哦？所以你只要当她的老师，每天见到她就可以了是吗。我了解了，这样也好，等新鲜感过去就好好地回——”
　　“不是这样的！”杜逸风忽然打断，抬眼直视杜如风，“我想要了解她，既不是通过私家侦探，也不是像个偷窥者那样去调查她，跟踪她！我想要堂堂正正在她面前，通过和她的相处去了解她！去认识她！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想要亲自去了解，想要进入她的生活！我喜欢她！我喜欢姜繁！”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大声地一口气表达自己的想法。杜如风看着他羞红的脸上那双毫不躲闪的坚定眼神，沉默片刻，满意地笑了。杜慕风在一旁也舒了口气，拿过面前的水杯喝起水来。
　　“既然如此就必须将离婚的事情早作打算。你也不希望姜繁被人以为是和有妇之夫交往吧。”
　　“大，大哥你在说什么呢，”杜逸风一下脸红到脖子根，“什么交往……”
　　“我弟弟这么优秀，区区一个高中生，根本就是手到擒来。”杜如风心情大好地开起玩笑，随即又坦言：“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忍耐。毕竟要先安抚好爸妈和陆伯伯的情绪，还要打点好媒体，将事情的影响减到最低。”
　　“我，我知道啦！”杜逸风隐约觉得自己被一向敬重的大哥玩了一把，“我回去了！”他又羞又恼地起身背上包就快步地往门外走，眨眼就出了门没了身影。
　　“小数长大了呢。”杜慕风手托腮望着杜逸风离去的方向轻声说。一直以来对周遭不闻不问的逸风，从来不向大人提出愿望的小数，宁愿牺牲自己幸福来争取順世集团融资帮助的弟弟，终于有勇气去争取自己的愿望了。不论是如风还是逸风，“——你们都是温柔的人啊。”
　　“你别在那里自言自语了，慕风，忙我一起收拾桌子。”
　　“好嘞~，大树！”
　　“你看看你弟弟，这样能算成年了吗。”
　　“是！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带坏小数乱抽大麻的！”
　　“再嘴贫。”
　　“嘿嘿~不敢。”

　　杜逸风回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宿舍区在图书馆后面，整个学校一经入夜便只有这24小时的图书馆还亮着灯了。
　　原来晚上的学校这么安静啊。杜逸风一心想着还有提案要写便抄了条没有路灯的近路往宿舍楼赶。哟，这银杏树大晚上的真像陆蔓爱看的那些恐怖片的背景。他在打量银杏树的间隙被玻璃窗里的什么东西吸引，慢慢停下脚步。
　　在高高的书案里，她细细的发丝簌簌垂肩，鼻尖被日光灯打出朦胧光晕，小巧的手正握笔写着演算，她侧对窗外坐着，看起来比平时更为纤瘦——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的喜好，你的想法，你除了上课时间以外的样子。可即便是这样的一无所知，即便是我自己想来都觉得无法推导和证明的结论，它就是这么奇妙地出现在我心里——
　　我喜欢你，姜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