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IC》卷烟烟

3、第 3 章

　　杜如风今天简直焦头烂额，明明和徐特助商量好了放一天假，结果天还没亮就连续接到徐博雅的事务电话，直到下午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
　　香港的百货公司被恶意举报剥削员工劳力。
　　日本那边正在洽谈的合同陷入僵持状态。
　　新出的服装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代言模特。
　　日出百货的事业部经理今天又没来上班，把原本约好访谈的记者晾在会客室一个半小时。
　　慕风那个混蛋。
　　杜如风挂了徐博雅电话之后铁青着脸摁下快速拨号键。
　　“喂……”电话那头杜慕风睡眼惺忪抓过手机就接通了电话。
　　“你给我死回去上班！！”
　　“哇！哥！”杜慕风一下从酒店的床上坐起，“您息怒！小的这就滚回去！”
　　“搞定那些记者之后来办公室找我。”
　　“是，是，知道啦。”杜慕风恭恭敬敬挂了电话立刻风风火火地洗漱穿衣，他是听说杜如风今天休假才决定偷得浮生半日闲，谁想一下就穿了帮，肯定是徐博雅那只老狐狸在日出安插了眼线，不然风声哪有走漏得这么快！明明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弟，哥哥如风整天凶神恶煞的，对着自己根本就是如狼如虎，只有在公司里才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虚伪万恶的自我主义者！
　　杜慕风心里这样偷偷骂着，可还是马不停蹄地打了车往公司赶去。
　　应付完早已等得面色铁青的财经周刊记者，杜家二少爷再三确认媒体同志不会因为干等两个小时而对瑾枫一通乱写，恭敬地送走访客之后，也出门去集团大厦“负荆请罪”了。
　　“哥，”杜慕风一进杜如风的办公室关上门就开始讨饶，“别告诉爸，行吗？”
　　“今年秋季已经确定主打休闲男装，你从这些模特里选几个出来。”杜大少爷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随手扔给杜慕风一个信封。
　　“选模特？之前不是签了程萧何吗？怎么又选？”
　　“没签。我不想签了。”
　　“哥，你也太任性了吧。”杜慕风暗自嘟哝。
　　“你去沙发上看，一会儿我开视频会议，结束之后把你选的人挑出来给我。”
　　杜慕风刚要拿着信封溜出去，“你等我出去再开始”这句话才到嘴边，杜如风就从屏幕后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
　　“啊，金总，我刚看完报告，你们那边的劳工纠纷，怎么样了？”杜如风一脸的儒雅友善，声线柔和，嘴角上扬的微笑亲切得犹如春风拂面，他不疾不徐地询问着，每当有疑虑的时候就颔首笑而不语，思考一阵过后给出处理意见。
　　“好，那就先这样处理吧，如果有其他情况，请及时和徐助理联系。面对今天的突发情况，真是辛苦你了，金总。我们保持联系，好的，你也是，再见。”
　　杜如风关了摄像头，微微侧目，神情冷淡地看向慕风。
　　“选完了？”
　　“完啦完啦，哥，你看。”杜慕风乖乖过去坐在他对面，“这三个模特我觉得都不错，这两个身高体型都很好，一个英俊，一个刚毅。还有这个，贺荻，脸部轮廓比较秀气，是温柔书生型，只是……”
　　“行了，你帮我拿去企划部，就按你选的定。”
　　“哥，那你不生我气了吧？”慕风笑眯眯地试探。
　　“你别着急。年终评定的时候我会等着你的。”杜如风微微一笑，抬眼正视杜慕风的时候眼里一副“你小子给我等着”的意味。“话说回来，”他略一皱眉，“你知道你那宝贝弟弟要辞职去当高中教师吗？”
　　“逸风？”杜慕风目露诧异，“放着好好的大学教授不做，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要去高中？”
　　“你反正也不务正业，把你那迟到早退的时间用去给我查查。”

　　杜逸风心情忐忑地去参加教师资格证考核的当天，已经是距离暑假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他从小成绩优秀读读写写不是问题，何况自己又是数学系教授，学科知识与能力自然难不倒他，要说紧张，关键是自己有种做贼心虚的心理，生怕考官分分钟看破他动机不纯。
　　姜。繁。
　　杜逸风自从得知女孩名字之后便开始在网上查找有关她的资料。小学和初中时期的毕业照在学校网站上就能下载，输入关键词“姜繁”总能看见她出现在三好学生，优秀毕业生，区少代会学校代表，等等之类的名单里。每每他对着这些名单自豪地笑出声来，陆蔓总是丢去一个白眼，挖苦地说他完全是爸爸看女儿。只不过，被搜索引擎找出的资料不仅仅是这些。他发现在某个时下流行的社交网站里有一个论坛时不时会发表一些有关姜繁的帖子。大同小异地说着她目中无人的态度，以及在男生们之间四处周旋的小道消息。有一张被人偷拍当作证据放进帖子里的照片，是她笑着和一个男生在操场上手牵手的情景。杜逸风把这张相片下载保存进了电脑，他又好奇又惊讶，似乎每次都是被她在阳光下的样子吸引，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人能像她那样，笑起来满身带着光。那个能够靠近她的男孩子一定也很有魅力。
　　姜女清扬。繁花似锦。
　　杜逸风走出考场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笑着，默默慢慢地念叨这两句。
　　“小数~”杜慕风从墙角探出的脑袋吓了杜逸风一个冷不丁。“小数”是慕风给弟弟起的小名，一家五口四个人里名字带风，他受不了父亲的恶趣味，所以私底下总是管杜逸风叫小数，理由很简单，谁让他数学好呢。
　　“二哥？！”杜逸风被兄长懒散暧昧的语调搞得很不是滋味，一见他往自己身上粘，立刻跳开二丈远，“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送考迎考啦。我们家大知识分子哪一场考试我有缺席过？”慕风笑起来，像森林里被风吹落后从鹿耳畔“啪嗒”滑下的绿叶，清爽又温柔。
　　“……”
　　杜逸风一时语塞也不无道理。从小他成绩好，父母只顾自己恩爱，大哥又是专时专用分秒都不肯浪费的利己主义，中考、高考除了司机会接送他之外，就只有行踪不定的二哥一定会到考场外等着陪他一起。之后大学里的论文答辩，职称考，数学模型的发表会，杜慕风一场没拉下。
　　“你的事还能瞒得过我？连大哥都知道你又开始不务正业了。”
　　“我们家只有你才不务正业吧。”
　　“哎哟哟，看看我的小数，现在放着正经学术不研究，跑去高中追女生也算是正经事啦？”慕风打趣一笑，“小数”立刻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哈哈哈，小数有话好说，不要生闷气走开嘛。我们杜教授情窦初开，用不用为兄传授你几招？”
　　“二哥！”杜逸风憋着气，对口无遮拦的兄长不知如何是好，“我们去车里说。”
　　杜慕风笑眯眯地听完那些他早从陆蔓那儿得知的前因后果，弯着眉眼望着杜逸风。
　　“怎么了？二哥你看得我心慌。”
　　“那……你准备去繁繁班上当数学老师？”
　　“什么繁繁！”杜逸风被哥哥逗急了，“你别这样叫她！”
　　“这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就是我将来弟媳呢。啊~~好青春可爱的年纪。”
　　“二！哥！”
　　“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闹你了。小数，你应该知道，就算你现在能成为她班上的数学老师，等高三的时候学校也会让经验丰富的教师带高考班的吧？”
　　“嗯，我明白。我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教学质量，看看到时候有没有机会。我还有一年半的实践期呢。”
　　“哈哈哈，你果然是作好了死盯三年的打算。”
　　“什么死盯，如果不是这样打算的，我也不会轻易从学校辞职，还去学习教师资格证考试的那些科目嘛。”
　　“小数，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书呆子，有点帅了~”
　　“二哥你别黏黏糊糊地嘲笑我了！这是家族遗传，没办法。”
　　“噗，家族遗传？哈哈哈哈……”
　　杜慕风的目光从他夸张的笑容里横穿而出投到弟弟逸风身上，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害羞却又坦诚的态度，还有不放过一点机会的积极与坚持，的确和父亲，和大哥，甚至可能，和自己，是一脉相承。
　　逸风终于也要长大了。
　　杜慕风在行驶在晚秋道路上的汽车里，暖暖地，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