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IC》卷烟烟

2、第 2 章

　　杜逸风从书房的写字台上趴睡醒来，边上是陆蔓留的字条。

　　“今天要和爸爸一起吃晚餐，可别忘啦，我们的帅教授！”落款是“小蔓”，边上附赠一颗手绘爱心。

　　杜逸风戴上眼镜读完字条，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忍不住笑了。结婚四年，小蔓也都30出头了，还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他理了理书桌，把昨晚看过的实验报告分门别类地放好，伸着懒腰打算下楼冲凉。刚一出书房，屋外立正稍息的口令声就钻进杜逸风的耳朵。
　　又到夏天了啊。
　　順世集团作为智达高中的名誉董事，每年新生军训时都会借出杜逸风和陆蔓所住的别墅小区当做训练营。训练虽苦，但学生们的伙食和住所却非常舒适。
　　杜逸风很喜欢夏天，一想到夏天，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天里见到过的那双眼睛，那双拨开藤蔓的小手在那个夏天也把他的心拨开了。他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不知道她多大，是不是住在婚礼现场的附近，他甚至自觉变态，而立之年的自己竟然对一个孩子恋恋不忘。杜逸风从来不敢将这想法诉诸亲友，但却时常会去当年的婚礼场地附近散步，内心一直一直期望着能再遇到那个小女孩，想仔细看一看她在藤蔓之后的模样。
　　他顶着乱糟糟的发型走去窗边，楼下屋外，果然又一批刚刚进入高中的新生们顶着太阳站着军姿。每年都是同样的迷彩服，同样的迷彩帽，那些两个月前才从初中毕业的孩子们晒在烈日底下像是打蔫的小苗。不，也有一株小苗直挺挺的杵在那儿。她的迷彩帽不知去了哪里，扎着的马尾辫透着一股认真的倔劲。为什么她没有戴帽子呢？站在队伍的最前排，随着口令立正、稍息，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叫她显得格外白嫩。
　　杜逸风眯起眼睛。这白白嫩嫩柔柔弱弱的感觉似曾相识。
　　“向—右—转！”
　　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整个方阵正面转向了他。杜逸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冲进书房翻出一支小望远镜，再跑回来躲进窗帘后面，像个特务似地用望远镜撩出窗帘的一条缝隙，忐忑地将它举到自己眼前......这应该不可能，按概率来说，这基本不可能发生......不过......不过......是！她！！！杜逸风在心里惊呼，不可置信得就像听说圆周率是个有理数一样。
　　但真的是她！！！！
　　杜逸风在窗后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那个在墙外看见他婚礼的小女孩已经这么大了？！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望远镜又偷看了几次，整个人像同时吃了兴奋剂和安眠药那样错乱起来。
　　天呐，她进了智达高中，她要在我家军训整整一周！等等，为什么她出列了？休息吗？是天气太热不舒服吗？奇怪，为什么只有她在队伍外站军姿？不会是罚站吧？凭什么？！等等等等，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要去认识她啊，至少得知道她的名字。
　　他下意识摸了摸头发。鸡窝头加宽睡衣？这不行。杜逸风奔进卧室，打开衣柜，挑出上次参加学术报告时穿的那套西服，火急火燎地往身上套。
　　领带？配！领夹？有了！
　　但这样会不会太成熟了一点？杜逸风整装待发在镜子前学陆蔓那样打量自己，确保万无一失。现在的小孩子是不是都比较喜欢会运动的阳光男孩？
　　他往后退了两步，撇了撇嘴。
　　我的卫衣呢？？
　　他急急忙忙把穿好的西装、领带、衬衫往外脱，衣服裤子沿着他找运动衣的足迹被扔了一地。
　　裤子呢？是运动裤还是牛仔裤？是长裤还是短裤？长裤吧！短裤太随便了！就牛仔裤吧！运动裤太像晨练了！
　　哎呀，这卫衣是不是有点厚？大热天的会不会不合适，太土了？不行不行，还是穿T恤吧？对！T恤好，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友善的好邻居！
　　杜逸风终于穿着妥当，蹦着台阶下楼，留下一床鱼龙混杂的衣物被丢弃在卧室。他趁着穿鞋的空当，计划出了几种自我介绍的方式，取舍再三之后，深吸一口气，开门而去。
　　......
　　啊，阳光果然很毒辣。
　　他们一定是回去避暑了。
　　啊哈哈哈哈。
　　......
　　面对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杜逸风心里忍不住沮丧。
　　啊哈哈哈......我就像一个变态......又偷窥，又拼命搭配衣服穿......可要是真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他泄气地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任由大门在身后敞着也不愿意回家，赌气似地在等一个万一她出现的机会。

　　“小风你怎么在这儿坐着？”陆蔓特意从公司赶回来接杜逸风一起去和自己父亲吃饭，远远就看见有个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坐在自己家门口。原以为是哪个被小风赶出来的学生，结果走近一瞧竟是自己丈夫。“你在这儿多久了啊，不会中暑了吧？”她见他样子百无聊赖的，便伸手去摸他额头。
　　“小蔓，”杜逸风抬头对上陆蔓充满疑惑的眼睛，“如果你发现我是个变态，你还愿意和我作朋友吗？”

　　一从陆平川家里出来，陆蔓和杜逸风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每每见家长，陆平川都有办法将话题绕道抱孙子这个问题上，威逼利诱地对小两口提出要求。陆蔓和杜逸风一开始兵来将挡，时间长了，能用的借口也越来越少，现在一听说是两边家长找他们回去吃饭，就得对好口供，想好ABC三套方案，压力山大。
　　“对了，”陆蔓在往回行驶的汽车副驾驶座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询问杜逸风，“你今天下午到底干嘛坐在大门口？天这么热，地上可烫了。”
　　“嗯......”杜逸风开着车，开始盘算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蔓。四年前，陆蔓在新婚之夜告诉他不用勉强，她想两个人先试试看。那时她嘴角溢出的笑意，像是对他将来会真心喜欢上她这件事情自信满满。谁不想，婚姻经历到第三个月的某一天，陆蔓突然就告诉他，她对他没感觉了。之后的三年又十个月里，他们为了各自父母的利益仍然维持着婚姻的形式，随着时间的推移，交流的加深，两人也共同经历过一些波折，也彼此一点一点了解起了对方。陆蔓在杜逸风心里的位置，能够算作是家人。她就像是一个在家里任意妄为却有着江湖儿女一样真性情性格的小妹妹。关键是，順世赞助智达的军训，说不定陆蔓有办法弄到新生名单什么的。如果能要到名单......就算被小蔓嫌弃他也认了。
　　“小蔓，一会儿到家了再说吧。”他决定和盘托出。

　　杜逸风和陆蔓的家基本走的是简约时尚路线，陆蔓喜欢各式各样新奇的玩意儿，客厅里的声控灯，中央空调的LED空气净化装置，墙上的投影时钟，地上的自动吸尘器，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和杜逸风不同，她偏爱白色灯光，整个客厅一到晚上就变得格外敞亮，杜逸风有时独自在家会因为这些白色灯光而感到清冷。当然此刻，他正紧张得后背冒汗，斟词酌句地希望自己能以最婉转的方式告诉自己妻子他想亲近一个刚结束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女孩子。
　　“什么？？！！”陆蔓从沙发上跳起来，“杜逸风你绝对是个变态！你知道恋童癖吗？你是要作亨伯特吗？你说你从四年前就对一个小女孩念念不忘，人家现在刚上高一，四年前？四年前那她才11、12岁啊！我现在可不可以报警抓你？可不可以？啊？”陆蔓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来回踱着步，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杜逸风。她以为什么事还非要回家讲，万万没想到还真是那种只能关起门来讨论的丑事。“我的天啊，杜逸风你搞学术搞昏头了是吗！你们这些研究人员，是不是都这样反过来出人意表的？你还要认识人家，凭什么，我告诉你杜逸风，我要是帮你，我就是间接祸害人家小姑娘！”
　　“小蔓，小蔓，你冷静一点，”杜逸风知道陆蔓是个急性子，“我没有想干什么。哎呀。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
　　陆蔓停下来脚步，看到杜逸风一脸垂头丧气。
　　“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可能是因为当初结婚的时候心里暗自有抵触情绪，所以把这个女孩子当作是一种自由的象征了，也许我心里是觉得，要是能够认识她，我的生活也会自由自在一些。当然了，这是当时的想法，回想今天下午我看见她时候的表现，和我严谨的作派完全背道而驰，我又觉得可能是因为挂念得太久，因为太过意外才会那样毫无防备地激动不已。小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对她做什么，从一开始见到她就没想过，我想如果能够认识她，能有机会和她相处，可能我就能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意。目前，我只是做了这些打算而已。”
　　“唉，”陆蔓叹了口气，“当初和我结婚有那么强人所难吗。”她走过去在杜逸风身边坐下，“我知道你正人君子，就你这张脸，说是变态也没人信呀。但你真的搞不清楚，是怀着怎样的感情在心里记一个人记了四年？”
　　“真的！我要是能弄得明白，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逸风，”陆蔓试探地问，“你不会从来没喜欢过人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