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警察先生

6、陆 他想去抱抱

　　电影上档不久，谭姜随剧组一块儿接受访问。姜斯年从小就在片场浸泡，对镜头也好，记者也好，早已见怪不怪，一入座，就进入状态。谭龙仔挨着他坐，面无表情，只顾擦汗------白色的方手绢，是两人某次闲逛时，姜斯年一眼相中的，买了半打，送了一条给王三金，其余的就两人瓜分了。谭龙仔起先还不肯要，说白的太容易弄脏，天天洗又很麻烦，之后拗不过姜斯年的啰嗦，就只好日日带在身上。

　　记者们跟老爷子相熟已久，知道他有心栽培两个后生仔，故而提问也多是围绕他俩。从姜斯年的童星经历一路问过去，一直到谭龙仔首次担纲的感想。姜斯年有问必答，姿态沉稳，又不失年轻人的活泼。谭龙仔开口前会凝神两秒，随后再逐词逐句地进行回答，虽然略显拘谨，倒也认真可爱。再加上他那近些年难得一见的好样貌，给记者们留下好印象当属必然。

　　送走记者后，老爷子颇为得意地盯着他俩看，一双眼睛透出精明与觉察，似在自夸：老头我很能干吧，能找到你们俩~

　　谭龙仔小时候常听人说，是金子总能发光，也听人说过，酒香不怕巷子深。现在又迎上老头如此这般的目光，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早点晚点，他可以给阿妈买大屋，也可以送细妹出过念书了。

　　拍戏的这段时间，令他有了朝愿想步步迫近的兴奋感，而他手边的姜斯年，显然目光不及他长远。
　　怎么湿成这样？？姜斯年笑着，替他拨开一撮额发：你是不是蒸笼头啊，谭龙仔~？
　　他当然不是，他出汗是因为灯光太亮。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摸出手绢擦汗，手边那位凑热闹似的也摸出手绢，照着他的姿势学了一遍。其他人都被他逗乐了，老爷子更是调侃：下次就在戏里用这个，让你们从头擦到脚，小棺材~~！

　　谭龙仔没听懂最后那个词，姜斯年跟他解释：就是老爷子喜欢你的意思。谭龙仔点点头，复述了几遍，又继续擦汗。不知怎的，众人更乐了，几个女孩子咋呼着要老爷子请客，都被老头拿纸扇敲了脑袋：想讹我，看扇！

　　到处都是欢笑声，谭龙仔跟着一起笑，瞧一眼姜斯年，反倒没有刚才的热闹，整个人靠住椅背，嘴角微微勾着，眼神却很平静。回宿舍的路上，他好像又回复到惯常的鬼马，抢了谭龙仔的手绢把玩，又拿着去盖他脑袋。可做完这些，他又闷声不吭了。这种怪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抵达宿舍，谭龙仔觉得应该与他谈谈。虽然两人只差一岁，但终归还是年长，自己是有责任好好照顾他的。

　　姜斯年的睡房门敞开着，这是他的习惯，当宿舍只有他俩时，他是从不关门的。这样，谭龙仔可以随时进来，省去敲门的麻烦。

　　谭龙仔进去时，姜斯年正坐在床边抽烟，气味有点呛人。谭龙仔打开一扇窗，新鲜空气冲淡了烟味，又带进些不知名的花草香味。姜斯年抬头看一眼，谭龙仔的圆脸盘上，分明是一副忧虑的神情。眉间蹙着，跟选角那天一样。姜斯年看着，倾身，用夹着烟的手指去抚摸谭龙仔的眉头：你怎么总爱皱眉呢？

　　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就这样了。谭龙仔露出点笑意，小时候学人混帮派，那些人都长着牛头马面，我就想，我一定也要狠一点。

　　可你皱眉的样子也不吓人。姜斯年捏捏他的脸，刚看见你时，我以为你比我小，你的脸跟阿牛有点像，他也是这样圆圆的。

　　阿牛是谁？谭龙仔问。
　　是我弟弟。姜斯年笑了笑，我爸爸死后，阿牛的爸爸娶了我妈妈。
　　谭龙仔想问，他对你好吗，迟疑了一下，还是咽了回去。
　　他是个和气的人，会问我钱够不够花，最近身体怎么样。姜斯年淡然地讲，有一次，吃过晚饭，他跟我妈妈坐在沙发上聊天，阿牛跑过去，讲学校里的事情给他们听，然后他们三个就一起笑，我看着他们，就像在拍全家福。

　　姜斯年低下头，吐出一口烟圈，青灰色的烟圈即刻便消散无踪，而他手中的烟，跟他淡漠的口吻一样，此刻，也烧到了尽头。

　　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谭龙仔心头，他想去抱抱眼前这个人，告诉他没事的，你还有我，那人的手就主动伸了过来，照准他的脑袋一通乱揉。谭龙仔听到笑声飘出来，眉头瞬间就跟着舒展，伸手抵挡，也顺便揉揉他的。玩着玩着，姜斯年停下手，可怜兮兮地望向他：肚子叫了~~

　　难怪都叫你大胃，谭龙仔忍禁不俊，瞥眼他的柴板身材：早上的叉烧包哪儿去啦，油炸鬼哪儿去啦，亏你还吃了整一盘的炒面~~！

　　都到这里面去啦~！姜斯年仰起头，拍拍自己的脑袋：人家是头大无脑，脑大长膘，我呢，就是头大机灵，聪明灵巧~~~

　　谭龙仔正想笑，被姜斯年抢先一步：还有，大胃可不是人人都能叫的，只你跟三金我是愿意的，其他人根本连我这个花名都不知道呢！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谭龙仔几乎笑癫，这家伙哪儿来这么多的俏皮话，连带自己这个不怎么爱笑的人，都被他闹的管不住情绪，纯粹因他悲而悲，又因他乐而乐。这大概就是做人兄长的感觉了，谭龙仔想着，问他：你午饭想吃什么？

　　我们去找三金，让他请客~！姜斯年两眼冒光，一把牵起谭龙仔：听那小子说，他们剧组新来了一个靓女，眼睛有鸡蛋那么大！我们去见识下呀，谭龙仔~！
　　谭龙仔再度笑癫。

　　后来，白食是吃到了，靓女也见识到了，可当姑娘摸着谭龙仔的胸肌流口水时，姜斯年立马就后悔了。至于后悔什么，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好在他是个潇洒的人，事后，他趁着跟谭龙仔打闹的功夫，连摸数把他结实的胸，这口气才终算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