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警察先生

7、柒 假如一直都

　　一段时间以后，或许是电影本身的口碑，抑或是记者文笔的润色，谭龙仔跟姜斯年陆陆续续地收到了观众的来信，且数量还不少。写信人多是年轻女性，表达的内容五花八门，有问谭龙仔你的大块儿是怎么练的，别是假的吧，也有问姜斯年你最后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更甚者，直接向谭龙仔表达爱慕，把他吹捧的只得天上有，人间不二色。

　　这些信件老爷子都知道，对于那个不二色很是赞同。人生来就爱追求美丽的东西，现在有个这么玉树临风的少年摆在那儿，即便他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一道夺目的风景。
　　趁热打铁谁都懂，老头思忖着刚拍了部现代戏，不如就接着来部古装吧，刚好写就了个满意的剧本，赶紧叫他来试试。自然，那个古灵精怪的臭小子也是不能少。

　　姜斯年跟谭龙仔是一路闹到片场的，两人小孩似的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脚。在一众工作人员看来，简直就是稚气的可爱。老头懒得说他们，直接戏服加身，即时照着剧本来两条。两人心里可能也知道，所以在老爷子眼皮底下会略微收敛。不过，当老头的镜头一拉远，就又故态复萌了。

　　戏试完了，老头一扬手：你们两个，过来过来。
　　两人乖乖地跑过去。谭龙仔还没站正，就感觉姜斯年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在他的手心胡乱挠着，搞得他脑门直冒汗。

　　死仔！他暗骂，脚步朝旁边挪了挪。而那只手也紧随其后，摸索了一会，终于还是抓到了他的手，一抓就不肯放，跟捡到金子怕被人抢了一样。谭龙仔哭笑不得，这种小把戏这家伙怎么从来玩不腻，同时又很讶异，身材如此单薄的家伙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想着，不自觉地嘟嘴。这是他表达情绪的小动作，平时并不多做，却屡屡被姜斯年激出来。

　　拜姜斯年所赐，老爷子讲了什么谭龙仔并没听得太清晰，其实不听他也知道，又有戏拍了。上次的片酬他给了阿妈大半，自己再用了一点后就所剩无几，不知道今次会否多点。但愿能多点吧。

　　谭龙仔谭龙仔，我们喝酒去~~！
　　冷不防耳旁一声吼，谭龙仔也再一次的嘟了嘴。这声吼，除了姜斯年，还能有谁？！
　　说吼其实不对，因为姜斯年的声线撑死就算个中低，可能是受身材影响，他的声音无法气吞山河，力拔山兮，很多时候，他一开口，谭龙仔就有种让小猫爪子挠心口的古怪感受。

　　提到喝酒，这是谭龙仔跟姜斯年共有的兴趣之一，两人昨晚才拼过酒，谁都没醉，算打个平手。今天要再拼的话，胜负倒是其次，伤身那可是真。新戏后天就开拍，在那之前，必须保重。
　　今天不喝酒，不外食。谭龙仔义正词严地告诫，晚上我们一起读剧本！

　　喝了酒再读！臭小子嘴一歪，开始讨价还价。
　　不喝，只读！谭龙仔誓不妥协。
　　你不跟我喝，我找别人喝去！臭小子恨恨哧鼻，掉头就跑。
　　谭龙仔心里默念三二一，都还没念到一，那只驼背小猴就又蹦跶了回来。拉长着脸，仰起脑袋咧起嘴：我剧本忘拿了！
　　谭龙仔微微垂首，笑容温柔：我帮你拿着。少喝点，早点回家。

　　倒还真是很早到家。照姜斯年的话说，就是：我不放心你帮我拿，而且我刚才想起来三金今天没空陪我喝酒。
　　照谭龙仔的理解，则是：处于叛逆期的仔在阿爹的爱心关怀下，迷途知返，但又不好意思明讲。

　　想想，觉得好笑，他哪里是会不好意思的人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根本就是挂在脸上，付诸在行动上，也不管你吃得消吃不消，他就是要让你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
　　对着姜斯年，谭龙仔心里常常会有温情漫延。谭龙仔没有弟弟，他常常想，假使自己有个弟弟，大概就是姜斯年这个样，机灵淘气，乐意跟自己亲近。

　　既然回来得早，两人可以一起吃晚饭，谭龙仔拎起菜篮，正想出去，姜斯年跟了上来，一把揽住他：我也去！
　　这个你不会，谭龙仔很顺手地揉他头发：你就在家等着，先读一读剧本，我回来以后，你可以讲给我听。
　　他不依，两手扒住篮柄，脚下偷袭，作势要抢，谭龙仔赶紧后撤一步，抬手护住篮身，倒霉的竹篮，在两人你推我拽中高飞冲天，又坠回地面，啪嗒，罩到了姜斯年脑袋上。

　　姜斯年恨恨地揭下篮子，谭龙仔立时抬腿，一记漂亮的飞踢后，菜篮重返他手。两人互看一眼，谭龙仔冲姜斯年勾勾手掌，嘴唇扬起一道醒目的弧度。

　　姜斯年恼羞成怒，助跑加飞扑，轻松跃上谭龙仔的后背。这张后背他再熟悉不过，日常玩闹时抱过也摸过，还打趣过你的背又软又结实，当垫子一定很舒服。此刻真拿它当垫子了，反倒突然不自在了。

　　也就打个响指的功夫，姜斯年自动跳下这张后背，什么都不说，只一溜烟地回了屋。谭龙仔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最听话就是这次了，作为奖励，待会多煮几个菜吧。

　　出乎谭龙仔的意料，晚饭后还有惊喜袭来。姜斯年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连带清理餐桌，都干的似模似样，一改平常甩手掌柜的做派，真正像个懂事听话的乖仔。
　　以后，你要煮饭，我就洗碗。姜斯年挽着袖子说，这个家我也有份，我可不要吃闲饭！

　　状似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谭龙仔噗嗤笑出声，照例揉他脑袋：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到时候一吃完了就没影儿~~

　　大丈夫一言九鼎！姜斯年捂住脑袋，气鼓鼓地嚷嚷：别摸了！要把我头发都摸掉了我可跟你没完！！
　　你想怎么个没完啊~？谭龙仔笑眯眯地问，头一歪，腰一叉，静待这只小猴仔的反应。

　　果不其然，在姜斯年手脚齐发攻上来时，谭龙仔不得不为自己的预判力所折服。兵来将挡，见招拆招，对谭龙仔而言早已是稀松平常。况且，跟姜斯年过招也着实带劲，他那瘦小的身体里总好像藏着用不尽的力量，初次见面就有所感觉，说一见如故也好，说惺惺相惜也好，反正，谭龙仔挺喜欢这种感觉。

　　这场架历时短暂，以平局告终。两人席地而坐，人手一支烟，慢慢吸，缓缓吐。渐渐，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谭龙仔先起身，走去房间拿来剧本，姜斯年一动不动，坐在地上仰视他，看着他翻动纸张，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像一帧定格的画面，又宁静，又美好。

　　假如一直都能这样，也是不错的。姜斯年微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