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警察先生

5、伍 谭龙仔的心

　　电影进展的异常顺利，对于谭龙仔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丁，剧组上下可说是爱护有加的------老爷子和颜悦色地跟他说戏，指导他这儿该怎么演，那儿该怎么表现，化妆师在他脸上耽搁的时间是最多的，谁让他长得太好看，竟叫人不知该怎样给他装扮，才能达到最佳观感。反而他本人却并不以这天生的好相貌为荣，他就像个好奇的孩子，误打误撞进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新鲜的，陌生的，有待探索的。他也确实很努力，电影的相关知识，演戏时要注意哪些事项，他随时随刻都会向人请教，带着谦虚而恭敬的态度，他将整个剧组当作他吸收知识的课堂，剧组里的每一人，俨然都成为他的师长。

　　他一天一天成长，有个人也一天一天看着他。那个人个头不高，身板跟只小猴子差不多，安静时爱绷着脸庞装雕像，高兴时嘴巴就咧到脖子根。爱抖眉毛，爱耍帅，爱开着车带他兜风。年轻人的友情无需刻意，打一架、笑一笑，就自然来临。与姜斯年做了近半月的室友，谭龙仔觉得就像已认识了很久。

　　这样的关系放进电影里，演起来似乎就容易许多。谭龙仔不用费劲地幻想这人是我的朋友，在故事的结尾，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所以我也一定要表现出悲痛。他跟姜斯年，只需对个眼神，大致就能知道彼此下一步的动作，再凭借感觉去讲台词，做动作。比起感情交流，老爷子更关心的是动作戏要漂亮，当中的过场，就任君发挥了。

　　一如现下。
　　这段戏讲的是男一守候在女一的家门口，遭到一群打手的围殴，一路跟随男一的男二此刻挺身而出，不顾力量的悬殊，豁出命地保护他。
　　即便事先有心理准备，谭龙仔还是让眼前的惨烈景象给怔住：姜斯年一身的血，卧在车门前，双手挣扎着伸向他，似作临终的告别。谭龙仔看着看着，脑袋嗡的一下，也不知是怎么去到那人身边的，只知道不间断地喊他的名字，一直喊到他的胳膊搂住自己的肩。

　　谭龙仔的后背宽阔，天色又暗，刚好遮住摄影机的镜头。从摄像师的角度看去，这对生死兄弟，一个有情，一个有义，两位后生仔绝对的好演技。而事实却是，谭龙仔的肩膀被那垂死之人抓得死紧，边抓还边冲他挤眼睛，笑得淘气无比。
　　大哥，这是在演戏啊......谭龙仔顿感无力，勉强挤出哀伤的表情：你不要死，大胃！

　　终于熬到CUT，谭龙仔瞥眼那个拿演戏当游戏的家伙，觉得应该对他说些什么，腹稿都打好了，却在望见他的扁嘴时，忘记了要说什么。倒是他扁着嘴回应他的注视，先开口了：
　　早知他们要砸老爷，我就不借了！现在倒好，征用不够，还搞坏它！以后我还怎么带你兜风啊？！

　　谭龙仔还来不及发表意见，老爷子悠哉哉地踱过来：放心放心，会替你修好的。
　　要修不好怎么办？！他忿忿地撅嘴，活似个不讲理的幼仔。
　　修不好就赔~~~老爷子呵呵笑，顺手拉过谭龙仔，大力一推送到他面前：喏，赔你个人总行吧~~
　　他愣了愣，扁塌的唇形立时变得飞翘，随即拱手作揖：多谢庄主~！

　　姜少侠客气~！

　　一老一少煞有介事地作揖，再互道一声请，各自离去。
　　谭龙仔不明所以地搔搔脑袋，姜斯年趁机揉上去：龙兄，可有兴致同我宵夜去~？
　　谭龙仔感觉到那只手，揉了他的头发又游走到他的颈后，小小的手，手心透过布料轻抚他的皮肤，软软绵绵，又带着些许湿滑，好像能闻见茄汁跟汗水的味道。

　　我去借辆电单车，我载你吃宵夜去好不好~？

　　姜斯年看着他，声音乖巧又安静，尤其是在这薄雾弥漫的夜色里。
　　谭龙仔的心一下子化作了团团的棉絮，他抓住那只手，用自己的手心将它覆盖。也巧，刚好能整个包住。不偏不倚，仿若他俩，今生注定要参与彼此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