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演员宿舍以来,王三金自问脾气够好,意志够过硬,却时不时地被另两人搞到失语。
从东边鸡鸣到日落西山,漫长的时间就像是为了陪衬他们而存在。早上,王三金睡眼惺忪地挪进厕所,巨大的观瞻镜照出那两人的后脑勺-----好好地刷着牙,也不知怎的一个就抬头了,抬也就抬了,非要对另一个笑一笑,笑也就笑了,偏要见到另一个也笑才算安心。一大一小两张嘴巴,牙膏沫子黏出一圈胡子,搞得他只想哭:还让不让人尿尿了。
这只是其一,更绝的还在后面。圆脸仔厨艺不赖,负责煮饭,每当这时,自己那个好吃懒做的表弟就跟见着金子似的,迅捷地黏上去,或者帮着洗菜,或者就守在边上看,嘴上也不闲着,有搭不搭地蹦几句俏皮话。有时,还会拆上几招,但不是真打,无非就你捅我一下,我踹你一脚,闹完了,便又重演厕所的一幕:你对我笑,我也对你笑。
王三金记忆中,几乎从不曾见过表弟如此众多的笑,更别提是对着同一个人了。显然,圆脸仔并不懂变戏法,没可能让个嘴巴天生直线的人变作弥勒佛。但或许,圆脸仔又是有些法力的,就像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他的表弟,无法不去对圆脸仔笑。
到了夜晚时光,他们俩会一起到外面去,一个开车,一个就是乘客。王三金不太喜欢那部老爷车,嫌它太慢,可令人发指的是,载那两人时,它却疾驰如飞了。
别人用一辈子都未必能得到的东西,放到他俩身上,不过短短几天就发光发热了,这还不令人发指么!王三金莫名愤懑,却也无可奈何。
又是一个夜晚。距离电影开拍只剩几个钟头的时间,那两人仗着有车代步,仍笃悠悠地窝在睡房里鬼扯。圆脸仔捧着剧本,臭表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个说:我喜欢这段话,另个问:哦,是哪段话?
王三金的好奇心促使他竖起耳朵睁大眼,很快,圆脸仔一把厚实的嗓音缓缓作答: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就会跟着她,不停叫她的名字,一直叫,直到让她爱上我为止。
圆脸仔说着,稍稍抬高下巴,细小的光点跳跃在他的眼睛里,这一刻,他不再是圆脸仔,他沉浸到了剧本所营建的世界。
要是那个女孩子骂你呢?臭表弟忽然问。
圆脸仔扬起嘴角:那我就说,你声音真好听。
要是她踢你打你呢?臭表弟又问。
那我就乖乖让她踢,让她打。圆脸仔笑着说,她累了,就会停下,这个时候,我就继续叫她的名字。
真伟大。臭表弟郑重地拍拍圆脸仔,谭龙仔,你真伟大。
哪里伟大了?王三金打个寒颤,这根本就是神经病嘛!要换做是我,他想,要换做是我......
他努力地想,可惜的是,直到那俩家伙过来喊他,他都没能想出来要换做是他,他究竟会怎样。
算了,自己又不是他俩,想不出就想不出来吧。
王三金悻悻地咧嘴,迅速跟上那两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