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警察先生

3、叁 所谓英雄难

　　姜斯年买了一部车，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车的年岁比他还大，四四方方的，车头灯特别晃眼。他没怎么舍得开，大多时间宁可站在一旁看，带着满足而欣赏的目光，将自己的老爷车一遍一遍地打量。有时他会坐进去，摆弄摆弄方向盘，按几下喇叭，然后点起一支烟。

　　姜斯年最近心情有点欠佳，源于前几天的某段遭遇。他打从心底觉得讨老婆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更何况还要讨两个。姜斯年自幼丧父，跟着改嫁的母亲一起生活，继父为人不差，可他就是没办法喊声老爸。母亲生下小弟弟以后，姜斯年越来越觉得自己跟这个家格格不入。即便小弟弟很可爱，老爱像吊死鬼一样缠着他，即便母亲对他跟平常从无两样，他还是没办法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其实那个神棍有一点说对了，他真是一个很爱计较的人。姜斯年想。

　　姜斯年是个演员，赚的快，用的也快。金钱方面他从不吝啬，反正用完了还能再赚。眼下正有部新戏等他拍，他是敲定的男二，男一跟女一是谁他不知道，去问老爷子，老爷子回了句明天选角，你有兴趣就来瞧瞧。老爷子是新戏的导演，待他很好，他也喜欢老爷子，面上或心上都敬重他。

　　选角当天，姜斯年开着老爷车，拉上表哥王三金跟自己同往。王三金比他大不了多少，也是做演员的，扮过不少匪兵甲路人乙，是那种观众见了能认得，却喊不出名只用那谁谁来代替的长相。为此，姜斯年时常跟王三金打趣，你看你看，我俩真不愧是一家子，都不靠卖相吃饭，哈哈。
　　其实你是可以的。王三金乜斜他，给你套上顶假发，换上条裙子，你再笑一个，扭两下，那女一不就是你了嘛~

　　他说的是那部开拍在即的新戏。姜斯年已经读过剧本，讲的是一个风流少年追求富家千金不成，最终翘辫子的故事。人不风流枉少年，姜斯年默默慨叹，但要都像主人公那样，明知姑娘她哥是道上混的，不想妹妹跟他好，却还死缠烂打的，那就实在是找死。
　　这么一个爱找死，又浪漫到骨子里的角色，老爷子会选谁呢？

　　当姜斯年拖着王三金奔入面试大堂，里面早已是黑压压一群。清一色的后生仔，或三五成排，或两两并立，有的在吊嗓，有的只顾呆立，任由导演挑来拣去。几轮下来，人越来越少，离场的速度越来越快，老爷子向来是出了名的挑剔，不是最好的他绝看不上。怀着看好戏的心态，姜斯年噌地溜到个角落，王三金紧随其后，在他边上站好。姜斯年摸出根烟，正想点，一声中气十足的应答突如其来，令他的手静止在烟头跟前：

　　唱歌我不会，但我会打拳。

　　姜斯年循声而望，圆脸少年进入他的视线。稚气的小圆脸，偏配了个挺拔的身形，下盘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这个年代，人们热衷崇拜，各种美女明星，各种英雄豪杰，说到英雄豪杰，姜斯年脑袋里立马跳出圆脸少年骑马挥剑的样子。真有意思。

　　那就打一套看看。

　　老爷子一发声，姜斯年跐溜窜过去，对老爷子扯个笑：不如我跟他拆几招。
　　说打就打。姜斯年手脚齐发，圆脸仔边接边挡，姜斯年擒他的肩，看着好似已落入掌控，就见他轻轻一撇，再一撤，已然逃开。最后一个回合，姜斯年擦着他的后背，利落转身，站稳后伸手拍他一下：不赖嘛~！
　　他嘴角微动：你也练咏春。
　　姜斯年笑出两排牙：跟你一样。

　　两人眼对眼的当口，新戏的男一就这么诞生。老爷子签下圆脸仔，剧本即刻给到他手。他看本时，老爷子笑评他的名字：有个龙，够威风。他听了，笑一笑，圆圆的脸庞好似能反光，晃花了旁观者的眼。

　　那两排牙从刚才就没合起来过，眼也不知怎么张得那样大，像有什么好戏正上演，一个眨眼，就会错失某个精彩的场面。王三金瞥一眼表弟，真丢死个人！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概就是这副德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