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宿狐妖》楼三少

5、第五章 君子之交淡

　　夙风，师父的千年之交。
　　起初听到‘千年之交’的时候，还让我诧异了许久。
　　一千年，说出来不过三个字而已，但其中的漫长与深意，也只有这两人知晓而已。
　　那时，夙风说过，他，是这天地间最了解辛月的人。
　　后来，夙风成了这天地间，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在漫长岁月里，一直到最后，仍然陪伴在我身边的朋友。
　　君子之交淡如水，惺惺相惜两心知。
　　何谓淡水之交，何谓相惜之友……
　　十一岁那年，桃花粉的正是时候。
　　“嘭”的一声，把我从美梦中惊醒。
　　同时醒来的还有我那个嗜睡如命，把我的肚子当成枕头的师父。
　　更加惊心动魄的是，伴随着那声门被撞开的声音，男子戏虐的声音，随着春日清晨凉爽的晨风吹了进来。
　　“小月，是否很是想念本妖啊？”
　　肚子上的脑袋轻轻抬起，黑色的乌发散落在我的身上，即使隔着衣服，依旧有些瘙痒。他头顶那对白色的耳朵抖动着，好像宣示着主人此时充满怨气的心情。
　　逆着光向门口望去，从黑色的身影看来，是个高大的男子，他的长发披散在双肩，被风吹的胡乱飘动着。手里拿着把折扇抵着下巴。
　　“给我滚下山去！”
　　师父微微挥手，一道白光直直地冲向门口的黑影。
　　伴随着一声惨叫，以及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结界短暂破裂的气息，还有那人越来越远的凄厉惨叫。
　　不会是真的滚下了山吧……
　　师父有的时候还真是说到做到……雷厉风行，出手干净利落。
　　日上三竿的时候，在我偶尔才会出现的勇气促使下才产生的抗议下，师父总算爬了起来。
　　自从一年前被我识破了‘真身’……也就是脑袋上晃着耳朵的样子，他的耳朵就没有消失过，甚至连屁股后面的白色的尾巴，也毫不忌讳地在身后摇摆着。
　　每次看到师父的这幅样子，都感觉可爱极了。
　　他半睁着眼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半开的单衣松垮地露出他白皙的前胸。
　　这样一幅美人起床图，若是常人看来，必会鼻血四射。
　　即使看了很多次，我依旧忍不住一阵头脑发热，热血上涌。
　　穿好衣服，披着乱糟糟的头发，搓了搓鼻子，自动自觉地去打水给师父洗漱。
　　脑子里还浮现着师父的起床画面，久久不能从脑子里驱除。
　　端着加了桃花瓣的温水，晃悠悠地从院子里走过时，我才注意到那个男人已经从山脚下又爬了上来。
　　“辛月换口味了呢，竟然收了这么个丑丫头，还是个凡人。”
　　他嘴角牵着一抹邪笑，额前的散发随意地遮着一只眼睛，相貌虽不如师父那般，却也非常人之姿。
　　长发束在脑后，银色的发带底端搭在那人的肩上，深蓝色的长袍衬得他贵气十足。
　　不对，现在不是评判他的长相的时候……
　　换口味……收了，还有丑丫头……这个男人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你莫非也是狐妖？”
　　他晃了晃手里的桃花酿，很明显是从我们酒窖里拿的。
　　“咦？丑丫头还有点脑子么。”
　　要说我对这个人的初印象，我们绝对是八字不合。
　　张口闭口就是丑丫头，明明才第一次面，竟然如此无礼。
　　“那个，狐妖公子，我有名字，我叫小妖，请不要丑丫头，丑丫头的叫我。”
　　手指紧紧地扣着盆边，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呵呵，一个凡人叫什么妖，辛月的口味果然变差了。”
　　他抿了口酒，另一只手打开了檀木扇，扇了扇，深蓝色绳拴着的玉坠子悬空晃动着。
　　“张嘴闭嘴的凡人，凡人得罪你了么？”
　　如果把这盆水浇到这个男人的脑袋上，师父会不会生气。
　　应该不会的吧，毕竟刚刚还不待见地把他踹下了山。
　　“嗯？看来你是跟你师父待久了，根本不了解狐妖啊。”
　　明明刚刚还侧躺在师父常躺着的那块大石上，竟像一阵风似的，只消一瞬间，便站在我的身侧，一手挑起一撮我肩上的发，放在鼻翼似在嗅。
　　“我是食荤的，虽然你丑了些，但身上倒是有点灵气，吃起来味道应该也能忍受。”
　　他低着头，凑在我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侧。
　　暧昧的气氛里，我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字，‘变态’！
　　我抖了抖身子，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
　　要不是手上还端着盆子，我定会嫌弃地拍净方才衣服上与他接触过得部分。
　　“夙风，我应该说过，落英山不是你家，滚回青丘的吧。”师父侧靠在他的房门边，白色的外衣和白皙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如此透明。
　　他冰冷地盯着站在我身侧的，手里执着檀木扇抵着下巴的，那个叫做夙风的男人。
　　夙风？这个名字倒是出乎意料地比这个人要讨喜不少……
　　诶？为什么两个人突然盯着我？
　　“不用暗自揣测了，刚刚的那句话你说出口了，看来你蛮喜欢我的名字的嘛。也难怪，辛月给你取的名字毫无新意，要不我给你换个新的？”
　　站得近了才发现，他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是深红色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这是他身上，除了名字以外，另一件让我觉得讨喜的地方。
　　“不需要！我师父叫我小妖我欢喜得很，不劳夙风公子费脑思量了。”我扯着嘴角，给了他一个勉强算是微笑的笑容。
　　夙风愣了一下，明显对我的这个称呼感到疑惑，道“师父？……辛月，你什么时候竟也同那些嘴上挂着道义，净做些违背他们口中所说的伦理事儿的臭道士一般了。”
　　师父冷冷地瞥了眼夙风，摆了摆手，示意我过去。
　　把盆子端进师父的房里时，还能听到那两人的谈话。
　　“那孩子是我在山下捡的，授她些简单的法术，便以师徒相称。小妖不是你的吃食，别起邪念，否则后果恐你负不起。”
　　师父的声音，让我冷得生生打了个冷战。
　　貌似只要对着那个男人，师父就是一副冰冷的样子，就像每年的那个日子一般。
　　“你出乎意料地护着那个丫头嘛，不过也好，总比看着你颓着要好。”
　　师父进屋子洗漱，我关了门，本想回房，随意瞥了眼，夙风已然躺回树下，接着饮没喝完的酿。
　　那桃花树下究竟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那么喜欢躺在那儿。
　　“小徒弟，我是你师父的朋友，已经是千年之交了，叫我夙风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