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无风卜卦 ...
-
一家酒楼开张,元肃帝竟派宫内太监总管祥瑞送来亲笔题字的牌匾,如此殊荣,这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林子暄本人也是十分意外,之前和元肃帝那么多次接触中,元肃帝丝毫没透露会送贺礼的意思,突然这般隆重张扬,难道是有求于他!?
思及此,林子暄顿时垮下脸,皇上的人情可不是轻易能欠的啊……
酒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林子暄共准备了六道题,三题为对对子,另三题为作诗。林子暄见外公心情颇好,便以五道极品菜作为交换,请李善亲笔书写那三幅上联,并裱起来挂在了一楼大堂柱子上。
一联:花花叶叶,翠翠红红,惟司香尉着意扶持,不教雨雨风风,清清冷冷。
二联: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
三联:苍茫四顾,俯吴楚剩山残水,今古战争场,只合吹玉笛(原为“铁笛”)一声,唤醒沧桑世界。
此三道题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惊叹,就连见惯林子暄语出惊人的钱秀仁也不得不心中叹服。
李善身为隆兴王朝第一大学士,对自身才学向来颇为自信,可当他看到这三题时也不禁诧异,一时片刻竟想不出应对的下联。
李善疑惑地看向外孙,却见外孙也正看着他,还嬉皮笑脸地竖起大拇指,“外公的字真好看,不愧是大书法家!”
“臭小子,这三题是何人所出?”李善忍不住笑骂道。
宁王也甚为惊诧,折扇轻拍手掌,“出题者如此才学,想必定是一位大家,仙雅居可能引荐一二?”
钱秀仁轻笑叹气,每次都是如此,只管制造烂摊子由他人收拾,“回宁王殿下,此三道题乃是由老板的老师所做,此人喜爱四处游历,连我们也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林子暄暗暗夸赞钱秀仁,这种借口真是百试不爽啊!
“如此,甚是可惜……”宁王叹息着说。
还真看不出宁王竟是个爱才之人,不过林子暄可从没打算暴露自个儿,毕竟对联诗词都不是他所作,他只是借来用用,属于盗版,低调为佳啊!
一天下来,仙雅居已经接到上百份预定单子,可购买三项特殊服务的人一个也没。
林子暄倒是不着急,京城里的人花花肠子可多着,谁都怕吃亏,不过他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些大客户就会蜂拥而至啦,更何况还有皇上亲送的金字招牌,简直是如虎添翼!
回宫前,林子暄交给钱秀仁一个信封,并叮嘱道:“这里头都是近日想出来的经营方案,老师和玉狼商量下,可用的就施行,不可用的先搁置,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处。”
钱秀仁接过信封,忍不住摸了摸林子暄的头,“少操那么多心,你在宫里不比在外,万事多加小心,若是遇到麻烦让左莲、月儿通知我们,咱们仙雅居的少主也不是好任人欺负的。”
“老师才是瞎操心,我林子暄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了?老师放心……暄儿会平平安安的。”
钱秀仁摘下面具,露出面具下的倾城容颜,他微微一笑,“暄儿,别忘了无风道长曾为你占卜的卦象……”
“知道,就是说暄儿十二岁时会动凡心并遭遇第一次大劫,还有好几个月才是暄儿的生辰,老师到时在为暄儿担心也不迟啊。”那种迷信我才不信呢,就算是笑七的师父又怎么样,一个道士算命能那么准?
回到鹊鸣楼,林子暄忽然感觉特别累,这才发现忙了一天几乎没好好休息,难得的机会也没能吃多少玉狼做的菜。
月儿见林子暄回来,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拉着他就上二楼,“少爷快点儿去看看吧,七皇子又不肯吃饭,都饿了一天了!”
林子暄猛然停下,反手抓住月儿的纤纤手腕,“他现在在干什么?”
“刚让小恭子提了热水过去,应当是在沐浴。”月儿歪着脑瓜,瞪着林子暄的手,轻轻蹙眉,“少爷,您抓得人家好痛。”
“啊,对不起。”
林子暄忙松开手,也顾不上尴尬,望着二楼的窗户,轻声呢喃:“怎么那么倔呢?”
“少爷,月儿猜七皇子是不是担心少爷不顾他呢?”
“什么意思?”
月儿想了想,回忆着自己以往所见的林子暄和七皇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月儿猜七皇子十分缺乏安全感,所以非常希望得到少爷的重视。”
“这和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林子暄半信半疑,月儿的猜测真的就是小晨心里所想的吗?
提起赵忆晨,林子暄就不禁想起那副单薄瘦小的身子,倔强却异常清澈的眼神,漂亮的丹凤眼眸,以及那小小的口吃……
“少爷,月儿也是随便猜测,还是先去看看七皇子吧,他本就身子单薄缺乏营养,时常如此饿肚子容易积下毛病的。”
“嗯,我先去看看,月儿去准备些饭菜吧,我也没吃饱呢。”
“好,月儿这就去准备!”
林子暄站在楼梯下片刻,忽然想要不要偷偷去吓唬小晨一下?
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那笑容有多么柔和,多么亲切。
林子暄悄然来到二楼卧房外,轻轻推开门,里面果然飘出淡淡水雾,他还听见了水声。
他轻手轻脚走到屏风旁,而后探头去看,“小晨……”
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同时,心疼的感觉犹如破土而出的泉水悉数涌出,喷薄、膨胀……
“小晨……”
赵忆晨听见声音蓦然转身,及腰的乌黑长发微微飘荡,漂亮的丹凤眼眸中有惊讶、有恐惧、有屈辱。
明明竭力隐藏的,为什么还是会被发现?
他想藏起来,恨不得立即从这个人眼前消失,他飞快地躲在浴桶后,缩着身子,仿佛恨不得能够缩进尘埃里,彻底消失就好了。
“小晨,”林子暄来到浴桶边,一把将那个正在簌簌发抖的男孩紧紧抱入怀中,轻轻拍抚着男孩的头,“告诉子暄,是谁干的?”
“不……不能说……”不觉得我讨厌吗?不觉得我难看吗?不会觉得恶心吗?
赵忆晨紧拽住林子暄胸口的衣领,想靠得更近,那样才会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林子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是谁?”
“可以说吗?娘会被伤害吗?”
“傻瓜小晨,是为了保护德妃吗?笨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啊?”
心疼这个孩子,他还那么小,他明明应该是最为尊贵的皇子,为什么会受这样的苦?
林子暄用浴巾给赵忆晨包住身体,“小晨放心,月儿那有最好的药,一定能……能消掉伤痕……”
赵忆晨仰头,伸手拭去林子暄眼角的清泪,“你为什么哭?”
“我没有哭,这是水汽,水凝结成的小珠子,说了你也不懂……”
“不对,这是眼泪,你明明哭了。”
“是那个冬梅干的对不对,早就看那个女人不顺眼了,小晨,要不要把她抓来打屁股?”
赵忆晨皱起眉头,“老师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能打她……我没说是冬梅干的……”
“除了她也没别人能干出这种事,那个死女人,简直是恶魔!”
就那么插科打诨中,赵忆晨忘了刚才的种种尴尬,忘了去弄清林子暄哭的原因,也忘了对林子暄说,他很开心,因为林子暄是除了娘亲外,第一个为了他掉眼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