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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静斋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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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眼里,静斋就如同冷宫一般,元肃帝从未踏足一步。
偶尔经过时,你会闻到那淡淡的檀香,你会听见木鱼孤独地敲打声,宫里都知晓那位倾国倾城、善良聪慧的德妃独居于此,可从没有人会对她产生同情心,更无人去帮助她。
在宫里,你自己都不努力向上爬,谁还会搭理呢?
这便是残酷的现实,亦是不可抗拒的现实。
德妃并不抗拒,她选择顺其自然,她选择沉溺佛经之中,做一个忘却世间烦忧的孤独女子。
这日晚饭过后,德妃正在佛像前跪拜读经,寂静的屋内唯有那一声声敲击木鱼声。
突然婢女冬梅推门进来,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跪在德妃面前不停磕头,“娘娘救救冬梅,求娘娘救命啊……”
德妃肃然起身,“发生何事了?”
“娘娘,方公公他……呜呜……”
这时,掌管后宫奴仆调动事宜的方公公走进来,恭敬地对德妃行礼笑道:“德妃娘娘,奴才也是公事公办,还望娘娘通融一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把冬梅如何?”饶是向来脾气温和的德妃也不禁动怒,她何曾料到竟有人敢调走她身边的贴身宫女!
方公公又行一礼,“娘娘,这事是七皇子交代的,您去问七皇子吧。”
“七皇子!?”
德妃困惑不解,她的儿子会下这样的命令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因为晨儿是……
德妃最终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冬梅被两个小太监架走,耳边是冬梅凄惨的尖叫声,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德妃深感无助时,林子暄来了。
“子暄拜见德妃娘娘。”林子暄微笑着,并将带来的糕点一一放在桌上。
德妃呆愣了下,蓦然想起可怜的冬梅,也顾不得身份,急忙问道:“子暄,冬梅被他们带走了,你能不能……”
“德妃娘娘,”林子暄忽然抬头,漆黑的眼眸却不似往日那般温和若水,而是仿佛被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雾,“那是我的意思。”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冬梅?”德妃惊讶地看着眼前似熟悉却又极度陌生的少年。
林子暄捡起一块糕点,漫不经心地捏在手中把玩,嘴角悄然浮起一抹冷笑,眼神更是冷如冰霜,“她咎由自取。”
“是冬梅做了什么坏事吗?妾身代她请罪,你放冬梅回来,好吗?”
“德妃娘娘,我该说您单纯呢还是愚蠢呢?”
“你……”
“这么多年,一个小小奴才在您眼皮子底下欺负您亲儿子,可您竟能毫不知情,甚至还为那个恶奴求情,真是傻得可爱啊!”
“你是说冬梅欺负晨儿?冬梅是贪吃了些,还偷吃晨儿的饭菜,可她已经认错……”
“除此之外那个恶奴还暗地里虐待七皇子,针刺、抓咬、火烫……可以说七皇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是拜她所赐,如此德妃娘娘还要求情吗?”
德妃顿感浑身冰冷,她咬紧下唇,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那个与她相依相伴数十年的冬梅,竟会如此对待晨儿……
“妾身不信……”
“七皇子身上的那些伤是我亲眼所见,她还威胁七皇子,如果说出去就再也没人照顾德妃。七皇子才八岁,他就为了保护你这个只知吃斋念佛的女人忍耐了近三年,德妃娘娘,你觉得自己还配做七皇子的母亲吗?”
“晨儿……我不知道,冬梅为什么要伤害晨儿,为什么……”德妃捂住嘴,可眼泪还是滚滚而来,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止。
“德妃娘娘,不要再念那些没用的经书了,那只是您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它不能帮到您任何事,更不能保护您和七皇子的平安幸福。”
“娘娘,若您还惦念着七皇子这个儿子,请务必振作起来,难道您希望七皇子永远都只做这后宫中的傻皇子吗?还有八年,当七皇子满十六岁时,您觉得皇上会给七皇子一个怎样的安排,或者七皇子活不到十六岁更好……”
“闭嘴,晨儿不会死,为娘会保护晨儿,谁也不能,不能伤害晨儿!”
见德妃神情坚定,林子暄总算稍稍安心些,亲自上前扶起德妃,“娘娘,若您真心如此想,就请重新夺得皇上的喜欢,只有这样,您和七皇子才能继续在宫中平安生活,否则待七皇子年长几岁,迟早会成为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德妃霎时脸色苍白,“妾身想见见晨儿……”
“请娘娘再忍耐些日子,子暄不希望娘娘见了七皇子后又变得心软,等娘娘搬回裕德宫那日,再母子相见不迟。”
德妃握紧拳头,“好,那便有劳子暄多多照顾晨儿了。”
“娘娘放心,子暄与七皇子亲如兄弟,自然会悉心照顾。”
林子暄终于对德妃露出真心微笑,眼神也不再那么冰冷,他并未久留,谈完这些就离开静斋赶回鹊鸣楼了。
德妃忽然意识到,林子暄是个令人难以看透的孩子,这个不过十一岁的少年拥有成熟的心智、冷静的头脑以及深邃的心机,若是他能真心待晨儿,那么她也无需过多担心晨儿的未来了。
仅剩下德妃一人的静斋愈发安静,甚至有些死寂,她端来火盆,将过往诵念的经书一页一页撕去,然后一页一页投入火中。
林子暄说得没错,一直以来她只顾自己逃避,只顾自己能够过得舒心,却从未为晨儿的未来考虑过。
她明明知晓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连相依为命多年的冬梅都能如此对待晨儿,那其他人呢?难道不会伤及晨儿的性命吗?
那一晚,一把火烧毁了静斋,同时也烧死了那个不问世事,一心念佛的德妃,而活下来的,是全新的德妃,她再不会畏缩退却,再不会逃避残酷冰冷的现实。
左莲一如既往悄悄藏在廊下横梁上守夜,可偏偏这个位置又能听见屋内的谈话。
七皇子似乎已经决定赖在少主的房间不走了,每晚无论是沐浴读书还是睡觉,全都在少主的卧房,而少主也没再做出任何抱怨,渐渐地,鹊鸣楼上下也都习惯如此。
赵忆晨刚洗完澡,瘦小单薄的身子未着丝缕,乖乖地自己擦掉水渍而后趴在床上。
“今天换个药试试吧,可能有点儿刺激,小晨稍稍忍耐下吧。”林子暄从药箱里拿出一只碧绿小瓶,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开始为赵忆晨擦药。
林子暄不忍去看赵忆晨身上的那些伤口,它们狰狞的存在于这个八岁男孩身体上,就像是一块纯净的璞玉,被恶意地划满伤痕。
他无法想象这个孩子是如何忍耐度过这些年的,他小心翼翼地为小晨上药,只希望这些伤口能够快速消失。
“冬梅会怎么样?”赵忆晨把头埋在双臂间,那药确实刺激,可他不会撒娇,他甚至喊不出一个疼字,忍耐痛楚是他很早前就习惯的事了。
林子暄淡淡回答:“调去别处了,小晨,快些把身子养好,我决定教你武功,这样你以后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你不保护我吗?”不知是否错觉,林子暄觉得这小孩的语气中有不舍,还有失望。
“我当然也会保护你,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比起依靠别人,你更需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明白吗?”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