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凤吟九霄》沫小荆

26、吃货一家

　　皇上召见了林子穆，却并未召见林子暄，因此他也无法猜透元肃帝的深意。
　　太监总管祥瑞，元肃帝身边的第一心腹安排了两个小太监和一个宫女跟着林子暄，老太监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起来时脸上一团肉特别明显，眼光却偶尔闪现犀利光芒。
　　“林少爷，这是小恭子、小喜子、香檀，日后他们三个就供少爷差遣了。”
　　林子暄打量他们三个一番，困惑地看向祥瑞，“公公，我都带了三个人，为什么还要加三个啊？”
　　祥瑞敛住了笑意，见四下无人方才凑近林子暄耳边低声说：“这都是陛下的意思，该怎么好好用他们三就看少爷的了。”
　　林子暄更是诧异，“陛下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祥瑞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轻握住林子暄的小手，“陛下的心思谁能猜透，林少爷，咱家提醒一句，林家的事，瞒不过陛下，总之少爷日后服侍七皇子，多加尽心尽力便是了。”
　　林子暄看着祥瑞那笑，只觉不寒而栗，林家的事……林家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这个天资聪颖的三少爷还能有什么？
　　如此说来，整个仙雅居怕是都在皇上的监视之下了，这些年他努力扩张势力，增强实力，最终仍无法逃脱皇帝的手心吗？
　　皇帝一句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论你辛苦努力多久，付出多少，他一句话便可轻易全部没收……
　　稍稍收敛心神，林子暄煞是困惑地眨眨眼，“公公说的话真难懂，您也别叫我什么林少爷，宫里不是还有个林子穆吗？公公就叫我子暄吧，家中长辈都是这么叫的，子暄听了高兴。”
　　祥瑞暗暗惊讶不已，他也不是傻子，怎会被轻易蒙骗，笑着道：“子暄，这名字好听，话就说这么多，这宫里可不比外面，凡是多加小心，遇着麻烦尽管来乾龙宫寻咱家。”
　　“子暄明白，多谢公公照顾了。”
　　离开乾龙宫，林子暄一行跟着小恭子他们来到鹊鸣楼，听说是祥瑞公公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听宫女香檀介绍，鹊鸣楼住过不少大人物，曾经将军、学士、状元、丞相等等都在这儿住过，不过都是他们年轻无功名在身时，细细算来已经近十年无人住过。
　　林子暄懒得猜这安排又代表什么含义，光是这儿清幽僻静的环境就不错，最棒的是还附带小厨房，也不需要月儿去御膳房抢位置做饭啦。
　　鹊鸣楼共三层，五个空房间，林月儿与香檀年纪相仿，性子也算投缘，便喜滋滋拉着香檀一块儿住一间。
　　小恭子和小喜子一起住，左莲因要负责保护林子暄，便要与他住一间，可笑七也想保护林子暄，如今他武功学有所成，自然争着干这份差事。
　　林子暄还不想暴露几人的武功，便让左莲和笑七轮流守夜，旁人看来笑七是林子暄的随身侍从，左莲则是贴身书童兼玩伴，倒也没什么违和之处。
　　大家各自分好房间后开始打扫，忙忙碌碌大半天，还都是孩子的七人关系很快融洽亲切起来，令林子暄觉得意外的是，他们这一帮人竟都是不折不扣的吃货！
　　月儿和左莲不必说，零嘴从不离手，笑七喜欢吃甜食，香檀喜欢吃肉，小恭子喜欢吃辣，小喜子喜欢吃素菜，林子暄自己就不说了，不但爱吃还很挑嘴，这下可好，以后吃饭的时候还不热闹死！
　　当晚，月儿大展身手张罗了一桌好菜，大家美滋滋狂吃一顿，开心过后，林子暄趁着气氛泼下一桶冷水，“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后咱们鹊鸣楼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偷懒干不好活的，自己乖乖去御膳房吃饭，月儿做的饭菜只给有能力的人吃，大家可明白？”
　　笑七边喝汤边郑重点头，小恭子他们也赶紧跟着附和点头，怎么也没料到小小年纪的林小少爷会来这么一手啊。
　　林子暄颇为满意地微笑，“小恭子、小喜子和香檀是新人，本少爷大概提醒两句吧。”
　　“少爷请说。”
　　“嗯，本少爷虽然年纪不大，可在家那也是能说上话的，父母忙碌时也时常把家务事交给本少爷管着，经验多少有点，丑话说在前头，本少爷最讨厌大嘴巴乱嚼舌根的，最喜欢机灵聪明踏实干活的，也向来奉行赏罚分明，只要是忠心跟着本少爷的，吃香喝辣绝不会少，若是心存歹念，没被发现就算了，一旦被抓到，保管你后悔这辈子做人，你们明白了吗？”
　　“明、明白。”
　　“行了，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就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想你们也不是笨蛋就不教了，好累啊，洗澡睡觉！”
　　林子暄也不管那三个新来的明白多少，反正日子还长，要想得到他的信任，就要看他们以后的表现了。
　　“少爷睡着了吗？”林笑七抱着枕头站在床边，烛光照耀下的笑脸，仿佛闪着淡淡的光芒。
　　林子暄自动朝里面挪了挪，“来吧，好久没一块儿睡了，要听本少爷的故事吗？”
　　笑七忍不住噗嗤笑了声，“少爷，笑七都十五岁了，明年都能娶媳妇了，哪能还缠着少爷讲故事啊？”
　　“那又怎么样，只要笑七想听，就算七老八十也照样可以听。”
　　“谢谢少爷……”
　　笑七规规矩矩在林子暄身旁躺下，回忆起年幼时，自己是那么胆小懦弱，到了晚上还会怕黑，少爷就陪他一起睡，还会讲很多新奇有趣的故事给他听。
　　那时候，笑七只认为林子暄是全世界最好的少爷，少爷不会嫌弃笑七笨，不嫌弃笑七总是拖后腿，明明比自己小几岁，却还像个小大人似的保护着照顾着笑七。
　　那份情谊他此生无以为报，十岁那年跟随无风道长去武当山学武，也只为了将来能够回报这份感情。
　　林笑七无比庆幸，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与林子暄之间的感情还是那么亲密，少爷还是那般真心对待他。
　　“笑七，明天陪我去看看七皇子，听说七皇子是个傻子，可皇上让我作七皇子的伴读，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
　　见少爷摆出一副眉头深锁的深沉表情，笑七忍不住伸手为他抚平，“好，少爷去哪儿笑七就去哪儿。”
　　“呵呵，我还能去哪儿啊，不过有一个地方笑七可不准跟着去。”
　　“哪里？”
　　“阴曹地府，那地方不好玩，笑七可不能傻乎乎跟来。”
　　“少爷别乌鸦嘴，就算去阴曹地府也是笑七先去，少爷比笑七还小几岁呢！”
　　听出笑七语气中隐隐怒气，林子暄不禁觉得开心，“开个玩笑嘛，好困，要睡觉了。”
　　“少爷快睡吧，今天累着了。”
　　“笑七……”
　　“嗯？”
　　“晚安。”
　　“……晚安，少爷。”
　　月光照耀下的静斋，仍是那么黑暗阴沉，大家都在沉睡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偷偷摸摸溜进了佛堂，饥渴如狼的双眼盯着佛像前供奉的馒头和水果，小小的声音如诅咒般在心中叫嚣不停。
　　好饿，好饿，好饿……
　　小男孩爬上椅子，拿起硬邦邦的馒头就大口吃，一个不够又拿了一个，从屋外突然传来动静，男孩急忙抓着馒头躲进桌子下，可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那个女人叫冬梅，是母亲的贴身侍女，也是男孩最惧怕的女人。
　　冬梅把男孩从桌子底下拽出来，眼神冰冷而充满怨毒，一字一顿狠狠道：“饿了吗，七皇子殿下？”
　　“……”被唤作七皇子的男孩不敢开口，只能拼命摇头，馒头也被冬梅抢走了。
　　他其实好饿好饿，已经多少天没吃饱了？
　　三天还是四天？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每天属于他的食物都被冬梅抢去吃，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如果出声或者反抗，冬梅就会用针扎他，用开水烫他，他怕疼。
　　他也不敢跟娘亲告状，娘亲很信任冬梅，这里没有别的人来服侍娘亲，如果赶走了冬梅，连娘亲也要挨饿，所以他不能说。
　　冬梅还让他装傻，说有人要伤害娘亲和他，如果他表现得聪明就会连累娘，那些人会要了他和娘的命，现在只有冬梅能保护他们。
　　可是，父皇为什么不保护自己和娘呢？
　　冬梅说，娘背叛了父皇，父皇也想杀了娘，所以不会来保护他们。
　　在这座皇宫里，他和娘亲是多余的……
　　冬梅始终也不想真的饿死七皇子，就扔了个馒头给他，然后把他赶回房间。
　　他吃了馒头不是那么饿，可没多久就感觉肚子痛得厉害，可是又不敢喊冬梅，只能忍耐着，忍耐着。
　　小小的瘦弱的身子蜷缩在被窝里，全身痛得发冷，好像随时要死掉了似的。
　　也或许，真的死掉就不会那么的疼，就不会那么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