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凤吟九霄》沫小荆

11、洛川买药

　　总算平安经过了峡谷，林世杰悬着的心暂时落下，此时正和李氏坐在马车里说话，林子暄则趴在李氏怀中熟睡。
　　“老爷，暄儿究竟给您出了什么主意，您也别太信他了，暄儿年纪这么小，哪里懂那么多阴谋诡计的事？”李氏疼惜地摸了摸林子暄的小脸蛋，“昨夜真是累坏了，睡得这么沉……”
　　“夫人，为夫一直觉得暄儿这孩子早熟，别家的小孩，就是翰儿和墨儿五岁的时候都很厌烦读书，可暄儿从没抱怨过，就连练字也十分努力，若是常年坚持，指不定将来真能考上状元！”林世杰现在是越来越疼爱小儿子，特别是这次运送灾银，若非儿子几次提醒，他恐怕真要铸下大错了！
　　李氏却不这么想，她心中甚是忧虑，“就是太乖了，原来暄儿还时常调皮，打过两次后就……老爷，是不是为妻把暄儿打坏了，暄儿害怕挨打，就不敢像别的小孩那样玩耍了？”
　　“夫人多虑了，暄儿还是很好玩的，咱们的暄儿喜欢听故事，看图画书，戳蚂蚁洞，抓小雀，只是比别家孩子懂事早，这可是好事啊！”
　　“是啊……其实暄儿这么聪慧为妻该开心才对，可仍是忍不住担心，为人母的只要孩子过得快活就比什么都好了。”
　　“嗯，为夫也希望暄儿能快活的长大。不过多亏了暄儿喜欢听故事，暄儿昨日跟为夫说，让吴毅带人去吓唬敌人，多吓唬几次他们便会从山上下来，咱们这边人多，再去攻击敌人优势大些，还叫人故意假装放松对食物的检查，以此诱出奸细，可惜还是让他们成功下了药，否则伤亡损失更少……”
　　“老爷，暄儿平日都听些什么故事，他怎会懂这些？”
　　“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喜好吧，父亲他常年在外征战，若是知道林家出了个这么喜欢兵法的孩子，一定十分高兴。”
　　“为妻可不会让暄儿去打仗，老爷也别去，太危险了。”
　　“是，为夫怎么会去呢？”林世杰微笑着握住李氏仍然嫩滑的手，见妻子娇嗔地瞪了一眼，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
　　马车外，胡冲策马过来与吴毅并排，经历昨夜一番生死搏斗，胡冲愈发佩服料事如神的林大人，神色中仍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吴毅，如今军中的兄弟都佩服林大人，昨日若不是他叫咱们虚张声势一番尽早赶回来，那二十万两灾银和三千多兄弟的命可就都没了啊！”胡冲感慨万分地摇头叹气道。
　　吴毅却是笑了笑，“只怕最厉害的还不是林大人。”
　　“那是谁？”
　　“林少爷。”
　　“啥？”想起那个喜欢听战争故事的小少爷，胡冲不禁蹙眉摇头，“少爷才一个奶娃娃，怎么会比林大人厉害？”
　　“胡冲，一般小孩遇到昨晚那样激烈的厮杀会是什么反应？”吴毅笑着问道。
　　“当然是嚎啕大哭……林少爷昨个倒是没哭，比一般小鬼的胆子大。”
　　“你再想想，昨晚军中留守的人都睡了，为何少爷没睡？”
　　“被吵醒的……不对，昨夜杀得那么厉害，士兵们还是睡得跟死猪似的，难道是被林大人弄醒的？”
　　吴毅轻笑摇头，胡冲为人粗狂，倒是不如他细心，也难怪没注意到那些细节，“有些事情人家不愿说破，咱们就当不知道吧，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莫要说给别人听。”
　　“什么事？”
　　“其实昨晚是少爷让我带一千人去斩杀峡谷内埋伏的敌人的。”
　　胡冲颇为震惊地看着吴毅，“你干嘛听一个小娃娃的？”
　　“直觉，直觉告诉我听少爷的没错。”
　　胡冲有点弄不清吴毅，不过听他说了这么多，大老粗也意识到林子暄不是个普通的小鬼，至少是个十分聪明的小鬼。
　　“你们倒是清闲，苦了咱们这些运死人的，哎……”陈江骑马追上来，看上去满脸苦涩。
　　“死掉的兄弟们都就地火化掩埋了，林大人为何还叫咱们运些敌人的尸体啊？”胡冲挠头问道。
　　吴毅和陈江对视而笑，均感慨让胡冲冲锋陷阵还行，动脑子可就难为他了。
　　陈江替他解释道：“林大人是想等到了前面的县衙，叫仵作检查这些死尸，看看能不能查出他们的身份，还有那些武器，虽然没有任何标记，但是常年打铁的人还是能看出些门道的。”
　　“没错，凡是留下的均能成为线索，那些杀千刀的杀了咱们这么多兄弟，怎么得也要揪出幕后主使！”吴毅咬牙狠狠道。
　　“只怕幕后主使身份尊贵，即便查出来也奈何不得啊……”
　　陈江的一句感叹，让三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入夜前，大部队终于抵达洛川，由于时间紧迫，林世杰只下令修整一个时辰，拿到通行公文便立即启程，同时写了一份奏折命人送去京城，将路上遭遇详细承报给元肃帝。
　　银子没丢，可死伤惨重，林世杰觉得愧对皇帝，恨不得立即飞奔到达宁南，救下更多的百姓来赎罪。
　　“爹，暄儿想骑马！”趁李氏在另一辆马车休息时，林子暄喊道。整日呆在马车里，他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十分羡慕能够骑马的吴毅他们。
　　“等到了宁南再说，现在正在行军途中，哪里能叫你胡闹！”其实林世杰是担心儿子骑马摔了，他可不想家中未来的状元受伤。
　　林子暄没想到向来温和的老爹也会如此严厉，还以为是林世杰心情不好，担心再挨骂只能赶紧转换话题，“爹，等到了宁南，这些银子可以买些什么啊，听说那边闹水，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爹会励精图治，把宁南建造得比过去更好……对啊，银子到了要买些什么，我现在是宁南的府尹，宁南的一切我说了算……”
　　林子暄悄悄翻个白眼，整了半天老爹都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啊，那就由他来提醒好了！
　　“爹，我们是不是要买很多很多米，给灾民煮粥吃？”
　　“这是一定要的，还有准备面粉、干净的水、药材……”
　　“爹，宁南那边的大夫多吗？听说好多人都不是被水淹死的，是生病死的？”
　　“是啊，水患过后会引起疾病，大夫恐怕不会很多……”
　　见老爹正在仔细思考，林子暄便乖乖地捧起画本看起来。
　　洛川属于宁南的一个附属小县城，县令名张水东，进士出生，为官多年来并无多少建树，可还一心想着升官发财，听林世杰预备买些药材带去救灾，立即十分殷勤地带他们去洛川最大的一家药馆。
　　林子暄闲下来就缠着林世杰要骑马，林世杰拗不过，只得让吴毅带林子暄骑马，林世杰则坐轿。
　　来到洛川药馆，一眼望去的确药材丰富，药馆的陈老板尖嘴猴腮，面目猥琐，林子暄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奸商。
　　“爹，骑马好好玩，暄儿也没受伤，以后能不能叫吴大哥再带暄儿骑马啊？”
　　林世杰抱起撒娇的儿子，“暄儿乖，爹现在要办正事，别吵好吗？”
　　“好……”
　　陈老板对林世杰躬身行了一礼，“林大人家的公子真是聪明伶俐，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陈老板，张大人说你这里药材最多，不知两万两的药材可拿得出？”林世杰对陈老板的马屁置若罔闻，神情严肃，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知大人需要哪些药材？”陈老板眼底闪过精光，这可是一桩大买卖啊！
　　随行的军医将所需药材的清单拿给陈老板，陈老板立即叫人去准备药材了。
　　他们只有一个时辰准备所需物品，接着林世杰派吴毅和火头军去买粮食，张大人也立即派人带他们去洛川的大型粮店。
　　其实大家都清楚洛川能买到的物资有限，但总归比什么也没有强。
　　“张大人，不知洛川有多少大夫，附近县城有多少大夫？”
　　“回大人，洛川共有六十七名挂牌大夫，附近六个县及二十个小村庄在内，挂牌大夫预计有两百多人。”
　　林世杰点点头，与他了解的信息基本吻合，“据闻宁南原有三百多名大夫，可自从发生水患，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大人说得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大夫见宁南灾患严重便都拖家带口的离开去了别处，现在所剩余的大夫怕是不足百人。”张水东气愤地说道。
　　“大夫也是人，来去自由，旁人无权插手，只是可怜那众多病患无人救治……”
　　“爹，大夫只要还活着就能叫回来，现在有了银子和药材，不怕那些大夫不回来，毕竟哪里都比不上老家好啊。”林子暄趴在林世杰腿上，笑嘻嘻说道。
　　林世杰顿时来了精神，笑着问：“哦，暄儿有什么好法子了？”
　　“嗯，暄儿也不知可不可行，爹可以颁发个告示，凡是有宁南户籍的大夫于二十日内在宁南救助一百名病患者，便可以拿着名单去衙门登记，奖励十两银子和一块三等大夫牌子，嗯，有了这块牌子就是得到宁南衙门的承认，可以在宁南各处开设医馆，并能得到一些资助……”
　　林子暄瞧了瞧周围其他人的神色，特别是林世杰，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开心得嘴巴都拉到耳朵根了。
　　“暄儿继续，快都说来给爹听听。”
　　“嗯，两月内救助一千人者，衙门可以奖励一百两和二等大夫的牌子，反正就是救助的人越多奖励越丰厚，这个法子可以持续到灾情缓解，定个期限应当能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前面说的是有户籍的大夫，对于没有宁南户籍的大夫，衙门可先帮他们安置住处，也可赠送免费的粮食，保证他们住下后不必为住处和吃饭发愁，其余奖励可以与本地大夫一同享受，嗯，暄儿就想到这些了……”
　　“暄儿怎么会想到这法子的？与只奖励银子不同，那三等二等的大夫挂牌，从前可都没有过，提供住处和粮食吸引外地大夫，也是很不错的法子。”
　　“爹，暄儿和军医爷爷聊过，暄儿问他为何当军医，爷爷说年轻的时候总考不上挂牌，也没银子开医馆种药材，这才托熟人帮忙去当了军医。”
　　“这倒是，往年大夫挂牌测试对医药世家更为有力，许多自学医术的大夫想拿到挂牌却是十分不易啊……”
　　张水东有些惊讶于林子暄小小年纪就能懂得这些，见父子两讨论热烈，也忍不住发表建议，“林少爷这法子固然好，只怕有些人拿假名单敷衍官府，骗取挂牌。”
　　“张大人提醒的是，不过暄儿年纪小，能想到如此法子已是不易，剩下得只能交给咱们这些当官的想出万全之策了。”林世杰明显袒护儿子，本来这些事情都是官府该解决的，如今林子暄给他们指出一条路子，即便不完善也足够好了，要知道林子暄今年可还不满六岁呢！
　　林子暄对张水东的话倒是认真思考，“不如将救治地点集中到几处，派士兵去维持秩序，再派些识字的人负责登记，哪个患者归哪位大夫救治都记下来，患者恢复离开时再去登记，如此就能知晓大夫救治了多少人，药材也可派懂医药的人专门看守，大夫需要哪些药材使用的剂量和针对的病症全部记录下来，以后也能用得上，张大人，您看这个法子如何？还有什么其它的遗漏都可提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张水东听得目瞪口呆，“林少爷天资聪敏，实在叫人佩服！”
　　林世杰乐得开怀大笑，林子暄的这一番话可是替他解决了个大难题啊！
　　这时候，清点完药材的陈老板回来了，“林大人，药材清点完毕都已经装箱，这两万两银子您看是现在付还是……”
　　林世杰正要说现在结清，却被林子暄先抢了话头，“爹，暄儿要去看看两万两能买多少药材！”
　　“好吧，咱们一块儿去瞧瞧。”
　　军医暗暗松了口气，他还真不知要如何向林大人开口，两万两所买到的药材实在是太少了，这陈老板根本就是个黑心奸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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