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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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秦铭时很早起来看医书，却看得极慢，只为看的烂熟于心，只为看得透彻，遇到不懂，便拿出笔记本记下，幸而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钢笔，不然，让她这个连毛笔怎么握都不记得的人怎么活呀！七点半左右去学校，一天的学习，放学后，秦铭时便带着陆梦萍去了济世堂，秦铭时跟着茴香学人体穴位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在和她学习人体脉络。而陆梦萍则是看着丹参给人治病，看着看着上瘾了。
周二傍晚，白宝络告诉秦铭时，崔姨娘得了白老太太的同意，周六那日会来济世堂。秦铭时回去将消息转达给了秦夫人，并告诉秦夫人，白宝络和崔姨娘有离开白家的心。秦夫人甚至已经想到了如何让白宝络与崔姨娘脱离白家。
周六那日，秦夫人一早便和秦铭时来到了济世堂，却不想崔姨娘来的更早。在济世堂的后院，阔别了二十几年的老姐妹相见。不论是秦夫人还是崔姨娘，都禁不住落下了眼泪。
“宁姐姐！还是你有福气！”崔姨娘唤着秦夫人的闺名。常年礼佛，她的眉间不自觉带着丝安然。
秦夫人笑了笑，见着崔姨娘洗的暗沉的衣服，心中不由叹了口气。又道：“阿语，多年不见，怎这般清瘦了。”
崔姨娘坦然一笑。两人仿佛有着聊不完的话，秦铭时和白宝络相视，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师姐，是想好了要离开白家吗？”秦铭时开口问道。
“是啊，母亲也是这样想的，虽说长辈的事晚辈不该议论。但是娘亲当年给父亲做妾本就不是自愿，父亲不久就因病去了，与母亲也没什么感情，娘亲也是因为我才在白家看着太太的脸色过日子，也是因为我，才常年在佛堂礼佛的。”白宝络说着叹了口气。
“师姐也别想太多。现在都已经是民国二十二年了，提倡一夫一妻制。离婚、分家都是可以的。”秦铭时安慰道。
“是啊，被拘束在那四方天里的人，怎么了解得到外界已经变了那么多了。习惯被改得面目全非，想想也是不愿意出来的。”白宝络低声喃喃道，跳跃的有些快，但是秦铭时还是听清了，想了会，也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被封建礼教荼毒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使知道了外界的变化，胆小的人也是不愿意接受这些变化的。秦铭时在一次感受到白宝络的勇气，跳出那方方正正的院子的勇气，接受新事物的勇气。
“师姐，你很厉害！在我眼里，也在我心里，你很厉害！”秦铭时认真的对白宝络说。
白宝络笑了笑，揉了揉秦铭时的短发。
崔姨娘是聪明人，也是能够审视这个世道的人。对于外界的变化，她从白宝络带回的报纸上便能观出一二。即使受过三纲五常的洗脑，即使心底仍保留着中华千百年来特有的思想，却也不能阻碍她想离开白家的心，不是谁都愿意忍受看着别人的脸色守活寡，还不能保护自己女儿这样的事儿的。
秦铭时看秦夫人和崔姨娘走了出来，已是临近午饭。秦夫人提出要和崔姨娘好好聚聚，便带着崔姨娘离开了济世堂，留下白宝络和秦铭时在济世堂。
一路上，秦夫人和崔姨娘说了很多,大到现在的时局，小到胭脂水粉。秦夫人带着崔姨娘到一芳斋的雅间用过午餐后，又带着她到自己常去的制衣店置办几身衣裳。崔姨娘朴素惯了，推辞了几番也没有打消秦夫人的念头，便也随了秦夫人的愿。毕竟，太过客气，就显得娇作了。
秦夫人正拿着一匹暮霭紫流纹绸缎往崔姨娘身上比了比，崔姨娘笑道：“我看着颜色倒是适合你。”
“那不如我们做同一款式的扫地旗袍，一人一件，如何？”秦夫人脑中忽闪过这一念头，便提了出来。
这时，一位着了一件月白色牡丹绣缎面旗袍、卷发波纹搭配盘发的年轻妇人，推开店门，同着其他几位太太在这店里选料子，挑挑拣拣，像是没她顺心的，哪知只是因为这店中布匹的价格、旗袍的制作皆不是他所能承受的，那几位太太多番邀请，她都推了，今日是再推辞不了，便来了。那年轻妇人正是白家老四白良泳的妻子。四太太心里暗恨，她与白良泳的婚事时一早定下的，嫁过来的时候也当自己来享福的，翰林白家的四少奶奶，哪成想白家连年衰败，现在更是坐吃山空，如今连看上了好的段子，也没办法顺心买来。心里一番埋怨，有怪自己命不好。
四太太抬眼却看见一直在佛堂礼佛的崔姨娘，竟与一位穿着富贵，从容端庄的夫人在这店中有说有笑，还拿着一匹她只敢想想、连摸摸都怕弄坏赔不起的绸缎放身上比划。她疑惑的同时，又想，该不会是私藏了银钱吧？便走上前去，道：“哟，这不是姨娘吗？”
还不及崔姨娘说话，又接着道：“瞧着缎子，摸着真好，流苏出嫁时也没穿上这样好的绸缎。”
听了四太太的话，崔姨娘脸上一白，这老四家的，怕是在暗指她在流苏出嫁时一毛不拔，现在又在这儿看自己消费不起的绸缎，怀疑她私藏银两。崔姨娘不由叹了口气。可要她与一个后辈，而且还是不尊重她的后辈去解释，也是不愿意的。
见崔姨娘只叹了口气，别话不说，四太太以为这是被自己说中了，嘴上不由恶毒起来了。只听她道：“姨娘，不是我说，虽然现在是新时代了，但是姨娘的身份却也是没变的，说破天，也只能算是白家的半个主子，要放到清朝那会儿，还不得是在妈面前伺候着。要不是妈心善，宝络也过不了像嫡出小姐的生活。”
崔姨娘被她说的脸色发白，她的身份不高，未出嫁前是庶女，本也不用给人做妾，若不是家中兄弟惹事打伤了人，要白老爷的帮忙，她也能是正妻。她成了姨娘，她的女儿也成了庶女。新时代了，嫡庶之分不那么被人看重了。崔姨娘想，女儿不会给人做妾，她也能给她找个好归宿。却不想老四家的当众给她下脸。若四太太只说崔姨娘，她还能接受，但她还扯上了宝络。崔姨娘怎能不气？
秦夫人听了四太太的话，心里也气，看着崔姨娘气得发白的脸色，拍了拍她的手，让她顺顺气。抬头看了眼四太太，眼中带了丝凌冽：“这是谁家太太，说话也太不知礼了，如此没有家教的人，怎么也能到这云裳阁来，看来以后时要少来了。”
云裳阁的管事本在后堂算账，听伙计说秦五爷的夫人带了人来，说要让她给她的姐妹做几身衣服，她便叫伙计去回秦夫人，她算好账便过去。等她算好账，出去却听到秦夫人说的话。也知道，秦夫人怕是生气了，至于前因后果，伙计大致和她说了下。她心里暗骂那没眼色的。而和四太太一起来的几位太太也闻声走了过来。
“小四，你怎么照看的顾客，什么人都敢放进来，惹了贵客，你可担待不起。”管事厉声训着伙计，她当然知道，开门做生意，顾客是上帝，这店门也是谁都能进的，偏偏那没眼色的惹到了不该惹的。她也只能顺着那人的话说了。“秦夫人，您消消气，可别为了那些没眼色的气坏了身子。”
秦夫人本也没想把店家扯进来，但是她向来不爱自己出手。当然，她也不怕那女人回去给崔姨娘上眼药。和崔姨娘吃饭的时间，她们还见了杨罗明律师。相信现在这个时间，他已经将协议送到白老太太面前了吧。本来崔姨娘还有一丝挣扎，这么快离开白家还有些无措。但是今日听了四太太的话，她又觉得，她怎么没带着宝络早点离开。明天就会上报。她的宝络便挣脱了白家的束缚。
四太太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却也明白，眼前这人是她惹不起的。而和四太太一道来的几位太太，怕是恨死了这个口无遮拦、无知愚昧的人了。
秦夫人看了眼四太太，眼中更是不屑。而崔姨娘更是连一眼都没给四太太。四太太站在那里，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中不自知。
秦夫人拉着崔姨娘和管事往里间去了，管事回头以眼神示意了一下伙计。伙计也看懂了管事的意思。向着四太太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四太太气不过，狠狠的瞪了眼伙计。便捏着包出去了，想的是回去如何跟白老太太告状。出了门，还不忘回头对着云裳阁的门啐唾沫星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