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白骨-枕上黄粱》黛小生

6、结义·出征 一辈子金戈

　　江山美如画·柳郎倾人国

　　第六回·结义·出征

　　窗外大雪纷飞，屋子里又添了新炭，在刚刚结束的一番争吵之后，此时安静的连落雪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

　　柳郎站立良久，在军帐中沉着脸，正好坐在了衡武的马鞭上，就抬起屁.股，将马鞭拿了起来。
　　一脸黑线道“你这家伙……没有马鞭……你骑个什么马呀？”

　　柳郎像突然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一样慌慌张张地跑到军营前的院子，正好看见衡武高高大大的身影伫立在朦朦胧胧的黑夜里，衡武两只乌黑的马靴狂野地张得跟他宽宽的肩膀一样平齐，宽松的军裤被西北风鼓得如两只装满水的水桶，笔直挺拔的腰杆如远处的山峦一样稳稳地伫立。

　　走过去，停在衡武长长的影子里双手递上马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喂，你的马鞭，心情不好去骑马也不知道把马鞭带上，这么丢三落四的毛病，明日你……不知为何军师偏不叫我陪着你……没有我在你身边……真不知道你会闯出什么祸……你……”卡在了喉咙……冰冷的空气仿佛也在嘲笑他。

　　他又开口，唇瓣如雪，带着微颤，“如果流寇的几十万大军就可以击垮你，那你就死在战场好了，柳某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这种人，柳某不屑与之结交，更遑论称其知己。”

　　三年转瞬即逝，他看着他一天天成长坚强，他伴着他一日日军营苦寒的寂寞。
　　“拿好你的马鞭！”柳郎对着衡武的背影又一次递上马鞭。
　　衡武伫立着，头也不回，哑着嗓子沉声道。
　　“没见老子在撒尿！等会儿！”

　　“柳郎，你今天很反常，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衡武若无其事道。声音陡然降低了许多，温存了许多，居然还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抚了抚柳郎的头。

　　柳郎没有想到这个人还是一如平常一般的关心着自己，三年来，一如既往的。情难自禁，柳郎竟然一下子流下了两颗滚烫的泪珠。

　　“你怎么又哭啦？”

　　衡武显然有点措手不及。他当然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个昔日五陵少年郎为什么总落泪。

　　“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
　　“三年……终于熬了过来，我们才刚刚穿上军装，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主动请缨，选择去送死？为什么不多学些经验再上战场也不迟？”

　　柳郎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衡武道“柳郎我问你，你记得咱们入伍发给咱俩军装的时候，军师怎么说的？”

　　柳郎想也没有想，脱口回道“对得起这身军装！”

　　“对，那你认为什么才能叫作对得起？”

　　“精忠报国。”

　　“你说的那是岳飞吧，我觉得，这军装既是穿上了，那么一辈子就脱不下来了，一辈子金戈铁马，这便是对得起了。”

　　一辈子金戈铁马。

　　柳郎低头不语，落泪。

　　凌冽的西北风里，衡武刮得铁青的棱角分明的下巴，还有一张紧紧地闭着唇线十分清晰的大嘴巴动了动，道“你不要哭哭啼啼的，记住，我是钢铁，死不了的。柳郎，我要让你看着，我不让南京城受容任何人染指！讨伐流寇，我从不觉胆怯，别忘了我身上流淌着世代武士的鲜血！我永远报着必胜的决心！待我凯旋而归，我必将成一方名将，那时我要你在我鞍前效力，再与我一同喝酒！”

　　走至马司院，柳郎领着他往马司跑去，找到那尊玄与桌案上一尊古佛。遗世独坐灵透月，长袖漫卷隐暗香。

　　柳郎一截佛手香气，浸透了廿载流年。他温和坦诚的目光直视衡武道“你替我立马塞上，保我家乡不容任何人染指，将来我定助你布武天下，成旷古绝今的名将！你我相处五年，待我如亲兄弟一般！今日佛前，我柳郎要与你结义昆仲，你战死沙场，我便与你来世再做兄弟……你平安凯旋，我们便永生永世共赏这江山如画，天地浩大！”

　　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焚香再拜而誓。白雪万里，二位少年长跪古佛前，

　　“长生天在上，白雪为证。衡武、柳郎我二人此生结为兄弟。”

　　第一杯酒祭天地神佛，第二杯酒祭琉璃白雪，第三杯酒歃血自饮，愿兄弟之情天长地久，与日月同在，与江山并存。

　　————生，则同享繁华落末，死，则马革裹尸，共葬长生天！

　　他上马，双腿一夹马背，扬鞭一挥。

　　卷起的滚滚雪花中留下形只影单的柳郎。

　　他说“同袍兄弟，不离不弃。”
　　他说“有你相依，此生足矣。”

　　旌旗猎猎，率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挥鞭所指，踏步江山睥睨天下！

　　这是血与火的沙场！

　　他以生命为筹码的战场！

　　他一身戎装，貌若天神。面前站着五十万训练有素的大军，映着阳光，盔甲泛着森森寒光，肃杀压迫感迎面而来。

　　衡武走过数万金戈铁甲重重包围的漫长道路，他走上誓师台，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
　　男人高高在上，浓眉微蹙，像一个威严凶悍的国王审视着他脚下的奴仆。他对着台下的百万大军怒吼道。

　　“我叫衡武！是你们的头儿！”

　　看清统帅自己的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仿佛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池塘，兵海中起了无形的骚动。震惊和疑惑就像波纹一般在士兵地海洋中回荡着，窃窃私语声四起。

　　衡武站出两步，一言不发，以严峻的目光俯视着台下，道“我的父亲，三年前的衡大将军，还有你们的兄弟都死在雨花台，我们今日要征讨流寇，为死去的亡灵洗刷雪耻，让我朝将士的尸骨回家！我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攻守易型了！寇可往，我亦可往！！捍卫我朝军威！”毫无疑问，衡武的身上正具备了成为绝世名将的特质！

　　立即，议论和窃窃私语声一瞬间全部停止了。士兵静立如林，五十万人聚集的会场。竟静得荒山野林一般。为将者需具令人不可侵犯的威严！

　　衡武脖颈上那个硕大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两道粗重的眉毛如交尾的毛毛虫拧在一起，猝不及防“谨以此杯，向南京城，向在广阔领土浴血奋战的我朝将士致敬！”他高举酒碗，目光灼灼“我衡武先干为尽！”

　　仰头一饮而尽，喝罢将碗甩手掷到地上！

　　“愿追少将军，我朝威武！”在衡武面前，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对着誓师台跪倒。

　　衡武知道自己成功了，他的表现已令所有军人心折！

　　他带头高喊“战无不克！山河永寂！”

　　台下，仿佛被风吹倒的麦浪，五十万大军整齐的一排接一排的跪下，无数个嗓音汇集成一片洪亮的回音：“战无不克！山河永寂！”

　　衡武渐渐睁大了双眼，只觉胸腔内澎湃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