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江湖》檀璎琴

9、第八章

　　云州，寒山，梦苏城。

　　这梦苏城是当今武林第一邪派，墨芷宫的势力。梦苏城建在云州春熙河对岸的寒山上，背靠一片悬崖峭壁，峭壁前有巨大的石阶状地形，上面的梦苏城便也建成一阶一阶，层层递进，亭台楼阁，珠光流转，琉璃瓦，玛瑙，玉石镶嵌在朱瓦房屋上，璀璨生辉，挂了灯笼的楼脚出没于山林中一丛丛一片片的葱郁树木里，一座宏伟的建筑坐落于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深山之中，犹如世外仙境一般的静谧。

　　而这寒山梦苏城的城主，便是墨芷宫的长老之一，辛玉青辛长老。

　　此时，他正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烦心忧愁着。

　　“唉，你说芩儿都长这么大了，还是不肯出城，他一个大男子汉的，这怎么能成呢？”

　　这辛玉青长老的独子辛语芩，今年刚过十七周岁，可是还是总窝在梦苏城里不愿意出去，这可把辛玉青给急坏了。你说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总是待在家里不愿意出去，这怎么能成呢？

　　“唉唉唉！怪我上辈子造孽，养出这么个孽种！”

　　“辛长老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说来我听听？”

　　结果他正在这大堂里被这不孝子气得自言自语之时，话音刚落，耳旁就突然想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这辛玉青身为武林第一邪教墨芷宫的长老之一，武功自然是非常高的，对风吹草动之声的观察也是非常细微。然而这声音来得突兀，他之前竟一点没有察觉到，这让他这上了年纪的人差点就把心脏病给吓了出来。

　　当然，他毕竟是多年习武之人，吓死还是不至于的，好在他的反应够快，抬头去看来人是何方神圣的同时，就开始大叫，“来人，把这个突然闯入我梦……”

　　结果他话才说了一半，就看着那来人，怔住不动了。

　　来人是一名面容几乎比女人还漂亮的年轻公子，白底蓝纹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七彩璎珞剑上的珠子闪闪发光，丰神如玉，超然脱俗，犹如一块屹立的玉碑一般。一双桃花般的眼眸看起来多情风流，明眸善睐，没有半丝的戾气。

　　但是辛玉青知道这都是假象。

　　那眼神后面藏着的，是血腥，残忍，以及狠毒。

　　辛玉青停止了喊叫，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面对着那公子站了起来，低头做了个辑。

　　“宫主。”他低着头说道。

　　眼前的陆琴霜，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武林第一邪派，墨芷宫的宫主颜画雪。他看着辛玉青微微笑了笑，然后绕过他，走到辛玉青身后的某幅字画前面，假装在欣赏的模样，“辛长老这一大早的，就说自己造了孽，”颜画雪回头看辛玉青，语气里有点不解，“不知道，为何会这么说啊？”

　　“呃……”辛玉青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道，“唉，还不是我那个不孝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正对颜画雪叹道，“我那不孝小儿辛语芩，年方十七了，还是不愿出门见人，就把自己窝在梦苏城这弹丸之地。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养成这么个性子！”

　　颜画雪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罢了。”颜画雪摇了摇头，抬头往上看向那字画，低声说道，“反正他也有这懒懒散散的资本，等着再慢慢教训他好了。”接着，他轻轻走到辛玉青面前，正面对他，手臂抱着璎珞剑说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云州的事。”

　　“云州的事？”辛玉青一愣，手抖了抖。

　　“嗯。”颜画雪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了看地，像是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最近云州出了一批盗贼劫匪，打着墨芷宫的名号。辛长老你是负责云州这一带，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辛玉青的眉毛抖了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阵子他一直在为辛语芩的事情发愁，都忘了去管这些宫里的事情了。被宫主这么一问，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呃，宫主，这个……”

　　“没事。”结果他还在大脑中迅速搜找理由，颜画雪又开口了，辛玉青身子一抖，急忙看向宫主，“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给我查查这个事情，整治一下这些打着墨芷宫幌子的人，别让他们再在云州这么横行霸道了。”顿了顿，颜画雪又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墨芷宫尽出些无耻盗贼之徒呢。”

　　“是。”辛玉青低头应道，心里庆幸宫主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哦对了。”结果他正暗自庆幸之时，颜画雪又开口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你那个独子辛语芩不愿意出门吗？”

　　辛玉青一听他突然提起自己的儿子，心里一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对方是宫主，一旦问话他又不得不说，于是只得小声回答，“呃，的确是。”

　　“他房间在哪，我去见见他。”颜画雪抬起头看辛玉青，漫不经心地说道。

　　辛玉青一听这话，可真是快要吓出心脏病来了，一个没站稳，差点又摔地上去。

　　他那独子辛语芩，从小就是被宠着惯着长大的，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就一散漫成性的纨绔大少爷。要他单独见宫主，万一再说错什么话，那岂不是小命不保？

　　他可是他们辛家唯一的独苗啊，要是他死了，这不是要他辛玉青的老命吗？

　　于是辛玉青便急忙开口推脱，“呃，那个宫主，芩儿他现在……”

　　“我不想听理由。”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颜画雪就直接打断了他，然后重复他的问题，“他房间在哪？”

　　辛玉青知道，他再不告诉宫主，小命不保的可就是他了。这宫主那狠厉毒辣的性子，可一点不比他爹颜虹灭差。于是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唤了一个侍女，要他给颜画雪带路。

　　“宫主，芩儿他不懂江湖上那些人情琐事，要是说了什么您不爱听得话，您可千万别怪罪他啊。”一边把颜画雪送出门，辛玉青一边嘱咐道，他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要知道他堂堂一介墨芷宫长老，寒山梦苏城城主大人，在江湖上那也是相当有威望的。别看他在颜画雪面前这么畏畏缩缩的，那是因为颜画雪是他崇敬的主子，现在儿子的命又握在对方手里，自然是要多放下点架子。但要是对面的是素瓷观的观主，他早就一剑抽出，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辛玉青站在门口，看颜画雪走去的方向，心里只能暗暗祈祷，他那宝贝儿字别又给他惹出什么乱子来了。

　　辛语芩住的地方是梦苏城的南边，整整一个芩潭院都是这位辛大公子的。颜画雪走到了院门口，就打发那侍女离开了。

　　那芩潭院看样子倒清静，没什么大红大绿的花花草草，只有一些竹子松树之类。正是初春时节，池塘里的荷花也没开，只有一片片绿色的荷叶，抖落上面晶莹的水珠子，落进湖里，散开一片涟漪。

　　这地方，倒是个清静的好去处。

　　颜画雪四下望了望，便背着手拿着剑，走到正堂的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说来也巧，他推开门后，发现辛语芩正好也就在正堂里，拿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在看呢。

　　辛语芩长得像他父亲，辛玉青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就是一代风流浪子，他的儿子长得也肯定不差，眼睛并不算大，可是亮亮的总透着一股灵动之气，让这个人看起来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纵使此时一身素净白衣，一把折扇一本书放在手里，也这改不了那一身鬼机灵的气息。

　　颜画雪站在门口微微笑笑，“看什么书呢？”

　　那辛语芩本低头看着书，一听房门被打开了，便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结果抬头一看来人是谁，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急忙丢下手里的书和折扇，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蹦到了颜画雪面前，“画雪？”他有些难以相信地叫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好路过云州城，顺便来看看你。”颜画雪一边对他解释道，一边转身绕过他进了屋子，“你住的地方还挺清静啊？”进去之后，颜画雪一边打量着辛语芩的屋子，一边轻笑着评价道，“我还以为你住的地方会是那种烟花酒楼之地呢。”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辛语芩转过身看颜画雪，虽脸上挂着笑，可还是故意装作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说道，“我真伤心。”

　　颜画雪呢，哪管他高不高兴，又继续说道，“你爹也挺可怜的，一直以为你是个足不出户的娇惯大少爷，还怕你在我面前说错了话。天知道你这家伙，这几年不知道偷偷跑出去多少次了，随随便便就从家里出来上墨芷宫玩去了。十一岁就从家里逃了出去，半夜跑上我墨芷宫吵着要见宫主。”说道这儿，他突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要不是当年我向我爹求情，估计你也活不到现在了。”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儿。”这辛语芩说话就是没数儿，又开始拿颜画雪调侃起来，“当时画雪姐姐好漂亮啊好想娶回家。”说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颜画雪找了个位子坐下，慢吞吞地说道。

　　“欸对了，你这次路过云州，是为了找那个……谁吗？”辛语芩看着他问道，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他故意把那个名字省略去，但他知道，颜画雪肯定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颜画雪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是我杀父仇人，我得把他找出来，不然我这宫主的位子就有危险。”

　　辛语芩歪了歪头，然后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模样，“我看啊这宫里的人虽然表面上都对你忠心耿耿的，其实啊，”说道这儿，他有些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肯定都对你这宫主的位子觊觎着呢。你要小心啊。”

　　“这还用你提醒？”颜画雪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是啊，我和你说，”见颜画雪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辛语芩急忙敲了敲桌子要他重视起来，语气都着急了，“现在你把宫里的大权交给你大师兄颜秋泽，颜秋泽对你好那是实话，全宫上下没一个人敢怀疑。可你那二师兄和三师弟呢？”他摇头晃脑一副教书先生模样地问道，“你二师兄颜叶锗表面上看好像是没什么心计，天天就知道和蓝儿混在一起，可是谁知道背地里打什么主意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师弟颜青月呢，就更不好说了，他就个闷葫芦，谁知道他整天在那儿想些什么，说不定就是谋权篡位的事儿呢？越是亲近的人你越要提防，更何况你现在不在宫内，身边又没有个跟着的人，说不定会有人派杀手来杀你。”

　　听辛语芩乱七八糟地说了这么一大堆，颜画雪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辛语芩见他笑，愣了一下，“怎么，”他问，“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颜画雪笑着摇摇头，拿起自己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差点就没洒出来，“谁要觉得他能杀了我，”他拿着杯子，半眯着的眼睛盯向正前方，笑里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意，“我欢迎他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