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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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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琊带着小霓回了客栈之后,先是让那小二又去要了一间客房,然后向店小二交代了一下晚饭送到房里去。做完这一切后,封琊便领着小霓去了刚才订的那一间客房了。
小霓的客房和陆琴霜的客房挨得很近,正好是邻居,出门也都是一个院子,大家也比较方便互相照料着,封琊对这个房间的位置很满意,夸那个小二会办事。他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一高兴就又给了那小二点小费,一旁的小霓看了直咂舌,“我的天,你还真有钱。”
带着小霓去了她的房间,然后又指了指她房间旁边的那个门,告诉他这是陆琴霜的房间,两人正好是邻居,遇上麻烦也方便找他帮忙。“那你的房间在哪啊?”小霓站在门口探了探头脑,有些好奇地问。
“我和陆兄是对门。”封琊站在她旁边,指了指陆琴霜房间对门的那个房间,“喏,那个就是我的啦。”他笑着说道。
“哦。”小霓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这客栈人不是很多啊。”小霓眨了眨眼睛,然后推开自己屋子的门,朝里面望了望,“这时候,云州城的人不应该是很多吗?”
“因为这客栈比较偏僻嘛。”封琊一边笑着回答他,一边也探进头看了看小霓的房间,“欸?我怎么觉得你的房间比我和陆兄的都大啊?”他看完后,把头缩回来,有些奇怪地问小霓。
“嗯?有吗?”听封琊这样说,小霓便一转身,伸手去拉一旁陆琴霜的房门,想要一探虚实,结果她拉着那扇房门,却怎么拉也拉不开。
“陆兄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封琊在一旁提醒他,“你就别拉了,以后也不要随随便便动他的东西。”
“哦,我知道了。”小霓一边把手放下来,一边小声说道,“你们俩是很好的朋友吗?”小霓转头看封琊。
封琊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他应道,“虽然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不过我和他已经是很好的好朋友了。”顿了顿,他又冲小霓露出一个笑,“很快你也就是了吧。”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噢。”小霓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转过头看了看那扇紧关着的门,“你陆兄什么时候回来啊?”她有些出神地问。
封琊耸了耸肩摊开手,“我也不知道,我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
“那我怎么称呼你们啊?”小霓又问。她好像从进了客栈,就一直在不停地问问题。
“哦,我嘛,你直接叫我封琊就可以了。至于陆兄……”封琊想了想,然后道,“他比我俩都大,你叫他哥哥也行,和我一样叫陆兄也行。”
小霓听了一愣,“大?”她眨了眨眼,“他比你大多少?”
“七岁。”封琊嘴上说七岁,手却伸出了五根手指,“他二十三,我十六。”
和第一次听到陆琴霜报年龄时封琊的反应一样,小霓也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二……二十三?”她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他那么大啊?”明明看起来只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啊?
“我第一次知道也很惊讶啊。”封琊对于小霓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意外,抱着臂耸了耸肩,“你看他那样子,看起来都没我大。”说完,他就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该不会是练了什么邪功,让自己停止发育生长吧……”结果说道这儿,封琊突然顿住了。
不对,这很有可能啊,封琊突然想到。这陆兄的武功深不可测。他说自己出身陆家堂,可用的却不是陆家堂一直对外宣传的双剑剑法,难道,这人是偷学了什么门派禁术,为了不让师父师兄弟们发现才逃出来的?
这很有可能啊!封琊一拍脑门。
一旁的小霓见封琊突然不说话了,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心下奇怪这人怎么了?是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了吗?于是她便伸手摸了摸封琊的额头,“你怎么了啊?”小霓有些奇怪地问,“想起什么来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被小霓冰凉的手一摸额头,封琊这才回过神来,转过眸子看向小霓,她正用一种“你在干嘛”的眼神看着自己,满脸疑惑。
封琊见她这副表情,便急忙为了缓解尴尬,不着前后的道,“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冻的啊?”他前言不搭后语地问小霓,心里却埋怨自己怎么和人说着话都能说走神了,丢人。
这会儿正值初春,天气也算不上热,这姑娘穿得不多,一件单薄的红底上衣和及膝裙,下面也是薄薄的黑裤子,肯定是受冻了,加上刚才在树林子里那么一受惊吓,估计这姑娘的手不凉才奇怪吧。于是封琊还不等小霓说话,就急忙推着小霓进了房间,“你快休息休息吧,”他说,“等着午饭的时候我叫你。”
“那谢谢你了。”小霓冲他笑了笑。
“客气什么啊。”封琊摇了摇头,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把门关上。
一退出房间,封琊脸上就半点笑容都没有了。
此时他满脑子还都是陆琴霜那件事呢!
他听蓝叔伯说过,这旁门左道的禁术练成了之后虽然厉害,但是同时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要不然为什么要叫禁术呢。封琊又联想了一下陆琴霜平日里的行动举止……欸不对,他没觉得陆琴霜的身子很差啊。
难道,这副作用还没显出来?
要是他真的练了禁术的话,封琊在心里暗下决定,他本着好兄弟的身份可一定要阻止他。暂且不说练禁术是要被逐出师门的,为了他自己的身子,他也不应该去练禁术啊。
这样随随便便胡思乱想的,他就自己回了屋,从屋里拿了点酒,自己一个人喝起来。结果喝了一会儿,他就感觉闷的要死。果然喝酒还是有个人陪着聊聊天好啊,封琊盯着桌子对面那个空空的位置出神地想,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
他想起来自己在云州待了这么多天,好像除了那次去常邑家里,每次都是陆兄陪他一起喝。陆琴霜这人虽然自己不怎么主动说话,可封琊也不知道怎么了,面对着他的时候就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他说。
好在陆兄虽然自己不怎么说话,别人说话他是一定回话的,他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封琊就特别喜欢和他在一起喝酒聊天。如今陆兄不在这儿,他独自一人在这儿一碗碗的喝,突然感觉没意思极了,连碗中的酒,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一边又给自己倒上一碗,他一边沉闷地自言自语,“唉,什么时候回来啊……”
结果他就这么一边喝着一边胡思乱想着,最后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最后居然是小霓把他叫醒的。
封琊醒了之后还有点迷迷糊糊,正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呢,就听见耳畔传来一个有些埋怨的声音,“封琊你还说午饭的时候来叫我呢,结果现在变成我来叫你了……你大白天的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啊……”
封琊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脑子自然还是昏昏沉沉的,连那声音是小霓发出来的都没反应过来,半句话都还没说呢,就又眼皮一翻,倒下去睡着了。
这一睡可就睡了很长时间了,连封琊自己也都没个概念了。他只觉得自己应该是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连梦都做了好几个。
在睡觉的这段时间里,他好像又回到了蜂州麟庄。
在梦里,他父亲的病好了,坐在院子里,他的旁边是陆叔伯,蓝叔伯,吕叔伯和杨叔伯。他们都围在父亲的周围,笑着和他说话,笑声回荡在整个麟庄,好不热闹。而在封琊的记忆里,麟庄一直是幽静的,与世隔绝的,它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至少在封琊的记忆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然而当封琊进去的时候,他们全都停止了谈笑,转过头来看他。
如同时间定格了一般。
封琊抬头看了看几位叔伯。他突然觉得很害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清醒的父亲了吧。可是害怕也没有用,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于是他慢吞吞地走进去,看向父亲。
他父亲不知为何,竟已然满头的白发,皱纹蔓延在他苍老的脸上,如同干裂的河床一般。封琊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苍老的父亲,他只感觉一丝恐惧渐渐蔓延上自己的心头,如同一片冰冷冰冷的湖水,慢慢的将自己淹没。
“父亲。”他轻声说道,仿佛是他父亲在睡觉,而他怕吵醒了父亲一般。
他父亲听见声音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四位叔伯就站在他旁边,但他们谁也不说话,也不动,仿佛是变成了四座雕像一般。
封琊感觉气氛压得他快要喘不动气。
“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他父亲喝完茶,然后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抬起苍老的眼眸看向封琊。
封琊一愣,“我娘?”他不解地直起身子,“是谁害死的我娘?”
但是他父亲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着眼睛重复着一句话,“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无休无止,说个没完。
封琊只觉得疑惑不已,“爹,我会为我娘报仇的,可是,”他摊开手,愁眉苦脸地叫道,“你也得让我知道,我去找谁报仇吧?”
可是他父亲不理他,还是只是重复着那一句话。不仅如此,其他几位叔伯也突然开始加入了诵读的行列,围着封琊整齐地叫起来,“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如同和尚念经一般。
封琊只觉得自己要疯了,“你们别说了别说了……”他虚弱地抗议道,可是周围父亲和叔伯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封琊试图捂住耳朵,结果连捂耳朵也没有用,那些声音就如同穿墙凿壁一般,直刺他的耳膜。
“你们——别说啦!——”
封琊大声抗议道,然而他越大声地喊,那些人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他的父亲和极为叔伯居然变成了山一般的巨人,围在他的周围,只重复一句话:
“你一定要为你娘报仇啊。”
封琊感觉自己已经崩溃了。
后来听小霓描述,当时小霓本来是想跑到他的房间告诉他陆琴霜回来了,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封琊大声叫唤着“你们别说了!”小霓心里奇怪着,这屋里就封琊一个人在说话,哪里有别人,于是她就想也不想,就破门而入了。
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封琊趴在桌子上醉倒了,在说梦话。
见到这状况,小霓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陆琴霜进来了,只见他看见封琊的模样,也不说话,直接走到人面前,伸出手,刷刷两下,小霓也没看清他是点了封琊身上哪两个穴,只知道这陆琴霜刚一把手收回来,那封琊就醒了。
于是这封琊刚才在梦里受尽了折磨,结果一睁开眼,就看见陆琴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封琊揉着眼睛直起身子想,他现在宁愿醉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