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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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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画雪回房的时候,发现颜秋泽正坐在他的床边,低头看一样什么东西。
看见颜秋泽的颜画雪一愣,他问过我了吗?他大脑有些呆滞地想到,“谁让你进来的。”他语气僵硬地问道。
听见了他声音的颜秋泽抬起头看他,眼神里三分疑惑,三分黯然,还有四分的懊恼,“画雪,”颜秋泽拿着他刚才看的那东西,面对着颜画雪站起了身。颜画雪看着他紧皱的眉宇和令他有些不安的眼神,微微握起了拳头,“我不是说了,这两天你就在床上给我好好休息吗?”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了些责备。
颜画雪正视他,“来的是慕容长老和华长老。”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必须亲自去接见。”说完,他不等颜秋泽的下一句话,就看着颜秋泽的人手开口问,“你拿的是我的什么东西?”
颜秋泽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回避,直接伸出手来给他看。
那是一枚桃花玉佩,是曾经颜画雪作为陆琴霜时在云州买的,当时他买了三个,一个给了小霓,一个给了封琊,另外一个他自己留了下来。
浅粉色的桃花玉佩,艳红色的绳子串起来,就像是春熙河上那一抹粉红色的云雾,点点桃花,三月芳香,入梦一般,如今都已烟消云散。
颜画雪看着那玉佩,眸子微微地动了动。
这玉佩是他曾经做过陆琴霜的证明。
只有陆琴霜才会如此无聊地买如此无聊的东西,只有陆琴霜才会把这玉佩好好地收起来,只有陆琴霜才会认为这是他和封琊之间的一种联系,只有陆琴霜才会爱上封琊,不是颜画雪,不是。
以前,这桃花玉佩代表的是春熙河上的桃花,云州客栈里的美酒,方禅寺里的蜡烛麟庄里的那一个拥抱。如今他就只代表了一个词。
不共戴天。
那是封琊留给颜画雪唯一的东西,也是他唯一需要记住的东西。其他的,应该全部忘却。那是属于陆琴霜的,而不是颜画雪。
“你从哪拿的?”颜画雪抬头问颜秋泽。
“你床头。”颜秋泽回答,然后拿起那玉佩仔细端详,“你在外面买的吗?”他有些好奇地问,“原来你喜欢这种东西?”
“谁喜欢了?”闻言,颜画雪矢口否认,“别人送的,我就收下了。”
“谁?”颜秋泽抬头看他,“辛语芩?”
颜画雪瞥他一眼,想了想,然后闷声说了句,“嗯,是。”
颜秋泽看着那玉佩笑了,“他送你这个做什么?”他像是遇到了很困难的问题想不明白一样,自言自语般地问道,“墨芷宫也不缺这种小玩意儿。”
“他的脑回路本来就不正常,谁能猜透他是怎么想的?”颜画雪被他说得一阵心慌,急忙伸手从颜秋泽手里拿回了玉佩,“隔天说不定还能搬来个铜炉呢。”他把眼神瞟向一边。
颜秋泽听了哈哈笑起来,“画雪,你这么说他,他知道了肯定很伤心。”
“他伤不伤心关我什么事?”画雪把拿了玉佩的手背到身后,像是故意保护起来一样,“还有你,”他上下打量一眼颜秋泽,“你随随便便就进我房间,问过我没有?”
颜秋泽听了,眼神往旁边一转,然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颜画雪的眸子开口问道,“从你当上宫主以来,我什么时候有问过?”
两人本来离得就近,颜秋泽身子这么一前倾,颜画雪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是我以前太纵容你了。”颜画雪的语气波澜不惊,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慌乱,“从明天开始,记得要经过我的同意。”
“但是今天不算,对不对?”颜秋泽微笑着问他。
颜画雪看了他一眼,“随便你。”他低声说道。说完他便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一样,眼神乱瞟了一下,然后转身绕过颜秋泽朝床铺走过去了。
颜秋泽站在原地,缓缓把身子直了起来。
“素瓷观可能要换观主了。”走到床边,颜画雪把那桃花坠子扔到床头,然后转身坐下来,对颜秋泽说道。
“哦?”颜秋泽回过头看颜画雪,“谁?”他问,“拿了冥天斧的那个?”
颜画雪点了点头,“他叫封琊。”颜画雪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道,“封南天的独子。”
“能拿到冥天斧,也很不简单啊。”颜秋泽用有些沉重的语气分析道,抬起步子朝颜画雪走过来,“你和他交过手吗?”他问,“那个封琊,他身手和封南天比起来怎么样?”
颜画雪听了,冷冷地一撇嘴角,“我和他交手的时候,他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我能看出什么来?不过,”说道这儿,他顿了顿,然后像是感觉有点棘手一样的补充,“他功夫学得很快,我想如果他要做素瓷观的观主的话,封南天一定会把《云瓷诀》教给他。到那时候……”
如果我打不过他,颜画雪心想,他会杀了我吗?
你傻啊,想完了,颜画雪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傻到家。
是他自己说的,和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是什么意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今他是素瓷观的观主,而自己是墨芷宫的宫主,这一正一邪一黑一白的两道势力,本就水火不容,你和他,更是敌人中的敌人了。
“也许吧。”颜秋泽皱着眉头沉声道,“不过他究竟是什么实力,谁也不清楚……既有麒麟刀,又有冥天斧,加之《云瓷诀》,我想……”
“我让青月把莲音筝给抢过来。”结果颜秋泽话都没说完,颜画雪就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颜画雪就是这样,和人交谈时必须要跟着他的节奏走,不想听的就直接打断,没商量。
颜秋泽听了一愣,“莲音筝?”他疑惑地重复,“你要那个做什么?”
颜画雪冲他笑了笑,“我要挑事儿。”
回答如此简单,却让颜秋泽背后一凉。
颜秋泽哭笑不得,“有你这么挑事儿的吗?”
颜画雪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也想要那架琴很久了,正好抢过来呗。”说完,他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又转头看颜秋泽,“对了,”他开口提醒道,“再有七天是我爹娘的忌日。”
颜秋泽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息着摇摇头,“你日子倒是记得清楚。”
颜画雪挑了挑眉,“我忘了吃饭都不会忘了这个。你让绛姨,兰儿他们去准备准备。”
颜秋泽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开玩笑道,“你不当宫主的时候,就把我们当下人使唤,当了宫主之后,还是如此。”
闻言,颜画雪站起身,“你不去算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自己去找绛姨。”结果他刚站起身,就又被颜秋泽压着肩膀给坐回了床上去,“哎好了好了我去。”颜秋泽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看着颜画雪,“你啊就好好呆在这儿歇着吧。”
“不嫌我拿你当下人使?”颜画雪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问他。
“我乐意给你当下人,行了吧。”颜秋泽抱臂看向颜画雪,满脸的无可奈何。
于是颜画雪就低下头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说你去吧你去吧,别在这儿烦我了。颜秋泽看了,耸了耸肩,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离开了颜画雪的房间。
看着颜秋泽走了,颜画雪便转过身,四下看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那床上的桃花玉佩,一只手扯着那红色的绳子,吊在自己眼前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好像看见这个玉佩,就像是看到了陆琴霜一样。
可是陆琴霜已经死了,不在了。早在麟庄的时候,陆琴霜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既然是已经消失了的人,他心想,那你就把他忘了,你就把他忘了啊。
反正,除了你,也没有人会记得,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陆琴霜出现过。
为什么觉得胸口闷闷的?颜画雪伸手捂住胸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差点让他喘不动气。为什么这么难受?他试图麻痹自己,是因为早上慕容汀那一掌的关系吗?
颜画雪看着那个玉佩,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颜画雪,你就是个懦夫。
颜画雪伸手把那玉佩扔回了原来的位置,玉佩打在床铺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明明知道已经是天涯陌路,从此以后只能兵戎相见,可是你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他。明明知道自己会难过为什么还要去想?
不,他突然一怔,你为什么要难过?
颜画雪抬起头来看前面,时间已经临近正午,阳光喷洒进来,像是神打翻了盛着阳光的木桶。对啊,他有些迷茫地想,我为什么会难过呢?
我是颜画雪,不是陆琴霜。陆琴霜可能会爱上封琊,但是颜画雪不会,颜画雪不会,颜画雪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他低下头,拿着拳头狠狠砸自己的脑袋。
你记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可以不要自己的武功,你可以不要自己的感情,你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唯有墨芷宫,你不能丢下它,它才是你的全部,你的命。全世界你都可以扔了,唯有墨芷宫你不能扔,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唯有墨芷宫,无论你不要什么,都不能不要它。
是的,他心想。
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墨芷宫,其他的,都只不过是过往云烟,一触即散。
封琊,陆琴霜,小霓,穆夏伶,封南天,他们都不重要。对于他颜画雪来说,他的生命中有“墨芷宫”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至于对封琊的莫名其妙的感情,他转头看着那玉佩,怔怔地心想,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忘却了吧。
即使忘不了,他也要逼迫自己忘记。
就像忘记当年那把剑是怎样刺穿他父母的是一样的。那些都是应该忘记的事情。他身为墨芷宫的宫主,就应该学会把应该忘记的都忘记,无论是封琊,还是对封琊的感情。
你将来是要和他在冰颠兵戎相见的,他对自己说。
绝情,对两个人来说,都有好处。
可是为何,心里还是如此的堵塞?为何你不把那个玉佩扔掉?颜画雪伸手拿起那个玉佩握在手里,玉面冰凉,寒气渗入颜画雪的手心。
好冷,颜画雪心想。
他知道不是因为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