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赋》柔睡

7、因果

　　我是趁唐忻睡着的时候将她送回唐门的。唐家主母看着我抱着熟睡的唐忻，心中一悲，竟然晕了过去。
　　第二天，唐忻醒来，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家里，而且是我送她回来的，她却意外的没发脾气，乖乖的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我无力的看着唐忻悲伤绝望的转身，开始带她走的人是我，如今背叛她带她回来的也是我。是我不坚定的内心让她对我绝望了。如果我能够再自私一点，不顾篱落的生死，不顾唐门的一切，那么我就不会失去她。但我想，如果她知道了我的自私害死她的母亲，她的家人，她也会恨我一辈子吧。不管如何，她都不应该和我一样承受那么多，她恨我也好，我只希望她能做一个无忧无虑快乐的新娘。
　　就在这时，唐家主母醒来，将我和篱落叫到了房间，跟我说明了事情缘由。“仲商，我知道这个决定让你和唐忻都很难过，但是有时候我们除了自己，还要考虑他人，考虑责任。”唐语嫣此时已经很虚弱了，勉强着才从床上坐起来。
　　“听我说，我其实这两年来身体一直有病，医生说我身体虚弱，随时可能有危险，就在这时，西域的人也找上门来，所以我就赶忙想为唐忻找一个好夫婿，希望能支撑起唐门。本来已经物色好一个家世显赫的公子，但是就在我准备去谈婚的时候，我的一个占星很灵的朋友却得出一个预言。说，能拯救唐门的女婿将会出现在比武招亲上，而且是拥有月魄剑的少年。我找不到司羽，于是我也就用了这个办法，等待着持有月魄剑的少年出现。可是，我等到的却是拿着月魂剑的你。”说完，唐语嫣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悲伤和愧疚。手中不由自主一紧，将月魂死死的攥在手心。
　　“后来，我在唐忻口中探知她喜欢你，也就下决心成全这门亲事。可惜，篱落公子却带着月魄出现了。也不知是时机不对还是缘分不对，我也不想让女儿伤心，于是去找那位占星的朋友，可惜，她在法阵里什么未来的事都看不到，只说看到两颗红光的星星轨迹改变，重叠了，估计与唐门的未来有关。我担心红色带来的血光之灾，于是就逼着忻儿嫁给篱落公子，希望命运还是按照原来的轨道进行。可是，看到你和忻儿那么相爱，我实在……”话还没说完，唐语嫣就口吐鲜血。旁边的仆人赶紧上前扶着她，为她端来了药。唐语嫣喝了几口，然后喘了口气，继续说：
　　“可是为了唐门上千人的性命，我希望你能守护忻儿，守护这个蜀中。那些西域人，他们的目标不止是控偶宝典，同时也想借此入侵蜀中。如果让他们得到宝典，获得佣兵的力量，到时不止是唐门，整个蜀中都会被西域人屠杀侵占。”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没想过会有那么大的危险潜伏着。我倾身往前，急忙问道：“唐夫人，你说西域人问你要的控偶宝典是什么？还有，什么是佣兵？”篱落在一旁听着，也十分震惊的样子，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唐语嫣正了正身子，神情变得更加严肃。说：“那是百年前唐门，玄武门和西域人的恩怨，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当年我们的祖先确实是偷走了西域人的控偶宝典。只是这宝典极其危险，里面记载了人用自身生命和灵力控制木偶，一个人可以操纵几百人偶，用它就像召唤地狱的佣兵。我在年轻时曾见过一次，其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的，就连我的姑姑也因此丧命，玄武门也消失在江湖中。总之，这个可怕的书典，绝对不可以落在西域人手中。”
　　我和篱落听了都脸色大变，篱落开口问道：“既然这样危险，为什么还让人练习，还保留这么危险的东西？”唐语嫣听了，咳嗽了几声，幽幽说道：“百年来，谁也没想过要毁灭它，毕竟，它的力量太强大，太吸引人，历代的持有者都希望在危难之时用它来扭转乾坤。”
　　“那你们就没想过这样的东西也会给人们带来多大的灾难吗？”篱落的口气很冲，我急忙拉着他。我看到他的脸色很差，这几天他也很担心，一直都没睡好吧。
　　“咳咳，也许吧。”唐语嫣眼神飘忽，不知道想什么。她也有研习过控偶之术吗？那些所谓的佣兵，真的会毁灭这里的一切吗？
　　“唐夫人看来很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我劝住了篱落，和他一起走出了唐家主母的房间。
　　“篱落，我看你脸色也不好，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抓着篱落的手臂，担心的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我知道，这小子又在硬撑了。
　　“放开我，我没事。”篱落轻轻推开我，我看到他踉踉跄跄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中一股悲伤涌出，再回头望了望对面唐忻的房间，紧闭的房门如同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又远。
　　很快，就到了篱落和唐忻大婚的日子。我看到整个唐门都挂满了红艳的灯笼和彩带，一切的喜庆却在嘲笑着世人，不敢爱，不敢恨，裹着冠冕堂皇的外衣，里面却腐烂的彻底。
　　不知不觉，我居然走到了唐忻的房门口。大大的囍字却刺痛了我的眼，我的心。我没有敲门，呆呆的站在门口，望着里面梳妆艳丽的新娘。当天，唐忻美丽柔软的长发被扎起，用龙凤的金钗装饰的美丽动人。红色的丝带绑着头发，一直下垂到胸口。红艳的霞披裹在纤细的身子上，美丽的花儿在喜袍上盛开着。弯弯的柳月眉下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娇艳的红唇诱惑着人去亲吻。唐忻看到我，眼神呆呆的，沉默着。我知道，她在怨我。而后，唐忻抬手屏退了下人。此时，外面炮竹燃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发疼。我看到唐忻的嘴动了动，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炮竹声完，我本来想开口问她刚刚说了什么，开口却是：“今天你真美。你会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子。”可怜的我，似乎早已忘了她不是我的了。
　　唐忻却冷冷一笑。实话说，我宁愿她打我骂我，就像从前一样，至少我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知道她的愤怒她的悲伤。然而，现在她的疏远，她的冷淡，她的戒备却让我心疼，却又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东西。
　　“仲商，今天开始，我就是篱落的妻子了。如你所愿，我会努力为了篱落成为一个美丽的新娘的。”唐忻艳丽的红唇吐出了让我伤透心的话。我的愿望是让她成为我的妻，她为什么不能明白我，不能体谅我的痛苦和无奈。我紧攥手心，然后愤恨的搂住她，吻上她的唇。
　　那是多么柔软的存在，就像我的心最缺少的那一块。我加大搂着她的力度，狠狠的蹂躏她的红唇，好想把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无奈都告诉她。一切，都化在了无言的深吻中。
　　然而，我却没有得到唐忻的回应。我放开她，看到她眼里的怨恨，可是，这是我们之间的初吻啊。我终于忍不住对她嘶吼起来：“唐忻，你怎么能这么狠。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为了你我伤害了我的弟弟篱落，为了你我不惜与唐门为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那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懂我！”
　　“懂你？那你又有花过心思来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是你的爱！即使我只有一个时辰的命，我也是那么想和你一起啊。”说完，唐忻哭了。她蹲了下来，抱着头。我仿佛又看到那个脆弱需要保护的女孩，那个我记忆中爱着的女孩。去他的责任，去他的江湖恩怨，我承认自私，我无法抛下我的感情。在我决定带走唐忻时，门口却传来喜婆的声音。
　　我转头想对唐忻说我要带她走时，我却被一股力量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喜堂那边传来了炮竹声。唐忻呢？难道……我赶紧冲去喜堂那边，看到的却是一对新人在拜天地。我脑子传来一个声音，“如你所愿，我会努力为了篱落成为一个美丽的新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