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赋》柔睡

6、决裂

　　炽热的阳光灼烤着大地，偶尔一丝丝的微风吹进庭院，让斑驳的树影晃动着。蝉鸣吵吵嚷嚷，却让人内心不得片刻的安宁。我快步走过长廊，来到了篱落的房间。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悠哉的喝着茶，月魄剑放在了桌子上，他的脸色却有点严肃。
　　“篱落，这是怎么回事？”微风吹动了我披散的长发，牵动了我内心纠结的情感。
　　“就是你看到的，我要和唐忻成亲。”篱落这不紧不慢的口气让我生气，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他手中茶杯掉落，发出让人心碎的破裂声。而后，他起身退后几步，与我拉开距离。说：“仲商，你下手真重啊。你曾经为了我挡刀挡剑，还为我杀了人，如今，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我紧紧攥着拳头，稍微压抑住怒火。说：“篱落，你既然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和唐忻真心相爱，你……难道……？”我不敢想象我此时的脸色有多苍白，原来他也对唐忻……
　　“是，我是喜欢唐忻。”篱落话还没说完，我就再次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篱落没有还手，而是捂着肚子，说：“但当我明白你们是真心相爱时，我早已放下。我和她成亲，是为了唐门，为了你们的性命！”说完，篱落狠狠的上前抓住我的衣襟，眼睛死死的瞪着我。
　　我甩开他的手，不接受他假惺惺的怜悯，说：“果然是好兄弟。你喜欢唐忻，想趁机横刀夺爱就说啊，干嘛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既然你执意不肯放手，那就别怪我不拿你当兄弟了。”说完，我气冲冲的离开了。可惜，我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篱落苍白悲伤的脸色，也没有想到那句“不拿你当兄弟”居然伤得他那么深。
　　受到兄弟的背叛，我心里十分痛苦。我一路快步的往唐忻的房间走去，此时我只想快点见到她，我想把头靠在她的怀里，想她抚摸我的头，想她用温柔的声音安慰我。然而，我门都没进，就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再仔细一看，原来门也被上锁了。
　　“放我进去，我要见唐忻。”我气愤的说。
　　“主母有令，任何闲杂人不能接近唐小姐。”大块头侍卫面露凶光，用手拦住了门口，一副完全无法商量的样子。
　　“唐忻！你在里面吗？”我无法进去，虽然我不认为那两名侍卫可以拦住我，但是我此时不可以在唐府闹事。我在门口呼唤着唐忻，希望她能回应我。此时，即使见不到她，但能听见她的声音，就能缓解我的内心的伤痛。
　　“仲商！是你吗？”从门里面传出了熟悉而又美好的声音，那是唐忻。
　　“是我！你在里面好吗？”我手抚摸着被上锁的门，就像在抚摸她的手，她的脸一样。
　　“我……我不好，仲商，我好想你。”唐忻说完，我听到里面传来幽幽的哭泣声。我想象着唐忻那哭泣的小脸，却无能为力。
　　“仲商，没想到会有一天我们居然会隔着一扇门不得相见呢。”我听见唐忻擦擦鼻子的声音，那小妮子，每次一哭起来真是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是啊，以前你还说看到我就讨厌，不想见到我呢。”我将额头抵在门缝，让声音更好的传进去。
　　“还好意思说，谁叫你总是穿的那么破破烂烂的。”唐忻这时还不忘将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唐小姐，那可是我师父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是穷人，一直就只有那两套衣服，穿久了当然是有点破烂的啦。”我嘴角扯了扯，想起了师父，突然觉得很累了。
　　“那我以后给你做几件衣服吧，不过我手工不太好，到时你不要说不穿啊。”唐忻说着，声音轻轻的，应该是害羞了。
　　“当然啦，你以后是我的老婆大人，你的话我怎么敢不听。”我话音刚落，唐忻却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我……我的心早已许你做妻子，可是如今……”唐忻此时，泣不成声了。
　　“唐忻，别哭。”我想着要不还是去求唐家主母吧，但转念一想唐家主母当时那么坚决，而且自己上次跟踪她的事估计她也知道了。那么……就只剩下这么一条路了。
　　“仲商，你去求母亲吧，让她同意我们成亲，我不要嫁给篱落，我爱的是你！”唐忻哭喊着，就在这时，门却开了。
　　“唐忻，别哭，我们现在逃吧。”我打晕了看守的门卫，用月魂砍断了锁头，进去了。
　　“逃？”唐忻擦擦眼泪，一脸的疑惑。
　　“是的，我们私奔。你的母亲是不会同意我们的，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吧。”我抓着唐忻的手，给她勇气。
　　唐忻看了看倒在门口的侍卫，点了点头。然后我抱着唐忻，用轻功离开了唐府。我到集市买了匹马和一些粮食，然后，我们快马加鞭逃离这里。
　　入夜，我找到一家小客栈住下。停了下来，唐忻却一直忧心忡忡，害怕她母亲找到我们，然后会对我不利。我花了好多心思才哄了唐忻入睡。
　　我靠在窗前，看着皎洁的月光。跟踪唐家主母那晚，月色也是那么好。想着，我却想起了篱落，是他救了我。对了，不知道篱落和唐家现在怎么样了。我看看腰间的月魂，那是月魄的影子，我也许也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个翩翩的白衣少年的影子吧。真是讽刺呢。
　　想着篱落，想着以前的事，心情也平静下来了。对了，篱落说他同意成亲是为了唐门还有我和唐忻的性命，莫非他受到唐家主母的要挟？不对啊，唐家主母那么急切要唐忻成亲，其中一定有原因。
　　就在我想着的时候，一袭白衣出现在走廊上。我轻轻开门，出去了。很快，就和他来到客栈外面的一片小树林里。“你来干嘛？”
　　“呵呵，仲商，没想到你居然爱那个女人爱得那么深，居然会为了她私奔。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唐门都在找你们。”白衣男子说着，抽出了腰间的月魄指着我。月魄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宛如幽龙的吐息。
　　“篱落，我也没想到你为了得到唐忻居然追到这里。”说着，我也抽出了月魂。两把剑如一光一影，映照着两个少年肃穆的神情。没有过多的前奏，两把利剑就碰在一起，发出犀利的金属声。光影交错，声影重叠。白衣少年一个回旋，将黑衣的我逼到了一边的树下。剑气寒如流光，让我心生一惧。没想到那么多年不见，篱落的剑法已经和我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比我更强。
　　我用力将篱落的月魄弹开，然后纵身跃到树上，伴随着树叶沙沙的声响，我从空中跳下，对着篱落当头一劈，剑气在周围的地面留下一道剑痕。而篱落，吃力的用月魄抵挡了。
　　然而，在我准备决胜负之时，我看到了远处有火把的光。糟糕，会不会是唐门的人，万一他们去了客栈那边发现唐忻就糟了。就在我分心之际，篱落已经准确的找到我的破绽，用月魄反击，奋力一砍，将我手中的月魂打飞了，而后，月魄抵在我的喉咙。虽然我和篱落不止一次用月魄来开玩笑，然而今天我却不能担保自己能够活命。
　　篱落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月魄。说：“仲商，你当真以为我会杀了你吗？”
　　我看着篱落受伤的表情，我猛然醒悟过来。这么多年来，变的不是篱落，不是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而是我的心。“对不起。”我低下头，自嘲一笑。
　　“仲商，你这是何苦，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来害你吗？你对我的好，我篱落一辈子都还不清。”篱落气愤的向我丢来一个包袱，我抬头看着他。月下，他清冷的面庞显得更加消瘦了。
　　“篱落，遇见你是我人生第一大幸运，而遇到唐忻，是我第二次幸运。她只是一个小女子，我无法抛下她，让她承受这么多。”我坐在了地上，看着篱落。
　　“所以，你走吧，带上这个包袱。里面有一些我平日的积蓄和一些粮食，你快走吧。唐家那边由我来交代。”我吃惊的看着篱落，看了看地上的包袱，原来，我一直在逃避，原来不是上天不公，是我自甘做一个影子，一个阴暗堕落的人。
　　“你来交代？你如何交代？”我没有拿起包袱，而是逼问着眼前的男子。
　　“你说呢？”那一刻，我看到了篱落让我撕裂的神情。那悲伤中带着绝望的表情，如罂粟，那么毒那么让人不快。我讨厌这样的篱落，我一直想要守护的人，我最亲爱的弟弟，我居然为了自己而让他承受那么多。
　　“我跟你回去。”我走到一旁，捡起月魂，收到腰间。
　　“那唐忻呢？我好不容易才让你们顺利逃出来……”篱落还没说完，我就紧紧抱住了他。那时比我矮一个头的弟弟，此时已经和我一样高了。
　　“唐忻也会回去。答应我，替我好好照顾她。”我知道我哭了。篱落并没有推开我的拥抱，而是等我默默哭完。
　　“我会的。”那晚，我听到篱落声音中的悲伤和无力，也听到了心撕裂的声音。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