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赋》柔睡

4、情愫

　　拖着疲惫的身子，我回到了唐门。在经过别院的时候，我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新买的发簪。不知道那个大小姐今天过得怎么样了。然而，我却没在她的房间看到她，只听她的丫鬟说她和篱落在后院那边。
　　我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果然，我还没看到他们，就听到了唐忻欢乐的笑声。“哈哈，好啊，那么后来怎么样了？”我停住了脚步，躲在了栏杆后面，看着篱落和唐忻欢乐的交谈着，唐忻露出的欢乐笑容，是我没有见过的。
　　“后来，他就在池塘里面喊救命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狼狈的样子。”篱落也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笑容。看来他们聊得很开心啊。
　　此时，我心里居然很想上前参加他们的谈话，然而却没有勇气。我摸了摸腰间的发簪，突然觉得面前坐着的白衣少年和粉裙少女十分耀眼，就如金童玉女。最后，我还是决定转身离开了。酸楚第一次那么强烈的涌上心头。
　　晚饭的时候，唐忻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缠着我。不知为何，她这样反而让我不好受。腰间的发簪，也因此成了秘密。入夜，篱落很快就找到了我。于是，我们就在我的房内开始了密谈。
　　“今天，我搞清楚了暗箭上的文字了。”说着，我将纸条摊开。“我问了一名来往西域和蜀中的商人，他说文字写的是‘快还来’，后面几个字因为生僻，所以他也不知道。不过这可以推断，唐门一定是拿了西域人什么东西，才让人追到这里。”
　　“嗯……而且看来那个东西还是不为人知的，不然西域人也不会用这么隐晦的手段来威胁唐门。”篱落继续推敲着。
　　“既然如此，那么唐门主母和西域人应该会接头有所谈判才是。想要弄清状况，看来……”我盯着这张纸条，心中的不安又涌上了心头。
　　“你不会是想跟踪唐门主母吧？”篱落一下子说中了我心中所想。篱落见我默认了他的话，眼神里表示出反对。“万一被发现了，我们科能会被杀的。这件事，本来就与我们无关。”
　　“篱落，你难道怕死？这根本就不像平时的你，呵呵。”我看着眼前开始不冷静的篱落，眼前又出现了他和唐忻温馨的一幕，手不由自主的攥紧。
　　“仲商，你在说什么。这件事可是关乎蜀中和西域的大事，岂是你我这等无名小辈可以插手解决的。我是担心你乱来坏了大事。”头一次，我看到篱落那么激动的斥骂我，但我内心知道他是在担心我，可我就是妒忌得发疯才会对他说狠话的。
　　“是啊，这是唐门的事。与我无关，可你别忘了唐忻也是唐门的人，你不管那我管！”我一拍桌子，烛光在晃动下忽明忽灭。这时，篱落才恍然大悟。
　　“仲商，你喜欢唐忻。”看见篱落得逞后嘴角挂着的微笑，我气得无处发泄，只能红着脸憋着。“你喜欢唐忻就喜欢嘛，干嘛躲躲藏藏的，这可不像你情场高手的作风啊。”
　　“篱落，你是知道的，我是个阴暗凶残的人，我配不上那个无忧无虑纯洁的大小姐。”我坐了下来，满脸的悲伤。
　　“仲商，原来你还为了那件事……那不是你的错，你是为了我才……”我打断了篱落的话，往事我已经不想再提起。“够了，篱落，够了……”
　　篱落无力的垂下了手臂，而后他又说：“今天……我和唐忻聊天了，我们聊起你，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么开心那么美丽的笑容。我知道，她是喜欢你的。”说完，我只听见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倒塌了，然后我发了疯似的推开房门向外奔去，我知道，今天我必须见到她，我有许多话要问清楚，要对她说。
　　在我的背后，篱落正挨着房门，一脸无奈的看着我的离去。他知道，即使自己喜欢唐忻，可是唐忻不爱他这个事实，只能让他将爱意埋在心底，默默祝福着着两个人。
　　我奔到中庭，就看到了唐忻正坐在栏杆上，望着池塘盛开的荷花出了神。月光幽幽散在她身上，就像月下的仙女，那么圣洁美丽。我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她这时才发现我，惊讶的看着我。
　　我取出在腰间包好的发簪，递给了她。“送你，我今天买的。”她再度惊讶，然后接过发簪，只见发簪在月下泛着银光，更加美丽了。
　　“谢谢你。”唐忻的声音很小很轻，完全不似以往的霸道蛮横。我不知道我的脸红了没，反正我看到了唐忻红透的脸庞。那就是害羞吗？想我一直以为自己万花丛中过，没想到居然也会有认栽的时候。
　　“我……我喜欢你。”我说，“虽然你经常很霸道骄纵，但是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人也有温柔的一面。也许是和你斗嘴我觉得很快乐吧，毕竟除了篱落，很少有人给我那么轻松快乐的感觉。”
　　“笨蛋。”啊？我可是在表白啊，怎么那么说我。就在我不服气要回嘴的时候，唐忻温暖柔软的红唇印在我的脸上。我怔住了，而后，才明白过来。“就说你笨，表白说那么多理由，你啰嗦的都像篱落了。”
　　听她一说，我扑哧笑了出来。“原来你也觉得篱落很啰嗦啊。”她柔软的身子挨在我身上，点点头。
　　“他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呢。虽然不是亲生兄弟，可我早就把他当成是了。”我手推开了唐忻靠过来的身子，只见她一脸的疑惑，随后我说：“有一件事，我不想瞒你。我希望你听我说完再决定是否要和我在一起吧。”
　　不等唐忻开口，我就说了起来：“我和篱落的名字是无师父起的。我们本来没有名字。事情发生在我七岁那年。我出生在江南，一直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然而为了活命，我从小就开始在街头巷尾偷东西，什么打骂我都忍受过。虽然我也妒忌着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但我一直觉得这种一个人的生活也很好，直到我遇到了篱落。
　　我还记得那天天下着毛毛细雨，我正准备回去，在路边却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男孩子蹲在那里哭泣。那一刻，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没有食物，没有屋子，没有亲人。于是，我把那个男孩带回了我住的破庙，还给了我那天偷到的馒头给他。
　　那时我看他衣着打扮不像是我们当地的孩子，我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怎么会在那里。然而，他却说他忘了，他醒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在不远的荒山上躺着，他一个人又饿又累走了一天一夜才来到这里。
　　我见他可怜，便决定收留他当我的弟弟。我骗他说我肯定比他大一岁，所以以后他都要听我的，而他真的乖乖听话了。白驹过隙，我们一起生活在破庙里，我们一起去偷东西，一起去偷窥别人读书，一起练字，一起和巷尾的野孩子打架。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的生活是那么的寂寞。
　　然而，幸福却总是那么的短暂。突然的，我们住的破庙里来了一个很凶狠的中年流浪汉还有他年幼的孩子。他要求我们离开，还把我们的东西扔出去。年幼的篱落是很任性冲动的，那时他还想着与那个流浪汉搏斗，我拉都拉不住。
　　结果可想而知，我和篱落被那个流浪汉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他们甚至还羞辱篱落为他□□趾。篱落不肯，他后来居然拿出小刀要伤害他。
　　那时我知道自己要疯了，篱落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已经无法孤独的一个人活着了。于是我冲上去，和大汉一阵扭打后，我将刀刺中了他的胸口。那时我很害怕，满手的血腥，眼睛里是那个大汉憎恨恐惧的表情。于是我握着刀一下又一下疯狂的刺着那个大汉，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在被刺第几下时死的。
　　篱落也惊恐的看着我，我转头，看了看那个流浪汉的孩子。只见他开始用石头扔我，我感觉到一股鲜血在我额头涌出。我发疯了，我举着刀居然刺向那个无辜的孩子。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和头上，和我的鲜血混在一起。随后，我的意识就堕入了黑暗。
　　当我醒来，就在无师父的医馆里了。原来是篱落下山请求无师父救了我。后来，我们就在无师父手下工作，仲商和篱落的名字也是她起的。虽然她不会讲话，但是却写得一手好字。我的字是模仿无师父练出来的，连篱落也说好看。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后来，篱落就跟了司羽前辈，而我一直在无师父手下帮忙。”
　　唐忻听完我的叙述，脸上的表情让我琢磨不透。是的，在七岁时居然手刃了一名大汉的生命和一个孩子的生命，真是个可怕的恶魔吧。而且卑贱的身世，根本就配不上这唐门的大小姐。我自嘲一笑，心中却是掩不住的悲伤。
　　然而我错了，唐忻抱住了我，轻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那么悲伤的过去，却还一直嘲笑你。”
　　我怔了怔，然后回抱着她娇小温暖的身体，第二次，我有了不再孤单彷徨的感觉。那是如同篱落带给自己的那种救赎的温暖。月下，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却不知暗处有什么在等待着正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