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及絮飞》楚沉

2、二

　　乞巧那日，尚书府内竟遭了贼。那贼人劫了魏如絮，尚且还划伤了她的脸。尚书府内三位小姐，如今出了这等事，自是得瞒着的。魏如絮被魏尚书以身体不适为由，送到了静水庵，带发修行。性子活泼的魏如絮，如今却突逢大变，以魏尚书的作风，她便要一辈子与那青灯古佛相伴了。她不由想起原本那贵公子，家族败落后笔下那句“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装。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魏如絮笑了笑，有些苦涩，却何止苦涩，有点悲伤，却何止悲伤。只是更让她伤心的确实在几个月后，突然传来尚书府二小姐病逝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她几近晕厥，她的爹爹因为她被那贼人劫了去，尽管回来了，却还是放弃了她。
　　亦如当初，乞巧那夜，月光惨淡，她认出了那贼人便是柳白芨。她拿出手帕包住了他被箭划伤的手背，她望着他的眼睛，问他为什么。他未答，她眸中已含了泪，她走上前，他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抿唇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伸手揭下他遮脸的黑布，他的剑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浅口，左颊下方淌出鲜红的血液，他顿了一下、仅一下。
　　八月十五，月正圆，桂树下，他白衣依旧。她隔窗望着，有些出神，有些苦涩。他道：“腊月十五，我娶你可好！”魏如絮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什么。然而她未应，他却承诺了。柳白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庵中，为何会站在桂下，为何会隔窗许她诺言。是为了后山溪旁大胆的行为，炫目的笑，还是芳味斋中明亮的眸子，亦或是月下她含泪望他的悲切。或许吧，他心悦于她。
　　魏如絮心想，如今他又何必再说这些。
　　九月初九，是魏老夫人的八十大寿。那是在她来到静水庵后，唯一为她谋了出路的人。她偷偷走在尚书府前的小巷，静静地躲在那里，昏暗的灯光下，是热闹的贺寿声以及各类祝寿词。
　　寿宴尚未过半，便见柳白芨带了一队羽林卫围了尚书府。
　　第二日，便传出了柳相惩办了奸佞之臣魏正风，气死了魏家老夫人，收押了魏家几十口人，府中下人皆被发卖，其中恶仆皆处以极刑，魏氏三族腊月十五问斩，其余魏氏族人皆贬为庶民，发配宁远。
　　他害死了她的祖母，族人因他锒铛入狱，父母、姊妹在他所许的娶她之日将被问斩。她惨淡地笑着，柳白芨，少年丞相，狠，真狠！血红的灯光下，她看着，他冷眼看着祖母在他面前死去。她捂嘴哭着，她真傻。怎么会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他月下说的话。
　　魏如絮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路浑浑噩噩，她又仿佛见到了那袭白衣。
　　她找到静安师太，跪在佛祖面前，道：“师傅收我为徒可好！”静安师太却道她尘缘未了，出家不过是她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