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及絮飞》楚沉

1、一

　　耸峙的高山，苍翠的高树下，孕育的是一道九曲十八弯的清溪。
　　魏如絮一身缁衣，及腰长发以一髻绾于脑后，纤手划过溪水，浣着静水庵内众尼的衣物，鸟鸣声在山间中回荡，簌簌的树叶，扰拨着人的思绪。她一时不慎，手中的衣物便随波而下，她起身忙追，却怎也够不着。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手中玉笛轻拨，衣物顿起，如玉的面孔。微抿的双唇，一缕鬓发沾水紧贴脸庞，正可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怕就是形容此人了。魏如絮望着他那如墨的眸子，竟觉是带了某种不为她所知的情绪的。
　　她抚了抚额，莫名有些头疼，一袭白衣在脑海中闪过，却怎也抓不住。
　　无言，柳白芨伸手递过衣服，魏如絮接过，脑中疼痛如狂潮翻卷而来，汹涌不可控。
　　她仿佛置身于大海中，不可动弹，一点一点，记忆的涌现。
　　春色正浓，静水庵后的桃花开的正好，夹杂着柳树，风起时，卷来了阵阵花瓣雨，漫天的柳絮，又仿佛雪下得正盛的寒冬。
　　魏如絮伴着魏老夫人来到这庵中祈福，二八年华的她最是不耐这庵堂的约束，带了婢女、婆子便到了庵后的临山溪旁，溪边桃树上是满满的桃花。她支开了婆子，与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在溪边嬉戏。炫目的笑不知闪了谁的眼。
　　累了。她随意坐在溪边，大胆地想要褪去绣鞋，粉面含春笑意间。倏地，石块碰撞石块的钝响惊得她跳了起来，湿了绣鞋，丢了帕子，通红了小脸。
　　藏于树间的亭中，走出了一玉面公子，手执玉笛，脚尖轻踮，玉笛一钩，帕子便出现在了他手中。他抿嘴递过手帕，她红脸接过，他转身而去，却不知自己的身影已牵动了一颗懵懂的少女心。
　　魏如絮晃了晃神，看着一转身的男子，她上前一步，张口道：“公子，公子留步。”
　　白衣公子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魏如絮，轻蹙了眉头。
　　魏如絮见他蹙眉，有些暗恼自己的唐突，但还是硬着头皮，顶着愈烫的脸颊，问了句：“冒昧打扰，公子贵姓。”
　　白衣公子只道一句，“免贵姓柳。”便转身离开。
　　阴郁的天色往往最是惹人不快，带了笑意的眸子，仿佛点亮了谁的心。魏如絮着了男装一副假小子模样，带了婢女，便往芳味斋去了。离了三里尚且还闻得到的枣泥糕，是魏尚书和魏夫人最爱的。魏如絮刚进了芳味斋的门，便见柳白芨在雅座上品茗。她冲他笑了笑，他冲她点了点头。魏如絮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点，耳根似乎烫了点。婢女不着痕迹的推了推她，她走到了离柳白芨不远的一处座上。没过多久，柳白芨离座而去。有些恍然。仿佛天也感到了她的情感，放大了无数倍。顷刻间便下起了大雨。这可又愁到她了。谁会想到这天会一下子下起了雨。婢女本是要去伙计那儿借件伞具的，却不想雨具都被借走了，本想等雨停了再走，可雨却怎也不见停。
　　魏如絮望着这雨，苦笑一句：“今日怕是要好好感受一下大词人那句‘一蓑风雨任平生’咯！”她心想，也不知那柳公子有无准备伞具。唉，可别让他淋着了。
　　“公子，我家公子差我交给您的！”一小厮踏雨而来，对着魏如絮道，将油纸伞给了婢女后，便撑伞而去。
　　“哎……”魏如絮刚想唤住他，问问，他家公子到底是哪位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迹，她瞧了瞧那把伞，却在伞柄处望见了一个“柳”字。脸不知不觉的红了。她理了理思绪，控制住那份悸动。
　　她撑开纸伞，踏入了纷纷的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