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及絮飞》楚沉

3、三

　　腊月十五，魏如絮并没有去刑场，好多她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似乎是明白了。她明白了柳白芨为何会劫走她并在她脸上划了一刀；她明白了疼爱她的父母为何会“放弃”她；她明白了祖母给她的田产出自谁的手……她想柳白芨是心悦于她的吧！
　　魏如絮静静地坐在静水庵后山的小院中。父亲想让她和姊姊妹妹脱离那是非，却是力不从心，在那少年天子的打击下，他的羽翼被折断了，而柳白芨的出现，即使他们站在敌对，却还是心照不宣的将她拖了出来。她不笨，作为尚书家的小姐，还是没有嫡子的尚书家的小姐，魏尚书对三个女儿难免有所宠溺，这些事儿串在一起，她想得明白。魏如絮知道，那么何况是皇城中的天子呢？所以本该秋后问斩的魏家人，到了今日方问斩，这样做不过是给柳白芨一个警告罢。
　　午时三刻，她默默走回房间，打破了装有的罐子，燃起了烛火，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周围的火光刺着她的眼。父亲，你要我脱离皇权下的是非，我愿意，可是，父亲，你们走了，阿絮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呢？魏如絮笑了，一如当初静水庵后那抹明媚。他不是一个好官，他却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就像柳白芨虽是一个好官，但却不是良配，应为他心中装的是天下、是百姓。一个人的是非功过从来不是一锤定音的。
　　一阵马蹄声，一袭白衣，她回眸，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浓烟令她无法呼吸房梁开始倒塌。她望着他，笑着，如初见。却也带了诀别。
　　脑中是今日在御书房内，天子对他说的，“你们都想把她带出这是非，可有谁问过她的意见。你想今日娶她，却不知她今日可想嫁你。”天子轻笑，又道，“阿芨，她不是柔弱的人。”
　　是啊，她不是柔弱的人，柳白芨却也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刚硬，她向火堆倒去，他不顾一切冲进火海，白衣染尘。他救出奄奄一息的她。烧焦的头发，烧伤的后背，以及永远不能发声的嗓子。在火海中，她用喑哑的嗓音与他说：“若是不爱你该有多好！可是怎么偏偏就爱上了？柳白芨，谢谢……”
　　醒来后的她说不出话，也不认识他。他笑了笑，也好。可心却不知怎么，疼极了。
　　魏如絮睁开了双眼，又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的念着：柳白芨……笑了笑，睁开眼，似乎决定了什么。
　　“师太，收我为徒可好！”魏如絮笑着写在了宣纸上。
　　静安师太看了看她，“可是决定了，想清了。”
　　魏如絮笑着点了点头，静安师太叹了口气。在佛前，为她剪去三千愁丝，赐她法号慧悟。
　　她在佛前参禅，他在溪边玉笛长吹。他一早便明白，她与他今生无缘。
　　三月桃花飞舞，她纤手已长满了厚茧，心如止水在无波澜，挑起水，转身，他白衣玉笛。她对他笑笑，就像对庵中香客。桃花依旧，物是人非。柳白芨轻笑而去。
　　世人只道白衣柳相从此未曾着过那袭白衣。却不知，那白衣早已随飞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