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淡三水

35、第三十五章

　　从那天起我一直呆在爹爹房中，一点一滴。我都明白。

　　三天后梁中升梁大人前来，我着一身素衣，按爹爹之前教过我的，周到的接待梁大人，爹爹的老师。

　　老师有意要我做他的义子，我委婉拒绝，老师也只说以后有什么事找他来帮忙好了。于是我请他帮太子。

　　老师听了后说道，“小看谁都可以，但绝不可以小看太子。”

　　几日后，宫中传出因皇帝遇难驾崩，三皇子的母妃一病不起，郁郁寡欢。二皇子的母妃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二皇子封为宣阳王，三皇子封为安临王，太子择日登基。

　　*

　　我在别苑中一身白衣，跪在爹爹房前三叩头。

　　太子，袁熨杰和牧锦辰皆穿素衣，在我身后跪下叩头。而后太子道，“上官，我们去山庄。”

　　山路的雪消了一些，但还是难走。
　　太子在前将我引到一段路口。明明只在山腰，向下看却看不到底。爹爹和皇上从这里下去，可真真的是凶多吉少。

　　我后退几步跪下来，突然觉得非常茫然。

　　我伏在地上，道:“爹爹对然儿的教诲，然儿必定铭记于心……请爹爹恕孩儿不孝，无法将爹爹尸首带回小镇安葬……然儿即日便动身回小镇，望爹爹在天之灵护然儿平安……然儿……然儿……”我感觉眼前模糊，泪就滚了下来，滴进地上的薄雪中。

　　“然儿就此，拜别爹爹。”

　　太子跪在我身边，拜完后将我扶起来，带着我们头也不回的离开。

　　阴阳两隔。

　　*

　　再次回到宫中时已暮色深沉。我踏进别苑，只觉得沉重。

　　我回房间拿了爹爹送给我的那只笔，细细想来，真像爹爹当初离开小镇那样说，只是一场远行。

　　这远行，太久，太远。

　　我写完信，半夜出房门的时候见到太子站在院中看我，一动不动。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太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肩上都落着雪。

　　“明天，我登基。”太子道，意外的没有用“本宫”二字。

　　我紧了紧衣领走近他，道，“爹爹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我知道。”

　　“爹爹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嗯。”

　　“爹爹说……”

　　“老师教我，君不可妇人之仁，不可恻隐之心，必须果断，魄力且智谋。”太子走近我，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道:“上官然，你我今日一别，哪年还可再见？”

　　我笑了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有缘必会再见的。”

　　“无缘也无所谓。”太子道，“明天我就是皇上，天下江山，尽在我手。我等你十年，为你留一官职。倘若十年未见你，我就去引你出来，派人找你。”

　　“十年变化很大……再说，若是找不到呢？”

　　“掘地三尺。”太子猛然凑近，眯着眼睛，用冰凉的手指婆娑着我的唇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让你看看我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的样子。称‘朕’时的威风……我要让你一直看着。”

　　太子，是皇帝。

　　居庙堂笑看千秋的皇帝。

　　天下仅此一人。

　　＊

　　翌日我便拿着太子……当今的皇上赐的金牌离开了京城。
　　太子登基大典，袁熨杰牧锦辰只送我到宫门口便停下了。

　　出了城，我看着缓缓闭上的门，我似乎还隐隐听到从宫里传出的礼乐声。

　　春雪也可以是纷纷扬扬的。

　　我下意识摸摸爹爹的玉佩，找准了方向走。

　　京城离我越来越远，小镇便离我越来越近。

　　爹爹不在，所以剩下的，归乡的路，我要一个人走。

　　只能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