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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终章、梦醉卧(上) “对不起阁 ...

  •   引路人的灯笼像一串萤火在小道上散发出幽暗的光芒,软轿发出轻微的声响,也只有近旁的人能够听得到。
      对于雪女来说,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只是要嫁的是不同的人而已。她忍住了掀开轿帘的冲动,摸摸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服。

      高渐离放下了手中的琴,弦断,一个危险的收梢,他取出了琴夹里的剑,啜饮了一口腰间酒壶里的佳酿,将剩余的都淋在了剑上。
      “喂,你要去哪里?”才刚走出三步就听到后面传来的询问,他摇了摇头,将酒壶抛给了身后的人,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慕挽唱穿着紧绷的夜行衣站在巨大的岩壁上,眼前的巨大空洞,像是要吞噬了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怀揣已久的绳索。

      莲初塔上,张良匆匆而来,在白闲的耳边而语一番,白闲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然而很快展露出一丝微笑。
      “来的好快,那么预期部署在云中君地方的人手全部撤去外防。小高,他会去的吧,但愿不要让我失望,我还是很喜欢雪姬的。”
      白闲从软榻上站起,展开双臂:“子房,能请你为我做一件事么,替我披上它。”
      “乐意为阁主效劳。”张良看了看一旁绛红色的大衣,浓艳得很适合今天的氛围,“原来阁主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每天都在做着准备。”白闲从后面抱住张良,“让我任性一次吧,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我等你很久了。”云中君的声音似乎比上次听起来苍老了一些,雪女茫然地站在大堂中央,那些随从将她接到这里之后便消弭无踪,外面看起来都是云中君带来的那些人。
      空旷的大堂里暗红色的喜字看起来有些可笑,他们甚至连成亲礼都没有拜过。
      雪女警惕地盯着他,捏紧了自己的袖子。
      “别这么紧张。”云中君看起来倒是很悠然的样子。
      “为什么要选我,明明我们素不相识。”雪女咬着牙齿问道。
      云中君理了理袖子,慢条斯理地说:“谁都一样,只不过在那么多人里面看到了你,也算是缘分。对于你们阁主来说,找个心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不是再好不过的事么。”
      几案上烛影摇光,从外面可以看得见两个人的影子,轮廓如此清晰,心中却各有所思。
      “给我跳支舞吧,听说这是你的强项。”云中君望着他说。
      “欸?”雪女吃惊地看着他。
      “我知道,那是死亡之舞。”云中君坐在躺椅上一动也不动,“不过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同外面那些人说过,若是你一个人走出去,就可以杀了你。”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从这里出去。”雪女褪去了血红的嫁衣,露出了素白的舞裙,一舞倾城。

      张良和白闲并排站在莲初塔的顶端,今晚的月亮格外明艳,似乎是想要衬托什么。
      “阁主真的打算让雪女独自对付云中君?”张良慢悠悠地问道。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亲自下的七种毒,加上白凤那几掌,现在应该瘫在椅子上动弹不了了吧。”白闲满不在乎地说。
      “七种?除了酒宴之上的六道菜,还有哪一种。”张良皱了皱眉。
      “当然在雪女的舞里。”白闲流露出诡计得逞的微笑,“你看出来了吃下那些东西的时候居然还面不改色?”
      张良淡淡一笑:“因为子房相信阁主不忍心让我死。”

      一曲舞毕,随着舞步摇曳的烛光停止了晃动,雪女的的目光望向云中君,他安然地躺在椅子上,就像死人一样。
      雪女悄悄地掀开了窗户,死气沉沉的夜幕里传来刺耳的兵戈相碰的声音,她的呼吸突然紧张起来。从斜窗刁钻的角度里可以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那是她过去、现在、或许将来最想见到的人。

      慕挽唱嘴里叼着一把匕首,缓缓地从岩壁上滑落下来,脚边不时地有碎石滚落,声响在山谷里回荡。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血阁控制机关所在地,这儿反而是最方便的。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当机括被摧毁的那一刻,一定会被发现的吧。不过这已经是自己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摧毁血阁。
      拴在腰上的绳子变得越来越细,在离平面还有一人高的地方断裂。慕挽唱失去重心向前滚出几步,脸上和手上都擦出了血痕。慕挽唱似乎感受不到伤口的痛楚,走向眼前那个藤萝密布的地方。
      走过一段泥地,视线开始变得开阔起来,伴随着巨大的水声。
      “应该是这个平台吧。”慕挽唱展开被她揉的乱七八糟的图纸,迷惑地望着图纸上的小红点。
      “看来还得爬山。”慕挽唱望着眼前高起的岩壁,有些幽怨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这自言自语的习惯,或许是每次出任务都是两个人习惯了吧。慕挽唱朝身后望去,除了一望无垠的黑暗,还是黑暗。

      “别过来。”
      慕挽唱的一只手刚搭上平台的地面,就听到一个声音这样叫道。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虽然水声足够掩盖这些细枝末节的声音。
      慕挽唱一抬右脚用力一勾,整个人翻到了平台之上。
      “叶殇雪?”慕挽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
      “你怎么在这儿。”慕挽唱拎着手里那张揉皱了的地图,很不识趣地又加了一句。
      “和你的目的一样。”对面的女孩将脸挪开了一点隐藏到了阴影里,用一种冷冷的腔调腔调,“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看来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叶殇雪的额头冒着冷汗,站在同一个位置不敢动弹。
      “是么。想要血阁毁灭的,除了那帮疯子,也就只有……卫庄了吧。”慕挽唱上前几步,“你是卫庄的人?”
      “不要过来。”叶殇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震颤,她娇小的身躯在高大的机括之下更显渺小。
      “怎么了?”慕挽唱看出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叶殇雪握着机关扳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投射在地上的阴影也在显得十分僵硬。
      “别管我。”叶殇雪在慕挽唱走近之前尽力地扳下了机括。
      “快逃。”慕挽唱听到叶觞雪的尾音飘摇在巨大的爆破声之中。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以叶觞雪所在的平台为中心形成了巨大的水涡,空气中充斥着沉钝的齿轮摩擦的声音,然后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般,突然停滞了。
      “叶殇雪!”慕挽唱不由得惊呼出声,水势慢慢上升,站在漩涡中心的叶殇雪被巨大的牵引力甩出了原来所在的位置,重重地摔落在了距离慕挽唱不远处的岩壁上。
      “摧毁血阁的机关恰好也是为想要开启它的人设下的陷阱。”叶殇雪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丝从口中溢出,“上次抛下你就走了,这次就算是弥补吧……我从来都不会亏欠任何人。”
      慕挽唱咬了咬嘴唇,走到叶殇雪的旁边,拉起她:“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要想逃里就只有往大门去。”叶殇雪被慕挽唱搀扶着,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但是刚才的声响一定已经惊动他们了,所以出去,也是死。”
      “以前没发现你有这么啰嗦。”慕挽唱吃力地朝上升的甬道爬去,“怎么算被乱刀砍死也比被水淹死利落的多。”
      已经能看到大门银灰色的轮廓了,叶殇雪在微暗的灯光下苦涩地咧了咧嘴,阖上了眼睛。
      慕挽唱将叶殇雪安置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拉下了开门的机关。
      生锈的铁门摩挲着地面,发出了陈旧的声音。
      两边的火把照彻了天空,慕挽唱不由得用手半挡住了眼睛。
      白闲从火把之间穿行而来,站到了她们的面前,眯了眯眼睛:“我本来想把你当作用来对付卫庄最锋利的刀刃,可惜,看起来这刃口是朝着我来的。”白闲撇过头去看叶殇雪,“看样子,弄坏机关的是你。我还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你呢。”
      慕挽唱没有看白闲,她将手探到叶殇雪的鼻子下面,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
      “这是我下的赌注,愿赌服输。”白闲转过头去望着白凤,“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知道该怎么做吧,弟弟。”
      白凤无奈地扶了扶额,站到慕挽唱的面前,瞥了一眼她沾湿的裤脚,淡淡地说:“先去换一身干衣服吧。她我会处理好的。”
      一朵巨大的焰火绽开在天宇,随之而来的是各个方向相互呼应的信号弹。
      白闲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看来,这场戏要开始了。”
      回应她的,只有沉闷的焰火声。
      “为什么月亮如此明亮的夜晚,一定要点缀上血色呢。白闲回头,“把她们两个关起来。其余人,准备好,保护属于我们的岛。”
      黑衣的人们携着火把散落到各个方向,如果从莲初塔上看下去,就像是星星织出的罗网。
      白闲有些迷惑地望着剩的人,望着仍然留在原地的慕挽唱和叶殇雪:“子房,你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么?”
      “对不起阁主,恐怕子房要让您失望了。”张良掀下风帽,对白闲微微欠身。
      白闲望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仿佛随时都能笑出来:“所以,连你,也要在这个时候背弃我么。还是,从一开始,我们走的就不是同一条路?”
      “你们,也是一样吗?”白闲后退了几步,孤零零地望着剩下的龙且和白凤,“我怎么好像都不认识你们了。”
      龙且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慕挽唱放开了叶殇雪,呆呆地望着天空:“她死了。”
      白闲看着张良,觉得他的眼中似乎有些悲伤,或者说,怜悯。她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之声,裹紧了自己的衣服:“是啊,这是我的岛,终究还是要我自己来守护。”
      “阁主知不知道,有一个组织,叫执印。”张良沉默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
      白闲顿了顿脚步,惨然一笑:“我明白了。”
      张良望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个微笑。
      还是那个孤傲的白闲啊。

      雪女望着窗外凌乱的焰火,思绪更加凌乱。她在屋里踱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推开了房门。
      门才推到一半,便有一团灰色的身影撞了进来。
      “高……”雪女望见高渐离嘴角的血痕和身上的刀伤,不由得心一软,眼泪漫出了眼眶,“为什么要这样啊。”
      “我们执琴使越来越厉害了,为救美人居然敢一个人就来这种地方。果然是艺高胆大。”
      荆轲拿酒漱了漱口,吐出一口血水,还不忘添上一句。
      雪女正将自己的白绫扯开包扎高渐离的伤口,不由得向荆轲看去。
      他的身上也满是伤痕,看样子经过了一场恶战。
      “外面发生了什么?”雪女一边包扎一边问。
      “卫庄的人攻进来了。”荆轲饮了一口酒,“老兄,享受得差不多了我们还得去帮阁主。
      高渐离默默地点了点头,雪女收拾好东西,会心一笑:“我跟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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