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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四、秋溶月(下) 越谦苦笑了 ...

  •   慕挽唱在日上三竿的时候被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叫醒,她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收拾收拾了衣裳爬起来。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斯斯文文的少年,面上带着笑意,礼貌中又带着些疏离:“夫人去后山了,少侠在这紫瑶轩里随便走动,只是不要出了这里。”
      慕挽唱点了点头,窗外春光正好,她也着实不想闷在这个屋子里。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么?”慕挽唱踩在高高低低的池塘边沿上,听到耳后传来这样一句。
      她回过头,一个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在阳光底下眯成了一条缝。
      “我……我是男的啊。”慕挽唱差点一个重心不稳掉下去,有些心虚地说。
      “你自己往水里看看?”老婆婆似乎对揭穿了慕挽唱这件事情分外自得,哼起了小调。
      慕挽唱望着水里的自己,心虚得更加厉害。
      “紫瑶去哪里了?”但是老婆婆却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话锋又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啊?”慕挽唱索性从池塘边上跳了下来,“他们说夫人去后山了。”
      “唉……这孩子。”老婆婆突然感慨起来,显得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了。
      “婆婆和夫人很熟么?”慕挽唱从池边捡了几块石头扔出去,然后看着它栽倒在水池的中间。慕挽唱摇了摇头,打水漂是从小就学不会的东西,曾经还被慕浮嘲笑了很久。这一想,就扯到了被层层包裹的伤痛。
      “是啊,我是她的奶娘,她出嫁的时候陪着她来的。”老婆婆对慕挽唱似乎没什么疏防之心,倒是很真诚地说了。
      “那婆婆,知道夫人和老爷的关系怎么样么?”慕挽唱小心地试探道。
      “他们哪,关系好的很。”老婆婆笑了,“像紫瑶那样的人,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她呢。”

      孟紫瑶披着风衣站在山尖上,未挽过的乌发在风中拂散开来,与猩红色的长裙相互辉映。
      越谦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这里风大,你昨天醉成那样小心着凉。”孟紫瑶没有回头,就着风口说了一句,越谦好不容易才在风中捕捉到零碎的信息。
      “今天去找你不见,想着你可能来了这儿。”越谦又轻咳了两声。
      “有什么事情么。”孟紫瑶总算回过头来,山路崎岖,越谦向她伸出了手,孟紫瑶很自然地搭在了上面。
      “怎么说我们也是夫妻,没什么事难道就不能来找你么。”越谦的声音还是不温不火。
      “可以。不过,你也知道,等着我的男人有很……”孟紫瑶感到自己的手被骤然攥紧了,继而被拉到了越谦的怀里。如此贴近,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你宁肯找那些来路不明的男人,也不愿意见我么。”越谦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有些狠戾的味道。
      “你放开我,冷静一点。”孟紫瑶的声音冰冷,她明明只要用一点劲就可以推开越谦,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
      “大概是昨天喝的酒的确有些多了。”越谦平静下来,松开了孟紫瑶。
      孟紫瑶抿了抿嘴,淡淡地说:“这些天不太太平,你自己要小心。我先回去了。”
      越谦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目送着孟紫瑶离去的背影,这就是自己的妻子,一个在她面前总让他觉得自己很可笑的女人。

      “这么说,真正的雇主是柳云姜而不是孟紫瑶咯?”慕挽唱托着下巴,望着白凤,觉得搞错目标这件事儿有些丢脸,“她为什么要怎么做?”
      “你们女人的心思谁猜得透。”白凤摊了摊手,“不过我想,大概是由爱生恨了吧。况且她给越谦生了个儿子,要是越谦死了她在这儿的地位反而有所提升。”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手?”慕挽唱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话题。
      “柳云姜说,三天之后,越谦和孟紫瑶会按照惯例去后山一个神秘的墓园,平时随护越谦的人都不会进去,是绝好机会。”白凤挑了挑眉,“她还说,若是将孟紫瑶也一并除去,赏金加倍。有些可惜,这种事情想想白闲也不会答应。”
      慕挽唱点了点头。
      白凤将笑容收敛了一些:“孟紫瑶的实力我还不是很清楚,行动的时候自己小心一些。”

      三天后。
      孟紫瑶用一袭素白的长裙将自己裹住,发上那些过于赘余的饰品也被拆除干净。这样的她看起来未尝不是清雅的。
      “夫人,老爷已经在外头等了很久了。”侍女见到孟紫瑶慢吞吞的样子,又望着外头愁云惨淡的越谦,不由得催促道。
      “让他等一会也无妨。”孟紫瑶戴上一个银质的耳环,动作并没有变快:“替我把宣叫来。”
      侍女的脚步一滞,看着孟紫瑶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只好灰溜溜地出去找宣——也就是那个斯文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是夫人最喜爱的一位男宠。
      侍女低着头引着宣走到孟紫瑶处,仿佛没有看到越谦铁青的脸色。
      孟紫瑶附耳在宣面前仿佛说了什么,宣点了点头又出去了。
      “你同他说了什么。”越谦挽着孟紫瑶的手臂,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总之是同你不相干的一些事。”孟紫瑶轻描淡写地说道,眉关却不易被察觉地紧锁着。

      孟紫瑶跪在一口白玉棺材面前,静默地上香、祭酒。檀香萦绕,扰得越谦有些心神不宁。
      下人和侍卫们都已经被屏退,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这样难得的独处时机,却是为了祭奠一个死人。
      “阿川,我带越谦来看你了。”孟紫瑶的语气不像平时一般清冷,“这一年你过的还好么。”
      躲在岩壁上的白凤和慕挽唱对望了一眼,这座陵墓在越府一直是禁地一般的存在,连柳云姜也不知道里面所埋的是何人。
      越谦看上去却并没有孟紫瑶一般动情,只是木然地烧了一些纸钱。
      “除了外边的守卫,有谁跟我们一起进来了么?”白凤突然在慕挽唱耳边轻问。
      慕挽唱摇了摇头。
      白凤勾了勾嘴角:“看来这块地方是风水宝地啊。”
      正在上香的孟紫瑶突然站起身来,扫视了整个墓穴一番,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越谦的身前,冷冷道:“就这样吧,回去了。”
      “你就这么不愿意陪我单独待一会儿?”孟紫瑶走出几步,越谦还呆在原地,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我……”
      墓穴里响起一阵微弱的机括声,还没等越谦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孟紫瑶反手一拉滚到了墓穴的角落。
      “小心。”孟紫瑶的脸就在越谦的眼前,有着一种凌厉果敢的美,她拔出了越谦系在腰间的剑,挡在了越谦的面前,“你要是死了,我就得当寡妇了,划不来。”
      随后她拆下了别发的簪子,用这枚叶形的簪子吹出了一声呼哨,长发如瀑,披散在她的肩上。
      “上面的人滚下来吧,不要玷污了我妹妹的陵墓。”
      空气中回荡着阴冷的笑声,慕挽唱和白凤有些诧异,似乎还有别的人想取越谦的性命。
      几个黑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的穴壁跃下,将孟紫瑶和越谦逼入了死角。
      “去死吧。”领头的黑衣人只吐出了这样三个字。
      孟紫瑶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泛出笑意。
      黑衣人的两侧突然泛起冷冽的刀光,在每个黑衣人的旁边都出现了一个着越家制服的男人。他们都长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却都紧绷着脸。
      “是……孟紫瑶的那些面首……”慕挽唱不由得小声惊呼,难怪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都会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气,所谓的男宠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身份,他们实际上是孟紫瑶所安排的最高防护。
      “快走。”孟紫瑶拉起越谦,显然自己这一手暂时恫吓住了黑衣人,但是自己安排的人分散在各个方向,在人数上稍显劣势。
      “所以,那些男人都是你派来保护我的么。”越谦的手被孟紫瑶冰凉的手握着,朝着墓穴外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候你关心这些干什么。”孟紫瑶将头发捋到后面,辨识着方向,发丝不断地拂到越谦的脸上,幽幽的月桂气息。
      “我只是有些开心罢了。”
      “快走,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慕挽唱和白凤在岩壁上看着热闹,黑衣人毕竟是经过残酷训练的,很快就有几个男子倒下了。
      “这样算不算我们白拿了赏金啊……要不要出去追?”慕挽唱托着下巴。
      “他们逃不出去的,既然派了那么多高手,一定有严密的计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面也安排了人手。”白凤沉着声音道,“等等……”
      “怎么了?”慕挽唱回过头看着他。
      “这些人的身上有卫庄的标记。”白凤深深地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地上一具黑衣人尸体上的标记,“我想我们似乎应该先救下越谦再说。”

      “数量真多。”孟紫瑶将剑刺进对面黑衣人的心脏,粘稠的血顺着剑柄流到了她的手上,她的眉毛皱的很深,“这些年你的生意我都没有过问,我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惹得这么多人来追杀。”
      “除了费尽心思来讨好你这件事,其他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越谦微微一笑,突然神色一变。
      “小心。”越谦将孟紫瑶揽在怀里顺势退到了一个墙角。
      孟紫瑶捏着剑望着他,仿佛真的被吓到一般,越谦很少见到她这样的神色,不由得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男人保护女人,丈夫保护妻子,这才是正常的。今天知道你招揽的那些人……都是为了保护我……我真的……”说着说着他的嘴角渗出了几道血丝,身体却还在勉力支撑着。
      “你怎么了。”孟紫瑶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伤口在背上。”白凤环抱着双手站在附近的一块岩石上,附近前来追击的黑衣人躺了一地,“没想到还安排了弓弩手。”
      孟紫瑶扶起越谦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双手抚过越谦的伤口,有些颤抖。
      “为什么卫庄要杀你。”白凤凑到越谦的身边。
      越谦咧出了一个笑脸:“卫庄的野心太大……迟早想将金脉垄断,到时候……我想保护的所有人都会遭殃……”
      “于是……你秘密地联合了其他的势力。”白凤沉声道。
      “既然你们也想杀他,还问这么多干什么。”孟紫瑶冷冷地看着她。
      “紫瑶,我死了,你会难过么,也会像对你妹妹那样……咳咳……每年来看我么。”越谦望着孟紫瑶。
      “不会。”孟紫瑶狠下心说,泪水却已经积蓄在了眼中,“你要是敢死的话,我就敢永远不来看你。”
      “那……就见不到你了啊,真遗憾……紫瑶,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越谦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阖上了眼睛。
      孟紫瑶弯下腰,埋在他的胸前,眼中的泪水终于溅落:“那我喜欢上你晚一些,刚见你时觉得你是一个草包。”

      如果不是孟紫川,孟紫瑶这一生都不会与越谦有所交集。可惜她是孟紫川的姐姐。
      对于一个少女来说,越谦善意的解围的确足以让她芳心暗许。孟紫川就是这样,在一次偶然的邂逅之后,她就开始黏着越谦不放。
      越谦是一个兵行险棋的人,所以他的身边总是不乏危险,当看到自己心爱的人遭遇危险的时候,孟紫川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决定,替越谦挡下一切的危险。
      于是,在一个梅雨交加的夜晚,孟紫瑶穿着随意地打开大门的时候,见到的,是自己奄奄一息的妹妹,和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浑浊的天色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这是我欠她的,不管她能不能撑得过去,我都会迎娶她。”
      孟紫瑶很快就明白了眼前的形势,她的妹妹,不久之前才幸福地对她说她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回答越谦的只有喑哑的刀戈声。他讶异地推开随从替他撑着的伞,见到雨丝中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一柄长剑架在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对我妹妹干了什么。”她愤怒的时候眉目更加清晰,让越谦不由得愣了愣。
      “你是她的姐姐?”越谦沉吟道,“想杀的话越某随时奉陪,只是你妹妹伤势很重,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但是她怎么说都要回来,看看是不是……”
      孟紫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出了一步:“跟我来。”

      孟紫瑶握着孟紫川的手,看着她苍白的唇,泪水淤积在了眼里。
      “姐姐,不要怪越谦,是我自己不要命地扑上去的……”
      “你从小就喜欢做一些傻事……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越谦他说……”孟紫川病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会娶我。”
      “你要是……让他娶还有什么用。”孟紫瑶别过脸去,拭去了几行泪。
      “姐姐,我回来是因为……我们从小没了爹娘,相依为命,所以婚礼其他什么都可以没有,也想有你在场……再是,我也没别人可以求了……越谦他很危险,我知道姐姐的武功很好……能替我守护他么。”
      孟紫瑶没有说话,顺手抄起了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姐姐……”
      “我没有理由保护一个间接害死我妹妹的人。”孟紫瑶摸了摸她的头,“安心养伤吧,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孟紫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姐姐从来都不会不答应我……”

      三天之后,越家的新夫人孟紫瑶捧着孟紫川的骨灰和排位完成了成亲仪式。
      当晚,越谦推开了孟紫瑶的房间。
      孟紫瑶冷冷地看着他,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拔出一把刀来。
      “抱歉……越家在外不可能宣称娶了一个死去的夫人,所以要赔上你的青春了,我不会拘束你的,你想怎么样尽管做,越家不会亏待你。”越谦在暖醉的酒意中还是这样对孟紫瑶说道,着了浓妆的她更加美丽。
      “是这样。”孟紫瑶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你要在越家为我妹妹修一座陵墓,每年都要去祭拜;而二是在闹市区给我一个酒楼。”
      “好。”
      “那你可以出去了。”孟紫瑶直起身来,“井水不犯河水。”

      之后的种种,不过是孟紫瑶借着男宠的由头加强对越谦的保护,而越谦子在家族的压力之下娶了柳云姜。
      娶二房的时候越谦未尝不是抱着让孟紫瑶吃醋的侥幸心理,可惜她只是更加少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纵然往后的日子里孟紫瑶发现自己对越谦动了感情,也只能收在心中,因为孟紫川是她唯一的妹妹,她永远不会去抢妹妹的东西。
      “我们走吧。”白凤叹了口气,拉上了在一旁发呆的慕挽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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