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醉卧霜花》蓝寻羽

16、十四、秋溶月（上） 慕挽唱摇了

　　慕挽唱坐在年轻男人替她安排的马车上，似乎正向越府的方向行走。她佯装着醉酒而眠，心里想着这一次的任务。
　　这次行动的目标是富商越谦。就像白凤说的，白闲从来不会做不是一箭双雕的事情，从委托人手里拿到的酬金只是好处的一部分，真正让白闲肯派出自己人去杀他的原因还是她看越谦不爽很久了。
　　在卫庄成功当上家主之前，越家虽也是富裕之家，在疏影却只能算的上二流。但是就在卫庄上台之后，越谦的资产像滚雪球般做大，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就成了富商之首。其中的奥妙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暗中支持了卫庄，而卫庄也给予了他回馈。当时的卫庄虽然纠集了不少的人员，但是没有充足的资金也难成大事。越谦是个博弈者，在这个时候，他倾尽资财帮助卫庄置办军用物资。自然，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是个成功的博弈者。
　　刺杀越谦，对于卫庄来说，就是断了他一根致命的财货来源，而这对白闲来说无疑是有利的。
　　但是越府防备森严，很难对越谦直接下手，于是刺杀行动只能从内部入手。
　　关于越府，坊间又流传着不少秘闻。传闻中越谦娶了一妻一妾，夫人孟紫瑶明艳不可方物，但是却并不为越谦待见，在越谦纳妾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嫌隙愈大。而孟紫瑶也是一个尤物，她为了报复夫君的见异思迁，竟然公然在府里养起了面宠。倒是小妾柳云姜颇受越谦的喜爱，于两年前就为越府添置了一个小少爷。或许是怨恨难以削平，孟紫瑶竟然想到了取越谦性命这样极端的方式。
　　外面的树影朦胧，不时有寒鸦的叫声，慕挽唱觉得有些冷。想着呆在血阁的两个月，虽然没有一天不是与伤口鲜血作伴，但是白凤却似乎总是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然而这次却只是她孑然一人，她不时地向外张望却无法在地上找到任何一枚凤羽，就像他以前伴在身边时会做的那样。

　　大夫人又带了一个少年回来的消息在越府里早已传遍，府里的丫鬟和园丁们看似噤若寒蝉，空气中却蛰伏着不少风言风语。
　　下人们顺着孟紫瑶印缀着火红石榴花的裙裾拖过的地面偷眼瞄去，那个少年背影纤弱，身量甚至还不及夫人高，心中不禁啧啧。
　　慕挽唱跟在孟紫瑶的身边不敢发出什么大声响。虽然孟紫瑶既然来接应她便会护她周全，但是……她想到孟紫瑶身边那两个冷着脸的男人，心中就有一股寒意。
　　“夫人。”道边两个小丫鬟对孟紫瑶礼了一礼，然后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这么走着就走到了越府设计得最为精妙之处，白玉为阶的九曲回廊正好通向湖中一个巨大的平台，而平台四周又围聚了八面镂空的屏风，使内中的人影隐约而现。孟紫瑶顿足一会取过了一个丫鬟手上的披风还是往屏风内走去。
　　慕挽唱跟那两个男人一样找个恰切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却不由得在低着头的时候悄悄地打量着孟紫瑶的行动。台中心摆着一张楠木书桌，一个年轻人伏在几案上，右手扣住的酒壶在地面上淋出了一大片的湿迹。
　　越谦年少的时候以善饮而得名，而他却在这个风月大好的时节里喝醉了。
　　从慕挽唱的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并不是十分清晰，但却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很难和那个孤注一掷的商人形象联系在一起。
　　孟紫瑶看见他醉倒的样子深深地皱了皱眉，将手边的披风披在了他肩上掖好。越谦在睡梦中动了动眉梢，似乎又说了两个字。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孟紫瑶的手迅速地从他的肩上抽开，离开的脚步错乱得有点像落荒而逃。
　　慕挽唱有些纳闷，孟紫瑶看上去并不像对越谦没有情义，却不知为何痛下杀手。

　　“今晚你就跟着我吧。”孟紫瑶冷冷地抛下一句。
　　慕挽唱讷讷地跟着她走进了她的闺房，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房间里萦着一种淡淡的月桂香气，装饰简朴，这与越夫人的富贵身份着实有些不符合。
　　慕挽唱盯着唯一一张铺的整整齐齐，又挂着月白床帐的床，心里打着小鼓。
　　孟紫瑶的脸上没有一点变化，指了指一道侧门：“进去睡吧。”
　　慕挽唱顺着她点的方向看去，供奉着佛像的高台其实暗合着一道门的轮廓。怪不得里面的空间比从外边看起来的小一些。
　　杵在这个隐秘的小房间里，望着窗外漏进的月色，慕挽唱有些不安。她一直在等着孟紫瑶的暗示，而她却似乎并没有把刺杀越谦的正事放在心上。看她来时的表现，慕挽唱很怕她会出尔反尔，如果是这样，她和白凤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说到白凤，她又添了一桩心事。到现在为止，她都没能联系上白凤。

　　这一晚慕挽唱睡得很不安生，虽然自进入血阁以来，她连睡觉的时候都留着一分清醒。暗阁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听不见半分孟紫瑶房间里发出的声音，只有窗外传来的瘆人的风声。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慕挽唱感受到了窗外不同寻常的气息。
　　“别紧张，睡觉的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幽幽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让慕挽唱松掉了手上的匕首。
　　她睁开眼睛，默默地将睡梦中踢得有些散乱的被子裹紧，盯着窗外的那个人。
　　白凤。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时候便会觉得心安。
　　“越夫人真是厉害，这样一个地方让我找了好久。”白凤毫不费力地从窗间滑进来，打量着这一方小屋。
　　“你怎么来了？”慕挽唱小声地问。
　　“还不是……对了，我们搞错了一些事情，任务变得有些麻烦。”白凤将心里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略作严肃地说。
　　慕挽唱迷惑地盯着他：“怎么了？”
　　“这些事明天再说，你还是先乖乖在这里睡觉好了。”白凤的声音里竟有些宠溺的味道，并不像是他平常的作风，“自己小心。”
　　慕挽唱点了点头，目送着白凤走向窗外，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白凤的身体僵了僵，扭过头来，柔声说：“怎么了？”
　　慕挽唱摇了摇头，松开了手，越靠近就越不可自拔，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白凤淡淡一笑，身影终于融化在了窗外的夜幕之中，而一枚凤羽，却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手心。

　　“怎么样，找到你的同伴啦？”柳云姜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甲。
　　进门的少年神色略有些疲惫，却很镇静，一头深邃的蓝发映得他的轮廓更为明显。
　　白凤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若不是柳云姜是这担生意的大主顾，白凤实在很难懒得同柳云姜这样的女人打交道。并不是因为她生的不够美，只是她太像一个二房夫人了。画着精致的妆容，有些小心思，语气又总是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刁钻。
　　“看你着急的样子，一定是个女同伴吧。”柳云姜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白凤的确很担心，因为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找错了主顾。
　　委托人给白闲的定金里附的信的落款是越夫人，这样杀夫毒怨的行径，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坊间传闻中那位很不受宠又无子嗣的越家大夫人孟紫瑶。但是在慕挽唱跟着孟紫瑶走的那一刻开始白凤就感到了不对劲。从孟紫瑶的眼里能看到的，不是荒淫生活留下的迷惘，而是一种精明，一种很可怕的精明。
　　于是他潜行到越府的附近，恰好碰上柳云姜铺夸的出行，她在白凤面前停了轿子，指了指白凤，娇声娇气地说：“我正好缺个保护的人，就你吧。”
　　白闲收了定金之后一定给了她接头人员的信息，虽然上面的描述可能是一个男扮女装一点也不像的小矮子和一个蓝头发的鸟人，但总之柳云姜主动认出了他，并且出示了白闲的信物。
　　那一刹那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慕挽唱。柳云姜说孟紫瑶并非传闻中那么失宠，那么关于她蓄养面首的故事也就难辨真伪，而作为面首被带走的慕挽唱的处境更是危险。
　　他一边暗查慕挽唱下落的时候又要免得引人注目，在看见慕挽唱的那一刻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慕挽唱在日上三竿的时候被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叫醒，她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收拾收拾了衣裳爬起来。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斯斯文文的少年，面上带着笑意，礼貌中又带着些疏离：“夫人去后山了，少侠在这紫瑶轩里随便走动，只是不要出了这里。”
　　慕挽唱点了点头，窗外春光正好，她也着实不想闷在这个屋子里。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么？”慕挽唱踩在高高低低的池塘边沿上，听到耳后传来这样一句。
　　她回过头，一个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在阳光底下眯成了一条缝。
　　“我……我是男的啊。”慕挽唱差点一个重心不稳掉下去，有些心虚地说。
　　“你自己往水里看看？”老婆婆似乎对揭穿了慕挽唱这件事情分外自得，哼起了小调。
　　慕挽唱望着水里的自己，心虚得更加厉害。
　　“紫瑶去哪里了？”但是老婆婆却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话锋又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啊？”慕挽唱索性从池塘边上跳了下来，“他们说夫人去后山了。”
　　“唉……这孩子。”老婆婆突然感慨起来，显得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了。
　　“婆婆和夫人很熟么？”慕挽唱从池边捡了几块石头扔出去，然后看着它栽倒在水池的中间。慕挽唱摇了摇头，打水漂是从小就学不会的东西，曾经还被慕浮嘲笑了很久。这一想，就扯到了被层层包裹的伤痛。
　　“是啊，我是她的奶娘，她出嫁的时候陪着她来的。”老婆婆对慕挽唱似乎没什么疏防之心，倒是很真诚地说了。
　　“那婆婆，知道夫人和老爷的关系怎么样么？”慕挽唱小心地试探道。
　　“他们哪，关系好的很。”老婆婆笑了，“像紫瑶那样的人，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