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一、天色晚 白凤定定地 ...

  •   十天后。
      白凤站在台阶上看着新手们的训练,慕挽唱紧裹着漆黑的制服,衬得她的肤色愈加苍白。她紧抿着双唇,与其他学员们一同演练着。
      自从到岛上来之后,慕挽唱就没有笑过。或者说自从那场浩劫之后。
      和白凤的关系也一样,就像两个陌生的舞者,合演一曲悲欢离合之后,走下舞台便是毫不相干的路人。
      “等会基本的训练之后那个小姑娘就交给你了,阁主交待过了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要好好照顾的。”说话的是雪女,她在训练堂里的表现十分出色,晋升的也十分快,很快就成了这里的协教。
      白凤对这位白发纤腰的姑娘点了点头,目光继续焦距在慕挽唱身上,她的手法在人群中虽不至于垫底但显然不算娴熟,脸上的表情倒是倔强得一如往昔。
      “停。集训就到这里,各自归队吧。”雪女做了一个手势。
      黑压压的人群渐渐散开,慕挽唱盯着手中的牌子踌躇了好一会,直到广场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块牌子上写的不是像别人那样的小队名称,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慕挽唱咬了咬牙,摘掉了手上的护腕,还是向那个方向慢吞吞地走去。
      白凤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苦涩。

      “跟我来吧。”白凤低低地说了一声。
      慕挽唱在后面不甘心地跟着:“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我只负责执行不负责原因。”白凤这么一说忽然希望她继续接下去,但是慕挽唱只是默不作声地跟着再也没有说什么。
      走过木槿花凋落满地的小道,白凤引她到了一个小山披边上,山坡上有些低矮的树枝。
      “学习轻功先要学会借助外物的力量,之后才能御空而行,你就先在这里练习一下吧。”白凤握着慕挽唱的手指点动作,她的手心是冰凉的,全身都僵硬着,她身体所传达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戒备。
      白凤放弃了托她上树的想法,只好看着她在树桩之间挣扎。
      斜长出来的树枝划破了她的皮肤,她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练习。
      白凤有些看不下去,慕挽唱的练习就像是一场祭祀,在手臂上深浅留痕。
      “停下来休息一会吧。”白凤终于忍不住对她说。
      慕挽唱淡淡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坐到了一旁的小山坡上。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白凤站到她的身边。
      “恨?为什么呢,说起来还是靠你留下了这条命,况且灭门这件事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慕挽唱站了起来,“你说御空翱翔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会不会感觉特别自由,忘记忧愁?”
      “在空中自然会忘记一切,你只需要感觉风就可以了。”

      “是么。”慕挽唱望了白凤一眼,淡淡一笑,然后纵身往山坡下跃去。
      白凤见势一个飞身疾步上前,在空中接住了正在快速下坠的慕挽唱,两个人从山坡上一路滚落到底下的池子里。
      “慕挽唱你这是想了结自己么。”白凤站在冰冷的湖水里,水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他的脸上泛着少有的怒色,连语气也比平常更重。
      “不会啊,我没那么容易死的,你会保护我不是么,我不会受伤的啊。可是他们为了保护我都死了,真可笑。”慕挽唱任他抓着自己的双臂,无所谓地说道。
      白凤定定地看了她两眼,把她按到了水塘边上,冷冷地说:“慕挽唱,你如果恨我的话就自己学好功夫来杀我,我等着你。”
      然后他松开了手,倒退了几步,转身默默地朝着远离慕挽唱的方向走去。
      “即使下定了决心,但是还是好难啊。”慕挽唱无奈地笑了笑,“明明心里希望他开心的。”身上的衣服吃透了水,就像一副铐在身上的沉重枷锁。
      慕挽唱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呆呆地坐在池子边上望天。

      慕挽唱花了很久的时间走到自己的屋子里。她在这里住的不久,屋里残余的只是药草的味道,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气息。
      慕挽唱刚想换下湿透的衣物,却听到了一声动静。
      她警觉地向四周张望。
      “等等。”隐藏在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探出了身子,声音有些尴尬。
      慕挽唱放好了握在手心里的暗器,试探地说:“想必你就是师叔说的那个人吧?”
      她点开了一支小蜡烛,昏暗的灯光将屋子勾勒得暖和了点。那个人的脸上罩着精心锻造过的面具,看不清面容。
      “喝了这个。”那个人将一碗混浊的液体放到了慕挽唱的面前,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慕挽唱盯了他一眼,将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好......有胆量。”那个人掩住嘴巴想要止住笑意。
      “这是什么?好苦。”慕挽唱脸色阴沉地吐了涂舌头。
      那人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语气:“他们在你的药里加了东西,而你每天喝药都是要有人监督的,动手脚比较麻烦,所以配了解药给你。这药别的没什么,就是有些苦。”
      “知道了。”慕挽唱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你得伪装的一点一点失去了记忆,在他们眼中药性可是慢慢发挥出来的。”

      “夜羽使今天来的比平时晚了些。”雪女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白凤靠在他平时习惯的位置,慵懒地说:“反正有些人也不想我来,早些来没意义。”
      雪女看着集中在队列里的新杀手们,叹了口气:“这一批学员的整体素质不行啊,半个月之后的试练不知道能留下多少人。”
      白凤顿了顿:“慕府那次事情以后阁里力量锐减,新来的很多都没有好好筛选,水平自然有欠缺。”
      “雪姐,执琴使来啦。”雪女刚刚想回答些什么,训练的队伍里传来了一阵起哄声。雪女扭头看见高渐离踩着满地落枫而来,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回头望向白凤。
      白凤理解地对她点点头。
      其实高渐离并不常来,来了也只是远远地望一会儿,就像阁主兴致高的时候也会来兜一圈。
      只是学员们渐渐发现,每次执琴使来过之后,雪女会心情颇佳地减免他们的训练项目,于是雪女一个人的期待慢慢变成了所有学员的期待......
      时间恰好到队伍解散的时候,慕挽唱站在熙攘的人群里有些愣神。白凤想了想还是走到她的近旁:“快去练习吧,半个月后的试练是真刀真枪的,说不定会丢了性命。”
      “白凤?”慕挽唱有些迷惑地叫了声。
      白凤挑了挑眉:“怎么?过了几天仇人都不认识了?”
      慕挽唱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却还是淡定地说:“我想起来了,你可以教我了。”
      按照套路来,自己应该是慢慢地缓和自己和白凤的关系,再之后就可以假装忘记了自己的身世。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任务,但是若非如此,便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白冉站在窗柩前,已经是秋凉时节,外头的景致都添了层淡金色,添上了一点奢华和落寞。
      她在这个屋子里被锁了十多天,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小姐你为什么当初不干脆也杀了那个慕挽唱呢?”服侍白冉的丫头对白冉的事情略有听闻,就大胆地问了。
      “若是我杀了慕挽唱,白凤就永远记着她了,还会记恨我,多不合算。如果像现在这样,慕挽唱会恨他,他们之间不和再好不过了。”白冉苦笑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
      “为情所困没有谁对谁错的。”丫头顿了半晌从市井小说里搜刮了那么一句。
      “最近怎么样。”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白凤。
      丫环识相地闭上了嘴,从后门出去了。
      “不怎么样,原来对我来说,血阁是一个囚笼,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更小的囚笼而已。”白冉没有回头。
      “现在家仇得报,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的打算?我想同你一起离开这里你会同意么?”白冉惨然一笑。
      “我会尽力安排你离开这里,去过平凡的生活。这也算是我对你爹娘的承诺。”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咯。白闲不会放我走的,我知道的太多迟早引火上身。何况若是没有你,我离开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我你也可以的。”白凤总是觉得与白冉的对话无以为继。
      “但是你现在没有我不行了,你这些年费尽心机想要同卫庄拿的那点东西现在就在我的地方,算作是助他登上大会长宝座的一点零头。那个秘密,难道你不想知道么?”

      “再往左边挪一点,准备好了就跳吧。”白凤对着还未消弱的阳光微眯着眼睛,悠闲地倚在树冠之下。今天的集训挑了个好时间,风清日朗。
      慕挽唱调整好了方向,略略踌躇了一会儿,颠起足尖向下一个梅花桩飞去。
      “不错嘛。”
      慕挽唱险险地落在了桩上,她淡淡一笑,在阳光的侧映下分外美好。只是她在感受到白凤的目光的那一霎那收起了笑脸。
      慕挽唱艰难地从一个梅花桩向下一个挪动,最后竟踏上了最中间的柱子。这是一个足以睥睨众生的位置,慕挽唱遥遥地望着已经不那么清晰的白凤的身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不错嘛。”白凤略带赞赏的声音传来,照旧有些薄凉的意味。
      慕挽唱盯着那个身影看的久了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起来,额间不知何时也添了一层薄汗,不由得想揉一揉穴位。然而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身体的重心突然不受控制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地坠落,这种坠落感仿佛将时间拉长,使人联想到一些过去的美好的东西以及联想到那些最瑰丽的死亡。
      在慕挽唱胡思乱想的时候,低下的一道白影以最快的速度掠过,精确地停在了她将要坠落的位置。
      白凤放下了顺势要去揽住慕挽唱的手,淡淡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慕挽唱,她在落地之前将自己甩在了旁边一根木桩上,那根木桩有一道凹进去的砍痕。慕挽唱将双手紧紧地掰住了那个空隙,同时身体尽可能地贴住了木桩。她绷直了身体慢慢地滑下,然后瘫坐在了地上。
      “你就这么不希望被我救么。”白凤幽幽地问道。
      慕挽唱的脸上有些惑色,回答:“只是不想给师父添麻烦,也不想让师父失望而已。”
      “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可笑......”白凤也不知道可笑的是自己还是慕挽唱。白闲已经同他说过让挽唱在进阁之前先洗去记忆的事情。以白闲的性格这桩事情时一定要做的,但是真正慕挽唱忘记这些的时候,自己似乎又怀念起那个对自己有深仇大恨的慕挽唱来。

      “欢迎回来,今天到的晚了那么一点,要知道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慕挽唱将御寒的披风脱下朝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的脸上的丢去,然后面不改色地将几案上那碗黑色浓稠的药汁喝了下去。
      “慢慢喝,好好回味一下,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尝到它的机会了。”戴面具的男人拨开了丢在自己身上的披风,站起来走到慕挽唱的面前,“按照药性,今天过后你就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好好表现,阁主可不是这么好骗的人。”
      慕挽唱点点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晰,压制着自己的呼吸,整个躯体都随着心跳的频率颤抖着,她撑着桌角,努力让自己的的呼吸平复。
      正在离去的男人感受到了这细微的不同,回过身来:“你怎么了?”
      慕挽唱的脸色透着病态的殷红:“不知道,这几天总是感觉头晕,今天踩木桩的时候还差点掉下来。”
      戴面具的人思忖了会,幽幽地说道:“那估计是药的关系。”然后他抓了抓头发,又补充道:“那个古方很久都没有人用了,据药经记载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了药性没过几天就死了,不过看起来你的情况还不错。”
      慕挽唱在心中默默地白眼:“好走不送。”
      “不过你可以给自己斟杯茶清醒清醒,你现在这模样跟喝醉酒的时候倒是差不多。”那人转出房门后又停了一下,探回脑袋说了一句。
      慕挽唱关了房门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没有再理睬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