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二、诡道行 慕挽唱感到 ...
-
慕挽唱数着眼前不时飘过的花瓣,不敢动弹。
气氛有些诡异,慕挽唱偷偷地侧眼看着白闲,她正从水里掬起一捧花瓣。谷里氤氲的雾气里夹带着一点香气,对于普通男人来说,这一定是一个温柔乡,但是对于慕挽唱来说,她觉得有些头晕。
她现在正跟阁主享受着同一处温泉。温泉对慕挽唱的伤势有益,所以她每天便被特许了来这儿疗伤。只是今天阁主似乎兴致颇佳,来得比慕挽唱还要早了许久——就像是守株待兔。
“挽唱,你来了。”白闲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我知道你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挽唱木讷地点了点头,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试探,最好的回答方式便是不回答。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白闲挥了挥手,两边各走出一位侍女,往温泉里添了一些花瓣和药酒,“明天晚上就是试练了,你准备好了么?”
“说实话没什么把握。”
白闲微微一笑:“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苛刻了点,当年我回到岛中心的时候也是伤痕累累的。不过要是心中有信仰,就一定能够通过的。你还记得你心中的信仰么?”
慕挽唱顿了顿,咬着下唇慢慢地回答:“我总是感觉我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做,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阁主知道些什么?”
“是么。”白闲盯着慕挽唱的眼睛,接过侍女递来的长巾,“那你只要记得,当今疏影的区会长卫庄是杀害你全家的凶手就够了。”
白闲从水里爬起,套上了自己的衣服,将本来高高挽起的发髻披散而下,近来她似乎偏爱红衣,那种最艳烈的红,就像她艳烈的容颜。
“祝你好运。”白闲赤足踏上了泉池的壁岩,向谷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挽唱在她倚过的池壁上,看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色,融合在了泉水和雾气之中。
“如何?”
刚走出拐角,白闲看到了张良,他一袭青衫,肩边添了一点竹叶图案,显得格外清爽。
“不是很能确定。”白闲接过了张良递过来的披风披在身上,摇了摇头,“虽然她的表现没有什么破绽,还向我打听她过去的事。”
“阁主要不要再等等,考验一下?”张良的表情没有变化,与白闲并肩走在小道上。
“不了。”白闲停下来粲然一笑,“要是连相信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就不是白闲了。何况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卫庄随时都有可能行动。”
这天的晚上没来由地有些暖意。本来应是月亮盈涨的时节,却无风无月,连星光都喑哑得很。慕挽唱站在高大阴冷的树冠之下,觉得手掌有些微微泛湿。
白闲出人意料地穿着一袭白衣,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宽大的裙摆随风飘扬,她用一把折扇半掩着面容,声音却还是恰好让下面所有的人能够听得到。
“在这个时候,我本该说一些鼓励你们的话。”白闲肃了肃嗓子,“不过你们的情形的确不容乐观。你们要做的,就只有活下来到达终点。我希望我能看到你们之中的一半人。”
“要是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白闲的身影随着话音的消落变得模糊起来。
无数细微的声响在草丛里回荡,从最开始的一线扩大到了整整一个面,慕挽唱看到了比恰才多出一倍的人群,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她的同伴们,穿着整肃的夜行衣,朝着同一个方向进发。她检查了一下,一壶水,一柄匕首,这是每个人领到的唯一装备。
就在出发点的西侧,高兀的山峰上凸出了一面陡崖。红衣丹蔻的女子和骑马戴面具的男子并肩而立。
“这才是真正的归寐岛啊,猖獗的瘴气,潜藏的凶兽,充满了逃亡和杀戮。岛中心那一派安乐祥和的景象只是历代阁主所营造出来的一种假象而已。”大司命有些哂笑地说。
“所以当他们有幸穿过这里,到达岛中心的时候,就会把那里当作他们的极乐岛,再也不会去想着要逃离。”
“到我们这样的时候才明白,那是一个流沙群,留得越久,陷得越深。”
“今天你似乎感慨颇多,不过放心,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是不会跟阁主去打小报告的。”骑马的人饶有兴味地说。
“话说,你觉得他们之中能留下多少人?骑御使大人?”
“护法大人言重了,不过我猜,除了阁主想留下的那些人,其他人的希望都不大。”
林里的瘴气很深,慕挽唱不得不撕下衣服的一角沾上些水,蒙住脸勉强前行。不时地有狼鸣传到耳边,给整个暗夜增添了诡怖的气息。
慕挽唱看了看四周,人群已经分散开来,只有莲初塔上和暖的黄色灯光指引着方向。她包扎了一下被荆棘划破的皮肤,潜行着。
走了几步慕挽唱停了下来,杀气在不安地浮动着,她本能反应地抽出了匕首,压低了呼吸。
有一个陌生人的脚步挪动着,在距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下了。
“你也是参加试练的人么?”慕挽唱壮着胆子向那个人问话,身体的每个关节处在警戒状态。
“呵呵......是啊。”岑寂了许久,对面传来了这样一个回答,与此同时的是一道青灰色的剑芒。慕挽唱下意识地用匕首去隔挡,但是即使是锻造完好的匕首,脆弱的刀身也抵不住巨大的冲击力。
在匕首应声而断的同时,慕挽唱一个后翻滚到了边上的草丛里。
那个人执着剑,睁大着眼睛,却没有向她的方向追赶。慕挽唱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体已经被一条白绫所贯穿。
绫带抽出,那个人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露出了雪女的脸。
“挽唱?”雪女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我得尽快去汇报情况,有卫庄的人混入了我们之中,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损失更多的人手。”
没等慕挽唱回答,雪女又将自己的匕首抛给了她:“自己小心些。”
慕挽唱默默地拍了拍袖子上的乱草,点了点头。
雪女走后慕挽唱继续行进,那点指路灯和暖依旧,只是不觉得有离自己近一些。但在这诡谲的地方只能看见这一盏明灯,便会让人产生追寻它的欲望。或许飞蛾就是沉默着忍受了太久的黑暗,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扑向会吞噬自己的光点。
而自己就像是飞蛾,或许连飞蛾都不如,在冲向光亮的某一个点上就被抹杀了。
“等等。”慕挽唱喊出这句话之后有些后悔。一个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正准备从地上的洼地里掬一点水,这本不是她应该管的闲事,但是有些性格一时半会还是改不过来。
慕挽唱拆下了自己固定头发的银簪,然后将后半截浸泡到了水里,簪尾迅速地渡上了一层死灰色。
“这里的瘴气太深都侵到水里面去了,所以潭水和雨水都不能喝。”
这是白凤嘱托过的事情,岛上该死的瘴气会使人产生口渴的错觉,而提供给每人的只有一小壶水,又没有干净的水源,于是到最后很多杀手会为了别人的一点水而相互残杀。
“呀。”那个女孩缩了缩手,看起来她一路走到这里也颇为艰辛,右边的整个袖子都破了。
慕挽唱见她颇为眼熟,就递了自己的水壶过去:“我这里还有一点,你先拿去喝吧,之后再渴也就只能忍着了。”
那个女孩忙接过喝了小半口,看见所剩无几又递了回去:“谢谢你,我叫叶殇雪,你叫什么?”
“慕挽唱。”
“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慕挽唱想了想,两个人一起虽然容易相互拖累,但好歹不那么孤单了,叶殇雪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卫庄派来的人,便同意了。
四周虽然还是黑影重重的诡怖景象,但是旁边多了个人,使慕挽唱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原来那些怀疑为敌人的重影也被验证了只是些残骸。有时候,鬼只长在心里。
慕挽唱松了松手上的腕带,埋头向前方走着。叶殇雪跟着她,心情似乎也有些放松,甚至小小地吹出了声唿哨。
或许是因为借着浓郁的夜色,她们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这种感觉可以称之为忐忑,不知道她们到底是领先了还是落后了,抑或是走错了岔道。然而远方塔尖的橙暖灯光是不会错的,日光也还没有出来,一切便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呀。”虽然叶殇雪很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尾音给掐掉了,慕挽唱还是听到了她的惊叫。
慕挽唱皱着眉头向她的方向看去,她的脚边绊到了一具新鲜的尸体,面部被刀尖划上了一横一竖交错的伤疤,就像是杀人者对他不堪一击的戏谑,从服制上来看,应该是同一届的学员。
叶殇雪有指了指前面的路,淤泥阻塞的水塘边上还躺着几具相同死法的尸首。血腥而又残忍的味道与瘴气的腐臭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就像慕挽唱想的那样,她们并不会是领先于他人,而是已然落在了大队的最后,或许正因为这样,她们躲过了卫庄麾下的那些潜入者的刺杀。
天上的雾气又增厚了一层,慕挽唱伸出手,一点点雨水掉落在掌心,带着点岛外空气的味道。
“下雨了。”叶殇雪轻轻地说道。
“快走吧。”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紫色的闪电在夜空劈开,光亮的尾巴划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新雨使得尸腐的气息更沉。
下一刻就是瓢泼的大雨,慕挽唱下意识地用手抱住了脑袋,呆在了原地。
“那边有个山穴啊,别愣在这里,这么大的雨根本无法行进!”叶殇雪焦急地牵起了慕挽唱的手,往一片山崖底下跑去。
“都湿了啊。”叶殇雪嘟囔着嘴巴,拎着自己湿嗒嗒的裤脚,望了一眼四周,忙拾掇了一些零散的柴火。
“似乎这里之前有人来过。”慕挽唱将两段只烧了小小一端的柴火抛到了叶殇雪面前。
“或许是走累了来歇息会,火折子都潮了。”叶殇雪忧郁地望着手里有些软塌塌的火折。
慕挽唱觉得有些不对,但是绕着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尸首之类。外面的雨幕倒垂倾泻而下,就像是一面小瀑布。湿衣服贴着身体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山穴里又较平时阴冷,慕挽唱不敢贴着岩壁,就稍稍倚着点闭目养神起来。
慕挽唱是被一阵心悸吵醒的,行路的疲倦使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进入了梦乡。她望了一眼叶殇雪,她竟就着半湿的衣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躺下了,怀里还揣着那支未点燃的火折。
那种不安感不断地迫近,竟让慕挽唱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雨已渐歇,虽然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声势浩大,最终也不过归于风平浪静。由雨堆积起来的水帘渐渐地分叉开来,露出洞外暗夜中模糊的剪影。
慕挽唱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弥散着一种躁动的气息。她回忆了一会,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叶殇雪,快起来!”慕挽唱倒吸了一口冷气,在洞口的水帘一点点消失的同时,一团团白影闯入了视野。是的,那个越来越浓重的味道,是狼骚味,恰才被新雨和瘴气的味道所掩埋,而现在,正在不可收拾地涌入。
“快点火!”叶殇雪揉了揉睡眼,显然还没有明白眼前的状况。慕挽唱朝她喊着,最近的那头狼早已扑身而来,慕挽唱向左边一跃,险险地与狼爪擦过。
“可恶。”慕挽唱拔出了匕首,“我帮你挡着,你快点火!”
叶殇雪听见慕挽唱在狼啸中混合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掏出了怀中的火折。一匹白狼早已冲到了慕挽唱的面前,虽然只是头爪牙未开的幼狼,但丝毫也不缺乏恶戾。
慕挽唱绕到那只狼的身前,匕首插进了白狼的胸膛,一股温热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浸润了她的整个手掌。
或许是嗅到了同伴鲜血的气息,空谷中传响着群狼的哀鸣。还没等慕挽唱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一头强壮的白狼扑倒在地。
叶殇雪使劲地吹着火折子,但是或许是吹得太紧张,又或许是受潮的火折还未完全风干,它竟连一点烟气也未曾冒出。
而慕挽唱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被压制住动弹不得,白狼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齿间的涎水清晰可见。她闻着扑面而来的腥臭味胃里一片翻腾,那种晕眩的感觉再度袭来,扣着匕首的手指在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时间突然变得悠长了许多,她只能听到自己的不甚匀净的呼吸声,那双莹亮的狼眼,正在向自己迫近。
就像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和兄长死去,那种无力的,令人讨厌的感觉。
就在那头白狼要咬上她喉管的那一刹那,慕挽唱机械地拔剑,刺出,她感觉到了那头白狼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直。
她推开了白狼的尸首,向洞穴里撤回,叶殇雪的火折里已经冒出了零星的火苗。
“小心身后。”眼前是叶殇雪模糊而又惊恐的表情,下一刻慕挽唱意识到自己的脚踝被一头白狼咬住了,利齿插入皮肉,奇怪的是并不怎么疼,但是慕挽唱仿佛已经能够想象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然而一切都静止了,都退缩了,叶殇雪哆哆嗦嗦地将火折投入了柴堆,火光很快蔓延开来,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而白狼群刚到达洞穴的入口,就畏缩不前,竞相向后退去。
叶殇雪扶起了地上的慕挽唱,检查了下她的伤口,虽然没有大的伤及筋骨,但是行走却会非常不便。
“看样子他们都被火吓跑了啊。”叶殇雪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想要宽慰一下面色苍白的慕挽唱。
但是慕挽唱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定定地望着叶殇雪的背后:“恐怕他们怕的,不是火。”
叶殇雪扭过头来,只见一个硕大的爪子从洞口探了出来,令人不安的是这个东西有六个爪子,第四和第五个的爪间有一道纵剖的伤疤,结痂出紫青色的血块,像是新伤。
她本能地倒退了几步,在漆黑的阴影后渐渐露出了一头两人高的动物身影,新雪一般洁白的皮毛遮盖着狰狞的面孔。它的嘴边沾着殷红的血迹,森白的齿间还留着一些碎骨,叶殇雪和慕挽唱都听到了它口中咬碎骨骼的声音。一个杀手,他的肋骨可以被长剑贯穿,可以被砍刀斩断,也可以这样,被凶兽的獠牙碾碎。
“原来并不是没有人来过这里,而是他们被啃的连尸骨都没了。”慕挽唱自嘲地笑了笑。她在原地挪了挪自己的脚,脚上的伤口似乎伤及了筋脉,动弹不得,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
叶殇雪在她的背后竭力保持着镇定,但是从声音上却掩盖不住地颤抖着。
当那头巨兽完全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惊呼。它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一匹狼了,背上一行灰黑色的狼毛显得格格不入。它的眼睛是摄人心魄的红色,只是远远地望着就有烧灼的感觉,群狼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不得不撤退。而这样的东西现在就在她们的眼前,爪牙扣紧了地上的泥土。
慕挽唱慢慢平复着自己的惴栗,自己拖着伤腿显然无法避开它的攻势,她转头看向了叶殇雪,她脑中的混沌似乎在一瞬间都变得清明。
“你快走,我走不了的,能走一个是一个。”
叶殇雪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看蹲坐在地上脸上冒着冷汗的慕挽唱,踌躇着。
“你还在想什么!这是求生的策略。每个人都怀着私心,但是,在不可能求生的情况下,我决不愿拖累别人。你走吧,我理解你。”
叶殇雪最后望了慕挽唱一眼,咬了咬牙,还是往离开的方向逃生了。
慕挽唱松了口气,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拔出腰中的匕首了,与白狼搏斗时候留下的缺口还很明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瘴气和离开的狼群残留的味道,但这是活着的味道。
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遗憾,没有能够手刃那些践踏了她的全部的人。
野兽的呼吸和奔跑声在迫近,她机械地将匕首对准了野兽的首级。
这一刻很漫长,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冗长的狼啸,然而那声音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慕挽唱睁开了自己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对上了面前白凤的目光,不由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白凤皱了皱眉,悠悠地说:“我教出来的徒弟,绝对不允许死在半路上。”
慕挽唱感到有些昏沉,偏着头淡淡地回答:“那你这样,算不算是作弊呢?”
白凤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夜空疏朗,仍旧无星无月,但是那盏橙暖的塔灯却似乎更近了一点。行到一半,或许是抱着一个人御空飞行有些吃力,她感到白凤在向下坠落。他们一起在这潮湿的灰暗的夜空里坠落。
“就到这儿吧,离目的地不远了......这段路只能靠你自己了。”白凤的声音在晚风之下更显清冷。”
“可以。”慕挽唱强撑着答应了。那个神秘人给的药药性强的要命,再加上腿上的伤势,她几乎是在匍匐前进。她的双手攀着湿泥和腐败的枝叶,肘部的衣料都已经被擦破。
而在这时,一串清晰的马蹄声从她的身边响过。慕挽唱看见了马上那个身穿铠甲头戴面具的少年,他勒马回身,向慕挽唱比了一个鼓励的手势,又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戴面具的男人在一个白色的身影前停下了脚步,他略微有些惊讶:“夜羽使,又见面了,怎么见到我像是不太开心?”
白凤的脸色一寸寸地冷峻下来。戴面具的男人挑了挑眉,用最快的速度从马背上跃下,长枪在夜色中发出幽暗的光芒,径直掠到了白凤的面前。
“你怎么了?”他这个时候才发现白凤竟然在微微地颤抖,嘴唇是失去血色的颜色。他下意识地扶了白凤一下,却感觉手心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他无声地咧了咧嘴,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也能看出白凤的背上有三条极深的爪痕,以至于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蘸饱了血水。
白凤似乎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话,戴面具的人一句也没听懂,但他大致知道白凤挂念的是什么了。他将白凤放到了马背上:“以前总是说自己的轻功比我的马快,这回看来还得靠我的马救你一命。”
莲初塔。
白闲和张良就站在塔灯之下,因为离光芒太近,远处的景致并不是很明了。白闲望了望到达终点的杀手们,横七竖八地各自找了一个角落休憩。她淡淡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视线又转向远方。
“天快要亮了。”天空翻卷起鱼肚白,刚才夜空的灰霾在短暂的时间里被清扫干净,但是树林还是一片荒芜的草色,那是它本来的颜色。张良走到了白闲边上,有些提醒的意味。
“是啊。”白闲自然地同他站得更近了一些,撇了撇嘴,“现在我只是在等一个人而已。所以,还不能结束。”
张良淡淡一笑,附在白闲的耳边悠然地说:“虽然那是你埋下的种子,但是也不要太过火了,那些人可都是满身荆棘才到达这里,现在也就像是一丛荆棘,一不小心就会扎到你自己。”
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丛荆棘呢,总是这样近却又这样疏离,白闲暗暗地想。
“我明白,只是觉得那个孩子会出现在我面前的。”白闲盯着远方,如是说。
“在我眼里,你不过也是个孩子啊。”张良浅浅笑道。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只有白闲能够听得到,“不过她的确没有让你失望。”
随着塔上涤荡人心的钟声,慕挽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两边,双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苍白的下唇上有一条明显的血印,似乎是用力时自己咬出来的。她的手在最后一刻搭上了象征终点的木台边缘。
钟声停滞,大司命拨了一下耳边的一缕头发,庄严地宣告:“试练结束,参加试练的共有八十四人,通过者,十七人。”
慕挽唱似乎看到了叶殇雪,然而她却刻意地扭过头来回避自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意识在渐渐地模糊,所有的景象在一瞬间幻化成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