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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薄荷雪 “不觉得这 ...

  •   区会大院。
      盖聂从瞭望台上走下来,脸色沉重:“慕府的方向火势很大,我们的援兵又出不去,恐怕是有负姑娘所托了。”
      端木蓉反手一拉,接好了旁边一个伤员脱臼的手腕,淡淡地对盖聂说:“我知道你尽力了,慕府于我有恩,我必须做到这一步,倒是麻烦五会长了。”
      “没有,刚才几轮突围,伤员很多,若不是端木姑娘医术精湛,他们的伤势恐怕不容乐观。”盖聂望着区会门外层层包围的人们,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虽然不能保证结果,但是这是我们的职责。”盖聂回过头,“跟着我,突围。”
      端木蓉嘴里叼着绷带,望着盖聂离开的身影。外面的人数是治区会里留下的人的三倍,现在这种无谓的牺牲,有意义么。
      “跟紧了往一个方向突破。”盖聂的声音传进每个区会士兵的耳朵里,他们披着疏影区会特制的玄色长袍,连接成一柄利剑。
      对方的服色是相似的黑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滴墨汁融入了整瓶墨水。
      就在盖聂的剑划过第一个敌人的喉管之时,眼前铁桶一般包裹的防卫突然散开成了左右两列。
      盖聂皱了皱眉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正在逼近。
      一股剑气从头顶席卷而来,盖聂只能勉强地将它隔开,那一瞬间,一排巨大的剑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鲨齿。
      盖聂往后做了一个手势,全部的区会军官都在原地停了下来。
      “师哥,好久不见了啊。”
      “师弟,别来无恙。”盖聂的脸上没有表情,“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么?”
      “对,还有一些血阁的朋友。”卫庄冷笑着,“师哥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慕府,救会长。”
      “恐怕有些晚了呢,师哥。你还是那么迂腐。”卫庄将紫玉信物拿出来在盖聂面前晃了一晃,“你说的会长,现在可能是我了。你是不是应该下马来拜见一下大区会长呢?”
      区会的队伍中爆发了一阵嘘声。
      “不可能,就算你从慕会长手中抢到了这个信物,但是长老会不会承认的。”端木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外面,冷冷地说。
      “会不会你问问师哥就知道了。”卫庄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一番,“师哥你可要考虑清楚,要是你不承认的话我只能将区会的人全都换血个遍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长老们会同意的,因为上一任的区会长,姓卫。”盖聂轻轻地叹了口气,翻身下马,“疏影治区会五区会长盖聂,参见卫大会长。”

      或许是地面上的尘埃聚集得太多,天空竟降起了小雨,铅灰色的乌云一下子便将猖獗一时的火焰盖灭。地面上都被染上了更深的雨迹,而血迹也被渐渐冲淡。
      很快人们就敢探出家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人们在心中揣度着那场争权夺位的风波早已过去,而无论谁来统治区会,对他们的生活都鲜有影响。
      两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在路上疾速地走着,下雨天或许大家都是这样的行色匆匆,于是便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竟然是往慕府的方向走去。
      “还是来晚了一步啊。”颜路望着慕府尚存着的牌匾,雨水正顺着缺口滴沥而下。
      伏念压低了帽沿,说:“即使早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我们只能等。”
      穿过过道,一切都是残破的模样,颜路停下了脚步:“挽唱。”
      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堆叠着的烧焦了的尸体当中,看见了慕挽唱。她呆滞地望着天空,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的痕迹,就像一个被玩旧的布娃娃。
      “挽唱,一切都结束了。”颜路俯下身来想要拉住挽唱。
      慕挽唱盯着眼前的人,讷讷道:“结束?”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慕老爷子和他儿子的遗骨我都已经安排人悄悄火化了,挽唱的情况怎么样?”伏念问颜路。
      “不甚乐观,或许是一下子受到的刺激太大,心脉受损,情况很不稳定。”颜路收起了悬丝,起身回答。
      “先让她在这里修养几天。”伏念叹了口气,“晚些时候请端木姑娘过来看看,你们商量一下对策,这整个疏影,若是你们两个都看不好的话,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颜路边整理药箱边问。
      “卫庄已经获得了长老会的认可,成了新的大区会长,除了三区和七区全军覆没换了两个人,其他都没有什么变动。那些内部有些权势的人,都没有什么异议,看样子他是做足了功课的。”伏念板着脸说。
      “卫庄的胆子真大,都没有换掉原来的编制。我总觉得,像他那样的那男人,目标远不止疏影。”颜路沉吟良久,“上头的意思是?”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想必会有所动作啊。”
      “平静的生活总是如此短暂啊。”颜路惋惜地说,“不过趁还有这个闲情师兄我们不如来喝杯茶吧。上次在子房的地方喝了小半杯,感觉还不错。”

      “端木姑娘慢走。”伏念和颜路将端木蓉送出了门外,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惋惜。
      “看样子我们还需要跟他谈一谈。”颜路扣上了门,望向书堂的上空,“从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孤月高悬的天宇中,一个蓝发少年站在屋檐上,形影落寞。

      一叶小舟缓缓地驶进了归寐岛,这天的风不大,清晨的浓雾又特别深,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得到。何况在岛上的另外一端,夜羽使白凤此时也正好归来。
      渔夫先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往四周看了看,岸边站着一个素袍的年轻人,束起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摇曳。
      “张良先生,人我已经带来了。”
      “辛苦你了。”张良冲他点了点头。
      “没事,要不是阁主同意放行,恐怕也没这个胆子替大人您做这个事。”船夫的态度谦卑而冷淡。
      张良向身后轻轻地招了招手,便有两个黑衣人从花坛里跳出来,将船上的大箱子抬上岛中。
      “师兄,你也来了?”张良注意到船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咳咳。这岛上的空气真清新。”颜路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从船舱中探身出来。张良自然地给他搭了把手。
      “不知道岛上有没有熟悉这种药性的大夫,前几天还是我盯着吧。毕竟是我的学生,又是我拜托师弟的。”颜路边走边说,“师弟不会嫌弃我吧。”
      “怎敢怎敢。”张良带着颜路走上荒僻的小道,近海的地方,岛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里平时鲜有人经过,即使有人走过,潮声也会将我们的对话掩盖,师兄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张良面对着大海,只可惜归寐的迷雾太重,视线刚延伸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几年前在闻安的时候也是这般,庄子里临着海,每日总要迎着海风站立一会,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不少。”颜路往前走了几步,“说起来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对了,这个你自己看看吧 。”
      张良接过颜路递过来的东西,比宣纸要稍微轻一些,他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然后顺手将纸张放到了海水里。墨迹触水就漾散开来,匀成了一团凌乱的黑迹,之后,整张纸也慢慢地消融在了海水之中。
      “知道了。”张良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反而笑了笑,“师兄舟车劳顿,不如早点去休息了吧。”

      夜色浓稠,将师兄和挽唱安顿好已是很晚了。这一天是新月,漆黑色的天空一片死寂,张良悠闲地提着灯笼走在路上,成为这暗夜中唯一一点光源。
      啪。
      这一记碎瓷的声音在安静的时候显得格外刺耳。
      张良走到房门前,扣了几下:“怎么了,阁主?”
      没有人回应,相反的是更多的物品摔落的声音。张良甚至能听出最重的那一声是白闲从东方请来的寂瞳圣像倾塌了。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进来了。”然后一剑劈开了房门。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张良顺手想要将烛台点开,却被白闲阻止了:“别点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不像是平常的语气。
      张良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了床头,借来一点稀微的光线:“怎么了?”
      白闲头发凌乱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扶着桌子:“今天没有月亮。”
      “嗯?”张良将地上的白闲拉了起来,一个横抱,“今天阁主不在状态,不然这种情形总是要揶揄一番的。”
      白闲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也没有再做挣扎,任着张良将她抱着放到了床榻上:“这回让你占便宜我会记下的。”
      张良收起微笑,站到床边上:“到底怎么了。”
      白闲清咳了几声,望着窗外:“从小的时候开始,我的内功就对月亮的圆缺十分敏感,月圆之时会感到力量的涨满,月缺则相反,但是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但是这几个月,它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
      张良皱了皱眉头,替她拉上了被子。
      “就像半个月前,我还能奇迹般地杀了你们认为不可能杀的掉的人,半个月后,我连十几个并不算顶尖的杀手都解决不了,更被白冉的茶算计。”白闲抬起了头,“现在我浑身都没有力气头疼的要命,你要杀我易如反掌。”
      “杀你干什么,我倒是担心我知道这么多会被灭口。”张良用毛巾绞了一把干净的水贴在了白闲脑袋上。
      “放心,我盘算了许久心里最愿意相信的人竟然是你,既然告诉你了决不反悔。虽然你是个我怎么也看不懂的人。”
      “说起来为什么要帮慕挽唱进来?”
      “可能是生病的时候心地比较善良一点,慕家的事情,我未必没有羞愧的心情。何况,我想帮夜羽使这个忙,也想还报你一个人情。你的师兄,不是么。”白闲的声音很轻。
      “这样,那子房先走了,阁主好好休养。”张良报以浅浅一笑。
      “等等。”白闲的手拽住了他衣服的一角,然后又滑落了,“你能再陪我一会么?”
      张良转过身:“好的,阁主。”

      慕挽唱在混沌中睁开了眼睛,触目所及都是燃烧的业火。她想逃离这些翻卷的火舌,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禁锢了。
      她闭上了眼睛,朦胧之中火光依旧,烧灼感蔓延到全身,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挽唱?”
      叫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让慕挽唱脱离了梦魇。
      慕挽唱醒来看到的第一人,是白凤。
      白凤本来握住了慕挽唱的手,现在却不知道该不该松。
      慕挽唱抽出自己的手,扭过头去,“我不想见到你。”
      意料之中的反应,或者比想象中的要好一些。白凤淡然地回身:“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白凤反掩上了房门,门外颜路正站在一堆晾晒着的药材中间,冲他微笑:“今天是第三天了,看样子药材起了效果。”

      “岛上的长决草配上其他几味药,病灶应该是可以清的,等可以下地之后每日去后山的温泉,应该不消一月就可以调理好了。”颜路将慕挽唱的病情说给白凤听以让他宽心,“但是这心病,恐怕还要花上更长的时间。”
      “劳烦先生了。”白凤眉间紧缩。
      “过几天我就会离开这里,照顾挽唱的事情,恐怕还是要劳烦你了。”
      “我会尽力保护好她的。阁主似乎召见我有些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位于岛心的莲初塔是岛上最高的建筑,不仅高,而且瑰丽。它的表面用一层薄薄的红玛瑙所铺设,就像是岛上的一点血污。说得好听点,或许是一颗朱砂痣。这是前任阁主大兴土木的高潮,而他的尸首最后也被挂在了塔尖。
      阶梯一直旋绕延伸到很高的地方,使得每一个人走到它最顶端的时候都已经晕头转向,气喘吁吁,也就感受到了阁主的威严。
      当然有些人永远不会走常规路线,比如白凤,他从来都是擦着光滑的壁面,施展着轻功,悠悠地从天台进到塔尖。
      阁主的谈话很少会放在这里进行,因为白闲同时也是个很懒的人。
      白凤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斜躺在软塌上的阁主,就只有张良,大少司命在场,这样的阵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今天我只是来宣布一个消息。”白闲清了清嗓子,“以前我所委托给白冉的所有权利,今日收回,今后无论她怎样传我的口令,都不必理睬。白凤这事算与你相关所以就请你来了。”
      白凤点了点头:“这次她确实做得过火,阁主打算怎么处置?”不知为何,他觉得白闲的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了许多。
      “把她软禁在自己的屋子里吧。”白闲懒洋洋地回答。
      白凤皱了皱眉:“阁主为什么不考虑让她离开归寐岛呢?”
      “她知道得太多了,你认为我会这么做么?”白闲用袖子掩住了半边脸做了个偷笑的表情,“你们下去执行吧。”白闲示意大少司命。
      “还有一个事情是关于你的。那位慕挽唱姑娘。我倒是发了一次善心留她下来,不过在血阁的都是有用的人,我希望她能够加入刺客团。”白闲顿了顿,“不过考虑到她的情况,可以让她拜你为师,你帮她一把。”
      “你觉得她会同意?”白凤苦笑。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白闲目送着白凤的身影消失,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留下来,她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去了。
      “没想到症状这么厉害。”张良不无担心地说道。
      “从小就这样,也就靠温泉和薄荷雪控制着。薄荷雪你知道吧,就是那种阁里的杀手用来缓解伤痛的药膏,略有一些成瘾性。但是刺客们平时用些大都不会上瘾。全血阁对薄荷雪成瘾最深的,就是我,我这个阁主。”白闲盘腿坐在软垫之上闭目养神,“放心,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张良走到塔边的小天窗边上,岛上很少有鸟飞过,常年寄居的是一群寒鸦,循着鲜血和腐尸的气息而来。
      “阁主真的打算让慕挽唱留在血阁?她的心里对血阁酝酿的仇恨,恐怕不是一点点吧。”
      “你这是不让我做回好人么?”白闲捏了捏额角,“所以在你那位师兄走后就要在她的药里做一些手脚了,让她渐渐地淡忘这一切。我觉得白凤得感谢我。”
      “阁主莫非想要......”张良不动声色地说道,“重新扶植一个傀儡?”
      “慕府只剩下慕挽唱一个了,向来长老会对历代家主的后代都会格外照顾。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选来接替卫庄。毕竟他的存在对血阁是个很大的威胁。”
      “没想到阁主考虑的这么细致。”张良微笑。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这还叫发善心收留她,不过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是可怜她。”
      “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闷么。与其说这些心累的是还不如好好休息。”张良温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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