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戏梦江湖》念依

32、无辜之人

　　程越看着眼前的这个漂亮的小少年真是气啊，不带这样的吧，欺人太甚了吧，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都给他气的开始冒胡话了。
　　真是，他程越也是个狠角色，也是很有脾气的好吗，不过怎么对着这个小祖宗就怂了呢？眼看着这小祖宗吧嗒吧嗒的掉金豆子，他是哪哪都不爽了，第一反应就是堆了笑脸，轻声细语的去哄着眼前的人，又帮他把白玉簪子插上去。
　　造孽啊，哎，都怪他自己怎么就不知轻重的招惹了这人。

　　话说今日又可以无事可做，上街放风而且是个和漂亮的小孩子一起，高兴地不得了，不过转念一想，哼，这人可恶的很，自己白白给他做了一晚上苦工，他还瞒着自己，来了鹤云城不告诉自己也就罢了，这一天都过去了，也没和自己说个话。
　　所以一下子定了主意，也不去理林御，这贺川街面上的店程越已经熟悉了大半，他在前头逛得不亦乐乎，买了东西有人付钱又有人帮着拿，真是开心，哎，他认了尹峰这个大哥，还是不错的，出来逛找了三个人跟着他。

　　程越拉着一个鹤云弟子跟着他，走在前头，聊的很大声，林御跟在后头，暑气蒸的人都要脱水了，他一向住在点绛山根本不能习惯这种鬼天气，他也不熟悉路，身边的人他也都不认识，闷声不吭的跟在后边，攥着袖子的手越收越紧，看着前边程越的背影更是委屈的不得了。
　　听到程越和那人聊的哈哈大笑，林御死咬住下唇，几个快步向前，用尽了力气，拽过程越。
　　程越被大力弄了个踉跄，看着面前这如玉面色的少年，真是，这人个子不高怎么这么大力。揉揉肩膀看着林御。

　　而这时的林御似是被暑气热的脸色绯红，黑色的眼眸充满一层雾气，看起来更加晶亮，含着羞怯和一丝气愤看着程越，肩膀因为气愤也一抖一抖的，看的程越都愣了，这孩子是怎么了？
　　还没等程越这边反应过来，痛诉他的恶行，林御率先开口了。
　　“我讨厌你、讨厌你，就知道欺负我。”柔柔的声音说出这话来，并未让人觉得严肃，反而是撒娇的意味。
　　不过程越可知道，眼前这气的肩膀都颤抖的少年，绝对不是和自己撒娇。不过这控诉也来的毫无道理吧，他怎么就欺负人了呢，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吧。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讲理呢。
　　看程越目瞪口呆，一副被欺负了有口难言的样子，林御的眼圈更红了，“你不就是不喜欢我吗，讨厌我吗，你说就好了，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他几时说他讨厌程越了，不过不是林御刚刚说讨厌他吗？

　　林御随手摘下发上的白玉簪子，伸手递给程越，“给你好了，我不稀罕呢，再也不要和你好了。”边说边掉眼泪，一滴滴顺着眼眶划过漂亮的脸颊掉落，长长的睫毛也打湿了。
　　一旁跟着的三个鹤云城的人，也都傻了眼，鹤云城里是从没这等闲事可看，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一齐看向程越，程越顿时一阵晕眩，这天真是太热了。
　　是，他程越今天是故意在前面走的快些，也是特意不和林御说话，可这些也不是他的错啊，不过这小少年竟然有戴他送的簪子，这簪子不怎么值钱的，连他自己都把那墨绿的当压箱货。而且他也看出林御的穿戴都很好，上等的云锦苏的衣料呢，竟也会宝贝他送的东西。
　　况且林御现在的样子，是连最坏的恶人都不舍得怪罪的。沾了泪水的睫毛随呼吸颤动，为了忍住声音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露出小声的抽泣，纯净无比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细细长长的手上捧着那不值什么钱的白玉簪子。

　　程越觉得自己的心里防线就和绝了堤的江水一样，瞬间被冲的防线崩溃，丢盔弃甲，忙拿了帕子给林御擦眼泪，
　　林御呢，就忙着躲，“不要你假好心。”
　　“好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别再哭了，像我真欺负你了似的。”程越自认他这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像他那尚书老爹要银子之外，就没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过话。
　　“就是你欺负我。”林御还不忘一边抽泣，一边继续控诉程越。
　　“好好，小祖宗，你说什么都对。”程越忙把簪子给他带上。
　　林御嘟嘴不满道，“我才不是你祖宗呢。傻瓜”
　　程越心里想着你怎么不是，你就是，就算你不是祖宗，我现在也是孙子。不过看着林御的样子是又有些看呆了。这人本来就俊美的不像话，还做这样的动作，真是不让人活啊。弄得程越对自己的长相都没信心了。

　　“你别哭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依着你还不行吗。”程越在美少年的面前连脑子都当机了。
　　林御微蹙眉，低头深思，“那你不管怎样都不准不理我，不准不和我说话，不准欺负我。”
　　程越看这条件也太简单了吧，当下拍胸点头，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别说我不会欺负你，就是别人欺负你我也不同意，这下行了吧。”
　　听了程越的保证，林御也终于止住了泪水，展了笑颜，重重的点头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别人欺负我，你要帮我啊。”

　　谁来救救他啊，这小少年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哭过之后初绽笑颜真的有种让人在灰暗中一窥彩虹的感觉。程越连忙晃晃头，不再看林御“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也不可以随便哭了，你不是都说你不是小孩子了吗。”
　　“恩，那谁让你欺负我。”林御也不示弱。
　　“好吧，这次是我不对。”他程越可是会及时认错的好青年，“那咱们继续逛吧，一会儿到前边的一味楼吃饭，他家的菜烧得十分棒呢。上次我都没领你好好吃呢。”

　　“程哥哥牵手。”糯糯的声音传来，随即伸过来一双白玉的小手。
　　原谅他吧，程越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有些不好用了，从小都只有他管别人叫哥的份，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叫他，还是这么个明眸皓齿的人，“你管我叫什什么。”
　　林御甩甩手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听话的叫了声“程哥哥。”
　　“再叫声。”
　　“程哥哥。”
　　“再叫。”
　　“程哥哥。”好吧，程越现在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扮演着恶霸的角色，当街欺负小孩子，不过这感觉真的是没办法形容，心中好像崩溃的岩溶，一下子化了。
　　伸手握住林御的手，程越欢喜的不得了，“走吧，今天哥哥请你大吃一顿，不要你付钱。”
　　“好。”“不过，程哥哥，你怎么都没有带那个墨绿的簪子。”
　　“带、带，明天就带，不是、今天回去就带。”

　　对于这二人欢欢喜喜的和好，身边跟着的三个人，可是松了口气，这一个是他们城主的把兄弟，一个是点绛派的宝贝小师弟，这要是吵起来他们仨就是炮灰了啊。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有点太、太、太
　　“啊，来吃这个。”程越这整顿饭都是担当这本年最专心喂饭侍从的角色。
　　“恩，好吃。”林御一脸的甜蜜。
　　程越得了夸奖更开心，“再试试这个。”
　　“恩，好吃。程哥哥，你也吃，吃这个这个好。”
　　总之两个人开心的喂来喂去，一旁的三人，完全没有落筷的地方，只能满是怨念的看着二人，并一路怨念的送了二人回去，因为这一路上好哥哥好弟弟的戏码不断上演。

　　回了鹤云城，三人成功的报告了行程，以最快的速度冲杀到厨房，可是管不了是不是吃饭点儿了，这可是正经的一天没吃饭啊。

　　程越和林御也逛了一天，恋恋不舍的被尹峰和林晚接回住的院子。
　　回了尹峰的住处，程越大呼累得不行，也不洗漱就在床上打着滚儿的要睡觉。尹峰也是无奈，帮程越换了衣服，又浸湿了帕子，拍拍程越的脸，“先别睡，擦了脸再睡。”
　　程越摆了个好造型，躺着傻傻的笑，“好好好。林御好有趣。”
　　“是有多有趣？”尹峰看他的样子好奇的问。
　　“就是好玩。”程越睁开眼睛看着他，“大哥今天怎么样，事情多不多？”

　　“恩，难为你个小没良心的还记着你大哥我，你是出去玩了一天，可苦了我，上午去见了师傅，下午又忙鹤云的事，总算晚上闲下来，和林晚喝了些酒。”尹峰嘴上怪罪他，手上的动作却轻柔非常。
　　程越一咕噜坐起来，“来，我帮大哥捏捏，放松放松。”去帮尹峰捏肩膀。
　　“别了，我可用不起咱们尚书家的公子啊。”尹峰也不忘打趣他。
　　“不会不会，不是自夸，我擅长的很呢，不好不要钱的。”程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那要是好得多少钱啊，我这鹤云城可是个四开大门，不赚钱的买卖。”
　　“咱们还算什么钱啊，大哥任我在这儿白吃白喝就好。”
　　“那好说，哎，别说你还不错。”
　　“那当然，不然怎么能让我老爹和我那狐狸二哥满意。”
　　尹峰笑笑也不答话，心内却是相信他家人是真的疼爱他，因着程越虽按的方法对，却是轻一些重一下的，实在算不得好。

　　“师哥师哥，我们今天逛了好些地方呢。”林御湿着头发，穿着里衣，任林晚给他擦。
　　看着林御铺了一床的小玩意儿，听他说的兴奋，竟比自己亲自逛了更开心。看来即使是忤逆了师傅的意思，任凭师门惩罚，偷偷带他下山也是值了。随手拿起其中的一个白玉簪，看着问林晚，“你不是喜欢黄玉的吗。”
　　林御回头看着他，眨眨眼，笑的像偷了糖吃的小孩子，“这个啊，因为不用花自己的银子。”
　　林晚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好了，头发也差不多干了，你逛了一天也是累极，早些休息，别只看这些小玩意儿，若喜欢明日咱们多买些。”

　　虽在隔壁，也亲自送林晚到门口，林晚帮他理了理有些压皱的衣服，“快到床上去，早些睡，明日我来叫你，再赖床我可不许。”
　　林御撒娇的笑笑，关了门，却也没立刻熄灯，只是走回床边，将那些东西一一收到小箱子中，摆的整整齐齐，又拿出从小就贴身带着的淡青色的锦袋，将其中的黄玉佩拿出，看看终也放在小箱子中，到底是赝品不是吗。想着又将那白玉簪放入锦袋其中。细看锦袋中还有一件饰物，一卷晶莹细如蚕丝。
　　东西都放好，翻身上床，将锦袋放在枕下，闭上眼睛，脸上的笑纯净如孩童，今夜又能睡个好觉了。

　　好热，满眼的火光，周围都是四散的人群慌乱吵杂的声音，一个青衣男子拉着自己跑，自己好小，步子迈的也好小，那人转身弯腰抱起自己，接着向前跑去，自己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又仔细的瞪大眼睛看，自己总想着回头，因为相反的方向有个更小的小人儿，面目有些模糊，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他听着那小孩子似乎是在哭，似乎喊着他的名字，又好像不是，可突然一切又都消失不见。
　　程越满头大汗的醒来，大口喘着气，定神看了看周围，是在自己的房中，外面天光初亮，擦擦额头的汗水，真的是昨日太累了吗，竟又做这梦。默默从怀中拿出那半块玉石，握着那黄色玉石的手又紧了紧。又翻身躺下。“等等也不怕，反正等了这许久不是吗？他一定会寻个答案。”

　　在与林御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林晚久久坐于桌边，盯着桌上的灯，夏日微风吹来，火苗或明或暗。不知坐了多久，待再抬头望向窗外，竟天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