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戏梦江湖》念依

11、再会

　　在程越听有关江湖戏文的时候，在他拼了命装病不去校尉营上任的时候，在他无数次试验终于成功爬出他家中那高墙时，在他欢呼雀跃的坐在马车离开北齐京中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经营了几十年，在江湖中也有些名气的兵器名门也会混成这样。这是继那场混乱的路见不平之后又一个在他闯荡江湖的小玻璃心上给了不小的一击的事情。

　　经过那日出乎意料的顺利的结拜之后，两、三天里程越的精神都出于一种异于常人的状态，莫名的傻笑，不知缘由的发呆，弄得尹峰也有些暗暗后悔，这孩子是还小吧，照他这种真身在眼前还撒谎的脑子而言，不会还没弄明白结义是怎么回事就答应自己了吧，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有违江湖道义呢，向来不为自身行事多做思考的尹峰也暗自思考起来。
　　一路行程中两人就这么心不在焉的走完了之后的三天，终于和预计的一样离开叶城后的第五日到了济蓝城。以至于当看到济蓝城这三个大字高挂在城门之上时，尹峰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这身后的人没吵没闹，没诸多啰嗦他们就到了。
　　这济蓝城只算个不到不小的小城，可因秦刀门在此也是声名远播，这秦刀门光听名字八成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没错近些年来江湖中说的上名号的宝刀皆出于此。这秦门建了有些年头，历经几代人，一直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和武林中一般的小门派差不多，造的兵器一般，武艺一般，名气一般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一般的门派。
　　可自从现今的秦久坐了这秦门的门主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这秦久这人长相是个典型的武人长相没有多俊俏，武艺也没高到什么了不得的地步，可有两点好的地方一是为人太过实在，二是命比较好。
　　换句话说一就是有点没心眼，当年这秦门上一任门主不知怎么就看好秦久了，传了位子给他，起初门里的人都不服，明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却给了不少软钉子，这秦久人也不知是真傻还是怎样，一如既往。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这最痛苦的事就是，你和别人玩心眼，耍计谋弄到最后费心费力可人家压根就是个没心眼的傻人，加之这师兄弟们争来争去彼此不让，就觉得不如这个傻子做好。
　　这在江湖中大家都自诩自己是名门子弟不做什么违背道义的事，可但凡有人的地方大家就都挑软柿子捏，这有点傻的秦门主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就闹了不少笑话从那以后大家都欺负着秦刀门，可人家无怨无尤，时间久了这江湖人再怎么说都是有血性的人，不知怎么统一形成了秦久秦门主是个有真性情的真汉子，是个难得的英雄人物，收到大家的尊重。
　　其实最大的原因是秦久与江湖难得一出的奇才鹤云城前任的城主是好兄弟，有的人传说二人都与现金江湖中也很有名的仙医谷的白医仙是把兄弟，也有人说当年风极一时，无人可及的邪教第一的修罗门的覆灭和他有关，也有传说他们秦门这十年来炼刀堂多出宝刀是得了上古炼刀王梁炽的刀谱，总之众说纷纭。

　　这日程越、尹峰两人进了济蓝城，却没急着去秦门，而是先找了城中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住下，程越几日没怎么睡好，又是骑马累到不行，匆匆洗洗也不管还是青天白日的沉沉睡去。尹峰则是召了鹤云城的弟子前来，又送信去给肖崇景叫他来客栈会合。
　　肖崇景一个人也没骑马，只听说尹峰已到，抛开这秦门一家的老弱病残，和一向稳重先下怎么也稳重不起来的秦久的儿子秦承冀，和现在秦刀门唯一还剩下的向来火爆脾气现在却不再火爆的副门主，和跟着他的一众随从到客栈与尹峰相见。
　　这客栈建在城中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地方，来的人也不多，何况这支撑着济蓝城大半产业的秦刀门现今的情况，弄得城中竟是连路人都少了，只有医馆生意还好，客栈也没什么人。尹峰要了两间房，一间程越已经睡的天昏地暗了。他再另一间却清醒的很，看城中的景象和日前得到的消息这秦刀门怕是……正想着感觉有人走向门口，听脚步声已知是肖崇景便起身看门。

　　开门一瞧果然，忙让肖崇景进门。
　　肖崇景脸色并不太好，一张口却是先调侃尹峰。“呦，尹城主，我这瞧了一圈，您那白白净净的小兄弟呢？定是你不够识趣气走人家了是不是，不急，兄弟我这就给你寻回来，说说你们是在哪走失的？”
　　尹峰知他习性，只老实回答，不然这人又不知闹出什么来，“你小声些，这墙薄的很，程兄弟在隔壁房间，骑马累的小睡一会。你且说说秦刀门到底如何呢？”
　　肖崇景一撇嘴，坐在桌边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才幽幽的开口，“这秦老爷子是和您的小兄弟一样都睡着呢，人参鹿茸的每日喂吊着命就等医仙来救。他儿子么争气是争气不过到底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每日在他爹席前忍不住掉泪。副门主三人就剩下邱甚一个了，那邱副门主顶着个火爆脾气也是骂不起来了，况且这秦刀门的人细数着是去了差不多一半了，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病残，这秦老爷子前脚一伸腿后脚这秦刀门怕是就在武林除名了。这边闹的这般大，江湖各派怕也是听到些风声，应该会派些人来查看，近日应该就会到了吧。”一股脑说了许多，又溜溜的喝了杯茶水。
　　“我一进城就觉得这情况比我想的糟。”尹峰站到窗边，看着外头夏日炎炎，绿树成荫，明明一派生气盎然为何竟有种萧条感。‘那些冲进秦家的人查到了吗？’
　　“毫无头绪，这秦刀门咱们都知道向来没什么仇人，在武林中怕是比咱们的名声都好吧，可就是这样这事就更难了，偏偏唯一可能知情的人躺着床上呢”
　　“崇景，我们来的路上遇见个怪事。”
　　‘什么怪事，说来听听，难不成又有什么人哭着喊着和你比刀。’
　　‘不是什么比武，都说了是怪事。’尹峰随后将柳月镇的事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还有这种事，那个外乡人八成有问题，那些镇子上的人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了。你派人查了？”
　　‘恩，我放出飞鹰吩咐青堂的人去查了，还没有回信。’
　　隔壁乒乒乓乓有了些细小声音，紧接着大叫一声传来。
　　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看来我的白净小公子醒了。’
　　“不是你的什么白净小公子了，是咱们鹤云城主正正经经的把兄弟了。”说完也不理肖崇景瞪得像金鱼一样大的眼睛，推门向隔壁走去。

　　“程兄弟，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啊！ 没事没事’程越忙慌乱的穿好鞋去看门，见了尹峰连连摆手，怎么也不好说自己睡觉一个翻身掉到地上了吧。突然看到尹峰身后跟过来的肖崇景，又吓了一跳，‘你、你、你’
　　“我、我、我什么呀小兄弟”故意在兄弟上加了重音，摇着扇子看这他。
　　‘我先让肖兄来济蓝城办事的。你睡好了没？’
　　‘哦’瞪了肖崇景一眼就不再理他，忙着问尹峰，“大哥，我这睡的浑身难受，咱们去城里转转吧，你们以前来过这吗，这有什么好玩的啊”
　　“这城里没什么特别的，咱们转道来这有些事要办，暂且留在客栈中休息吧，过几天办完事咱们就走。”尹峰既没先去秦刀门是想暗中调查，先压住此事，不过现在看来各派人都知道了，更要小心谨慎，毕竟他不仅仅代表他一个人。
　　‘什么事，是不是劫富济贫、斩妖除魔的，我能不能帮忙？’
　　肖崇景看他这么积极，又想起他那句什么‘大侠救命的’笑着走上前，拍拍他“小兄弟，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小孩子么吃好睡好就行了。”
　　程越不理他，直直的盯着尹峰。这边尹峰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这时听楼下有人大声叫着要伙计安排几间房间，又吩咐着叫了一堆吃的。伙计领着他们正要往楼上走。尹峰稍侧脸回头一看。
　　走在前头的伙计引路，身后一人身着深红色衣衫，方脸宽额、浓眉高鼻，身材高大，腰挎一把弯刀。后边还跟着一些人，俱是带着兵器，着红衣。尹峰和肖崇景对视一眼，面色一沉，拉着程越进了房，示意程越不要出声，静静等着那队人走过到了最里边的几个房间。
　　三人坐在桌边。
　　扇子往桌上一放，笑着看向尹峰“他们怎么来了，我来这几日还想着事情已泄漏出去，第一个迎来的门派是哪个，没想竟是他们。”
　　尹峰却没他这么轻松，皱着眉，“如今这事情本就没什么头绪，他们炎离堂是路过还是有意来此，为了什么。其实秦家的事我始终在想究竟为了什么，几日细细思考这事，却没什么头绪，这秦家平素没什么仇人，在武林中有如今的地位多是因行事端正，又和各派关系极好，并没什么绝世珍宝、稀世武功，这事来的又是如此急，那些人下手如此的不留情。”
　　“哎，也难为他们远在西北，竟第一个到此。不过也没准是什么都不知道，路过此处，不过他们大老远的跑到这北齐做什么。”
　　程越两手端着茶杯，咬着杯沿，看着两人也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不过看起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他也插不上嘴帮不了忙，不过他还是会乖乖闭嘴的，这个比较简单。
　　尹峰看程越半天不说话，知他这活泼的性格，要他整日留在客栈肯定是无聊的很，只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事情毫无头绪，相信不日就会有更多武林人士到来，他也不便现身，只是先将事情都交给肖崇景和墨易。
　　“我也不便久留，那还一家子老弱病残呢，我就先走一步。”肖崇景一想回去秦家就有些头疼。
　　“好，没大事就不要来这里了，咱们还是用老方法联络，我再吩咐他们好好查一下，你顾着秦家。”
　　“恩，你也小心些炎离堂的人住在这儿，要是不便就换个地方。”
　　“我应该也过不了几天清闲日子，总要出门，应该过几天就要现身去秦家找你了吧。”
　　“那敢情好，那小的就恭候咱们尹大……”
　　尹峰忙瞪他，示意程越还在。
　　“是是是，恭候尹兄，不过您这也是时候说了吧，毕竟瞒不了几天了，不过您有心也不是不可能。”说完转身离开屋子，出了客栈回了秦家。
　　尹峰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看还再和茶杯较劲的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