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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卷此情可待(四) ...

  •   徐锦绮记得这个笑容,就在镇口的那个破屋子里,修桂带他们去收租,那个被修桂欺负的盲眼姑娘。他说要帮助她的时候,那个女子嘴角不屑的冷笑,与此刻眼前的一模一样。
      不会错的,这个笑让他不舒服,所以眼前的女子不是白轻洛,不是别人,是那个姜镇的煞星——玉青。
      他看不清玉青的样子,但离他越来越近的女子却一直挂着诡异的冷笑,让他忍不住觉得毛骨悚然。转眼看不清的那张脸已经到了眼前,依旧看不清。他心里着急,伸手拉住了息桦的袖子:“她……她是玉青!”
      息桦感觉到了他手心传来的紧张,伸手盖住了徐锦绮的那只手,却意外的发现,他的腕上有什么在发光——是那个黑石手链!
      他将徐锦绮拉到身边,后者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他环顾四周,要找到梦里的陈宏静。
      不远处的玉青突然停了下来,缓缓回过了头,息桦顺着她面对的方向看去,发现陈宏静穿着一身青绿的褂子,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从他惊恐的面容可以看出来,他不是不想动。
      息桦没有犹豫,在玉青靠近他之前,直接带走了陈宏静,漫天的火光里,他们三人悬在火山之外,六目相对。对了,再加上一只弱爆了的小狐狸。
      陈宏静惊讶的看着他们,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你……你们……”
      徐锦绮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展开来与他看,并且明知故问:“这个女子,你可认识?”
      陈宏静脸色煞白,台词却未变:“你……你们……”
      徐锦绮接道:“我们是为她而来。”
      息桦道:“有几句话,想请教陈公子。”
      陈宏静看他二人一眼,想起修桂说的那三个长相天人的客人,虽不知为何变为了二人,修桂也为提过有一只宠物,但天下相貌不凡的哪里是这么容易见到的,他知道就是面前的二人一狐了。
      “可以告诉公子的,陈某知无不言。”
      息桦不客气得问:“白小姐是公子的未婚妻,这个在下听过,不知关于白小姐的死,公子知道多少?”
      陈宏静一愣,没想到这个紫衣的男子说话这么直接。他向脚下望去,其实方才已经注意到自己是悬在空中的,他心里慌张没来得及反应,现下看来,这个男子不是什么凡人,能够轻易救得自己,是不是也证明,可以救轻洛?
      徐锦绮见他犹豫,安慰道:“你放心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为什么你的梦里,会出现玉青?”
      陈宏静望着他,有些了然:“原来是个梦……”然后他想起什么,“两位可以随意出入在下的梦境,不知是哪处的仙人。”
      徐锦绮不耐烦道:“哪处的仙人,告诉你你也不晓得。现在仙人要帮你的相好,你若是知道什么,便告诉我们。”
      陈宏静沉吟:“方才仙人说,知晓玉青?可知晓她的故事?”
      徐锦绮托腮,将手肘放到狐狸身上,惹得小卉一阵挣扎:“玉青不是你们这儿的煞星吗?出生就克死爹,还把娘克得下不来床。说是接触过她的人都不得好死了?”
      陈宏静被徐锦绮的话说得一愣,然后不为所动道:“仙人晓得的已经差不多少,在下需要补充的唯有一件,也是她真正被叫做煞星的缘故。”
      徐锦绮惊讶:“还有其它什么缘故?”
      “是的。玉青命不好,克身边的人,其实这于他人不是什么大事。真正让她被称为姜镇煞星的不为别的,而是因为,那些进过后山的人里,只有她安然无恙出来过。”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陈宏静垂眸,“我知道仙人不信。但是后山是不允许凡人靠近的,进去的凡人没有一个出来过。本来我也不信,家父从小教导,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贵贱之分,自然也无佛煞之说。但是现下,我却相信了。”
      “为什么?”
      息桦此时突然插口:“因为白轻洛。”
      “这位大仙说的不错。”

      陈宏静和白轻洛青梅竹马,性子也相近的出奇,陈宏静的父亲是姜镇有名的夫子,教导两人的都是正直的为人作风,因此白家和陈家的两个孩子,其实是十分有出息的善良孩子。白夫人和陈夫子也期盼着可以让两家结成亲家,便在两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陈宏静和白轻洛,与其说是一对恋人,倒不如说是更像一对知己,无话不谈的知己。因为两人的性子近,便总是能找出共同的爱好和习惯,比如喜欢在清晨一早起来晒书,在午后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将书全数收回。比如每日必定晨读,每晚必定晚练,喜欢迎着河边的水道漫步,喜欢钻研奇书,听些逸闻。平日先生放课早,他们喜欢到处走走逛逛,喜欢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回想起以往的日子,陈宏静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忽而那样的神色变得有些痛苦:“但是有一日,她突然就变了。”
      陈宏静说的改变,其实就像是一夜之间发生的那样。但是等到他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时他不见白轻洛,已经三日,或许更久了。
      “我去白府找她,听得下人说,轻洛这些日子有些奇怪,几日前让他们去寻了许多蓝菊花的种子,然后便整日待在房间里不知在做什么,偶尔出门,也不知是去了何处。我担心她出事,便去后院寻她,却见她端着一盆蓝菊在端详,平素不知她还有侍弄花草的爱好,便想同她问上几句。”
      那时候白轻洛端着芳香的蓝菊对他笑,神色中有些惬意的温柔,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柔声说:“等我种好了这些花,便可以实现心愿。到那时,我们都会开心。”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多余的话,她却不愿意告诉我。直到……”
      直到陈宏静悄悄跟在外出的白轻洛后面,跟到了镇口那户姜镇人都避讳不急的人家,他惊讶得看到,白轻洛拉着那被称为煞星的女子,像是十分熟络的样子,她笑得很开心,那个女子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能够看出来,并不排斥。
      那之后,陈宏静找到白轻洛询问原因,白轻洛不无惊讶道:“玉青是我的好朋友啊,和你一样,和唐蒙一样。”
      陈宏静有些无名的恼火:“她和我们不一样,你不是没有听说过,接近她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白轻洛笑着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明日我们一起去找她吧,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若是晓得,便不会害怕的。”
      第二日,他们果真又去了那个地方,两人性子相近,白轻洛为玉青说话,他自然也很快便同她成了朋友。他晓得白轻洛是真心对待玉青好,他便也对玉青好。一个从小被称为煞星的女子,平素要照顾重病的母亲,屋子是租的,靠自己绣的帕子为生,着实不容易。想起她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或许没有什么人会来买她的帕子。这十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呢?这样想着,他觉得没那么讨厌玉青了,而且本来,他也并不是讨厌她的。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玉青的性子过分清冷,让他相处的时候有许多不舒服。
      说到这里,陈宏静却不说了,徐锦绮追问道:“然后呢?”
      陈宏静苦笑:“没有然后了。”
      “没有然后了?”
      “后来轻洛就消失了。她说去一趟镇口,那日我正巧未陪着她,她独自去了镇口,便没有回来。我去问玉青,她听说轻洛失踪的消息,不但没有露出半分担心的模样,反而冷冷的叫我离开。”
      玉青冷冷对着他,平素就不爱说话的嘴唇微微开启,吐出充满寒意的一个字:“滚!”
      他不想罢休,可是他看到了她的眼神。那个女子明明是个瞎子,却像是看着他,眼中迸发出的,明明就是满溢出来的杀气。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神色,在那之前,玉青只给他清冷的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却从不会这样,这样的玉青,让他害怕。
      他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一闭上眼睛,他仿佛就可以看到玉青的那个“眼神”,不久,便卧床不起了。
      “那晚起我便经常做噩梦,我害怕睡着,身子却一点点虚弱下去。我知道自己的日子或许是不多了,有时候想,或许轻洛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但是我要自己扛着,那个女子原来没有那么简单,唐蒙从没有跟着我们去过镇口,我不能让他和其他人也受到伤害……”

      徐锦绮摇着折扇端着板凳坐在桌边,神色惬意。
      息桦看他:“你很得意?”
      徐锦绮轻咳一声,方才陈宏静一声声的“仙人”叫的他确实很受用,不小心忘形了一些。
      小卉瞥他,鄙夷道:“真是没出息。”
      徐锦绮晃了晃扇子,道:“没有想到,事情会和那个叫玉青的盲女有关。不知道白轻洛在她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是被她害死的?”
      他想起修桂当时表情严肃的说“那个女子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当时只以为是那个下人狡辩,现在看来,是自己不够了解事故。
      小卉托着腮若有所思:“可是这个白小姐也很奇怪呀,她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屋子里养了那么多的怨灵呢?”
      听了小卉的话,徐锦绮皱着眉道:“说不定那两个女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拉拉息桦的衣角,“方才我们为何就这么回客栈了?白轻洛要找陈宏静,你为何不讲这件事情告诉他?”
      息桦看他一眼:“她找的不是陈宏静。”
      “啊?不能吧。”徐锦绮摇摇头,不能相信。
      息桦缓缓道:“方才在梦境里,黑石亮了。”
      徐锦绮得意道:“那不就是说明,她要找的是陈宏静吗?”
      “与他谈话的过程中,黑石却很安静。”
      徐锦绮一愣,回想起方才谈话的过程,黑石确实安静得出奇。
      小卉恍然大悟:“它亮的时候,是在和玉青接触的时候!”
      “没错。”
      那么他们,还要再去一次镇口。

      已是月上梢头,伺候母亲喝药洗漱,服侍母亲躺下,玉青打算离开内屋,却被母亲叫住了。这几年来,母亲很少找她谈话,今天却意外。
      母亲的一张脸皱纹横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因为长年卧病,身子瘦的皮包骨,下肢却浮肿,还有很多淤青。
      气息微弱的可怜妇人握着女儿的手,循循善诱道:“今早来的那几个客人是好意,你呀,不该对人家这么冷淡。”
      玉青摸着老人的手,纵横的纹路格外明显,她淡淡道:“娘亲教训的是。”
      妇人叹口气:“我不是在教训你,你……”她咳嗽几声,换过气来又道,“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和轻洛那丫头一样的,你也该学着自己去和人接触。”
      玉青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空虚,脸色有些琢磨不透的冷静。看着她这般模样,妇人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本来娘想着,就算这个世上的人都抛弃你,还有娘陪在你身边。所以就算再痛再苦,娘也想着要活下来。看着你这么辛苦,娘心里只想要你好受一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玉青听到妇人声音里的哽咽,心里也有些动容,她别开眼:“我知道,娘亲待我好。”
      “待你好的不止娘亲一人。我本以为那个丫头可以代替娘亲陪伴着你的,轻洛丫头,就像阳光一样。”像是想起了什么,妇人的脸上带上些亲和,“她就像阳光一样,青儿想逃,都逃不掉的。你跟那丫头在一起,该有多好啊。”
      玉青的动容的神色又恢复了冷淡,连声音都透着寒意:“娘亲,不要说了。”
      “不能啊,你是娘亲的孩子,娘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不想让别人受伤,可是娘亲心里,只想要你开心些。这十几年来,你从未开心过。若是娘亲走之前,你可以得到那些从未得到过的,娘亲自是义无反顾。你答应娘亲,去把轻洛丫头找回来,去把她找回来。”
      玉青青灰的眼眸中不知何时落下一滴泪来,滴在妇人握着她的手上,她轻轻点头,声音还是那般清冷:“好。”
      即便她看不见,她也知道妇人此刻的脸上,一定是从未有过的安详。她为母亲掖好被角,掀开帘角走了出去。
      坐在暗处许久,她突然起身踱步到屋角的一处,从粗大的墙缝间拿出一个小盒子,非常精致的模样,与她的身份格格不入。她打开盒子,将什么东西从上面拿了出来,戴在了脖子上。
      漆黑寂静的黑夜里,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玉青楞了一下,但没有多想,径直打开了门,门外不止一个人,她侧耳听,似乎是三个人。
      “被白家赶出来了?”
      “啊?”徐锦绮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玉青扯着嘴角一笑,这笑容倒是少了些冰冷的味道,带着玩味的笑容:“那位公子身上,有股少遇的兰花香。”
      徐锦绮瞥了一眼息桦,暗自肺腑:真是走到哪里都可以招蜂引蝶呢。
      息桦神色淡淡道:“不知是否方便。”
      “进来吧。”
      小卉小声琢磨:“怎的不赶我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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