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五卷此情可待(三) ...
-
天边金黄的落辉洒在琼仙谷百年不变的石岩上,变了色调的石岩像是弥漫着花香——琼仙谷的一切都弥漫着那紫色的花香。
他走在铺满石子的小道上,有几片花瓣被风吹起拂过脸颊,有些微微的痒,他却并不在意。
他像是有目的的在寻找什么,找了许久,终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平静的花海上,他心下惊喜,人间竟还能找到比天界的烟罗池还好的去处。
他心里又有一丝疑惑,烟罗池?那是个什么地方?
拐过一个石亭,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紫衣席地的男子,只看到一个背影,却已胜却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仙者。他心里那种感觉又升了起来,胸腔里有一个声音在一点点变大,那是心跳的声音。这个男子,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他加快了脚步,就可以接近他了……
“阿绮。”
他猛地停下脚步,这个声音,是息桦的?他不由环顾,突然发现面前的花海开始模糊,他伸手一抓,竟像是虚浮的雾气般弥散开了。
息桦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是那样清晰,在他明白过来自己又做梦了的时候,他终于可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扶着额坐了起来,他们此刻已不在白府,息桦找了一家客栈让他睡得安稳些。
小卉递给他一碗水:“你真是吓死我了,人类总是这么容易就晕倒吗?不过是一屋子的怨气就将你敌倒了,你这样简直就是弱爆了。”
他此刻没有力气同小卉扯嘴皮,听了这话,举着茶碗喝到一半的手顿了下来,看着小卉:“你方才说什么……怨气?”他像是终于想起之前他们在做什么,吸了口气又问,“那屋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小卉向他形容了一下那个屋子里的情形,倒是把徐锦绮吓出了一身冷汗。
蓝菊原是凡花,但那屋子里的蓝菊却与那普通的凡花大有不同。其实息桦在徐锦绮形容古怪地打开房门时就察觉到异样,或者说,他当时伏在徐锦绮耳边说的那句“是有些不对劲”,其实说的是这个镇子。这个镇子,给他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那屋子里的蓝菊花不知为何有了吸附怨灵的能力,每一朵花里都牢牢附着一只或大或小的恶灵,且一个个饿红了眼。它们看起来似乎是因为受了什么宗法的束缚,被困在方圆小屋内不得而出,是而不能害人。也是而息桦等人进去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那一只只饿红了的双眼和一张张大开的嘴巴,像是进入了冥界十八层以下的怨灵河。
息桦心下盘算,这是“香引之术”,一种很古老的术法,传说用弥漫不散的花香可以囚禁世上凶恶的怨灵。但是为何要囚禁这么多的恶灵,且这样的规模,不是一朝一夕的作品。
小卉受不得这等刺激,显出原型也龇起嘴,露出小小的尖牙。原本好奇心大重的息桦却只看了一眼,便携着小卉袖风一卷,离开了那个屋子。
因着何事?他发现怀中人的异样。
徐锦绮身上附着徐锦绣两缕魂魄已是不易,如今再加上一只已经死了却不愿离开人世的执念,实属负担沉重,如今遇到这样鬼灵作祟的地方,纵是他本人不知晓,却必定已经成了块抢手的肥肉。而恰恰在此时,那股执念突然猛烈骚动了起来,开始与徐锦绮抢夺意识,这种时候徐锦绮已经不省人事,若是起了争夺,必定是会将那姑娘的往事逼出来一逼的。
自然,这不失为一个弄清楚白轻洛生前所挂念之人的好机会,但是息桦心中担忧的是,这个过程太过痛苦,会消耗徐锦绮太大的精神,虽不至于一睡不起,却也是不易之斗。是而息桦果断拒绝了这个方法,决定及时唤醒他。
徐锦绮听得一身冷汗,倒不是因为想象的那画面多么不忍直视,而是照小卉的这种说法,那位传说中善良的白小姐,也就是现在还在自己身上挂着的白衣魂魄,竟在自己屋中养了大批的怨灵。她一个小小的姑娘,为何会做这等离奇的事情,且这怪事听起来,不像是简单且善良之辈所为。是而他心里对那个外表单纯的女子多了一丝畏惧,跟着待着手链的手腕也开始微微发麻了。
息桦拿过他手里的茶碗,复又倒满了水,经他手时已经被渡成了温的,他将碗放在徐锦绮手里:“方才在梦中出了一身汗,再喝一些水罢。休息好了,去陈家走一趟。”
徐锦绮望着手里传来热意的茶,知晓息桦是因为担心自己出汗受凉便将茶水渡热了,他心里温暖,面上恢复平素笑眯眯的样子:“这位仙子,你见过哪个凡人喝的凉茶,是热的?”
夕阳落到屋檐后的时候,下人们终于有机会喝上一碗凉茶,去去身心的热意。少爷房里的小厮端出来的药碗和端进去时候一模一样,几个拿着凉茶的下人看他一眼,也不觉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招了招手示意过来一块儿喝。
小厮叹口气,这时石门后出现一抹黑色的衣角,随后走进来一位身材硕长的男子,看到小厮见着他的发亮眼神,又望见他手中的药碗,也是毫不惊讶:“又没喝?”
不等小厮回答,他接过药碗,转身就进了屋子,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昏暗的屋子里瞧不着人影,唯一住着的人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像是不需要任何呼吸而存在的石雕。
唐蒙在屋里点起烛火,屋内瞬间明亮,照出了他被放大的影子,落在床上那人的对面,随着他的动作敏感得晃动。
他“啧”了一声:“你的小厮越来越不像话了,屋内总是这么阴涔涔的,也难怪你没法好起来。”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他便继续自言自语:“也对,差些忘了,就算每日生活在阳光下,你也没办法好起来的,不喝药,怎么可能好起来呢。”
他望床上一眼,端起药边往床前走,边不经意般的说道:“方才我老爹差我去白府送方子,我听那修桂说,今晨白府来了三位客人。”
他在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在一边:“自然,那三位客人除了相貌有些过分美撼凡尘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修桂之所以请他们来白府,自是有些其他特别之处的。你可想知道是什么?”
床上的人背对着他,纹丝不动。
他轻轻一笑:“修桂说,他们身上有一幅画,画功着实了得,一看便知是从小修文习画的什么大才子画的,画上的女子眉如远黛,目若晨星,那嘴角堪堪的淡笑……”他废话许多,才放慢语速,说得不轻不重,“黑色玉石衬着那只手,白玉般的光洁呀……”
他停了下来,看到面朝里的人肩膀微微移动,却还是没有转过来。
他“嘿嘿”一笑“你晓得的,我这人口风最严谨,最不喜欢说道他人家的八卦。阿静,你说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陈宏静终于回过头来,双眸有些干涩,无力的忘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得叹口气,挣扎着起身,等唐蒙将他扶起后,他端起药碗喝了个底朝天,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说吧。”
唐蒙看他喝了药,心情大好:“修桂带着三人打算去见白夫人的,可是谁晓得怎么回事,那三人眨眼之间就不见了。我本来想着这事情不能信,可是修桂不是个大话精,也不会拿这事诳我的。”
陈宏静抬头看他一眼,失了力气般的,慢慢躺回了床上。唐蒙见他如此,脸色有些许担心,他皱着眉替他盖好被子,俯下身小声说:“那个女子,你不让我招惹,我便听了你的不去招惹,发生了什么事,你让我不问,我也听了你的不问。但是阿静,你要好起来,你若是不答应我,不好好喝药,也休要我遵守诺言,听你的话。”
没有看对方的表情,唐蒙回身收拾完药碗,径直离开了屋子。屋内又恢复安静,只剩下一盏烛火明明灭灭,扑闪了几下,再一次熄灭。
暗中隐了身形的三人在桌前坐下,都不约而同望向床上躺着的公子。
徐锦绮打开扇子扇得“扑扑”响:“这个陈公子看起来像是个痴情的,相好死了,所以便分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息桦看他:“相好死了便不顾惜生命,原来这在你们凡人,便是痴情。”
徐锦绮梗了一下,笑得勉强:“你猜刚才那人说的那个‘不去招惹的女人’是谁?”
小卉一拍手掌笃定道:“一定是那个什么白夫人!”
徐锦绮沉思许久却还是理不通头绪,自然,因为完全是没有头绪。他收起扇子靠过去,不耻下问:“为什么呀?”
小卉斜眼视他:“我猜的呀!”不看徐锦绮的反应,她遥遥一指屋里唯一的床,“那个公子,是不是在做噩梦?”
陈宏静双目紧闭,显然已经不清醒,额间落下豆大的汗水,嘴唇失去了血色,快被自己咬得出血,确实是做噩梦的模样。
徐锦绮才刚确认如此,息桦已一笼袖口,三人俱来到了陈宏静的梦里。
堪堪站定,徐锦绮就看到了一片血红的光芒,转而细看,才发现那不是血光,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火舌,舔的仿佛是一片载满植被的山头,那发红的乃是这些嚣张的火光。
徐锦绮惊叹声还未出口,怀里就窜进来一个东西,小卉将脑袋埋在徐锦绮腰间,已经是只瑟瑟发抖的白狐狸的模样。
他看着四周不变的被火焰包围的景象,心下奇怪:“这里只有火,莫不是陈公子怕火得紧,像小卉那样?”
息桦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去,他顺着他指的地方看,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是只有火,只是火焰太大让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处树丛后,漫漫火焰里,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是个女子,不紧不慢的走着,眼看就要露出真面目了。
徐锦绮一眨不眨得望着她,他总觉得这个女子的身形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向来记性不错。他确信这不是白轻洛的身形,但在陈宏静的梦里,除了白轻洛,还会出现谁能够让他熟悉,他确然不知晓。
女子走得足够近了,却仍然看不清她的模样,徐锦绮只觉得无法细看下去,而就在这时,那面容模糊的女子突然扯起了嘴角,笑了一下。
徐锦绮顿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是她,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