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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五卷 此情可待(二) ...

  •   小卉还想再挠一爪子,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传来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椅子被人撞到了,接着听到修桂的一声骂。
      徐锦绮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得向屋里冲去,用大侠的气派吼道:“大胆!在本大爷面前欺负人,看老子教训你!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小卉随后跟来,叉着腰不满道:“谁是你的人!”却感到耳边凉风一阵,青丝浮动,转眼间息桦一掠而过,一只手堪堪将修桂的双手捏在身后,后者因为姿势的别扭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卉看到徐锦绮走到修桂面前大摇大摆的模样,仿佛这一切来得很自然,弹了弹秀眉。
      修桂疼的“啊啊”直叫:“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
      徐锦绮抓着他的脸往一边扯:“本大爷让你帮忙找人,你带大爷来这儿欺负人,你说本大爷该放了你?”
      修桂疼得语不成句:“你们……你们误会了……我没有……不是我……”
      徐锦绮却不听他的,扶起一旁跌坐在地上的姑娘。那女子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眼睛也望着前方的一个方向没有转动过,像是望着一片虚无。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那女子没有反应,他惊讶地想,竟然是个盲女。
      他心下怜悯,便小声问道:“姑娘你可还好?”
      女子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徐锦绮有些尴尬,小卉好奇道:“她怎么不说话?”
      女子微微转头,很准确的找到了小卉的位置:“谢谢你们,但是,你们不必难为他。”
      徐锦绮惊讶道:“为什么?”
      女子淡淡道:“欠债还钱,他也只是为那个女人来的。”
      息桦慢慢放开手,修桂回头偷偷瞄了一眼这个长得不像凡人的男子,心里忌惮的躲到一边乖乖站着,连揉着手腕上的乌青的动作都收敛了很多。
      屋内传来上了年纪的女人隐忍的咳嗽声,竟是还有位年迈体弱的母亲。
      徐锦绮义愤填膺:“当我没有见过收租的吗?动手动脚就是不对,你们这样子的人家,一看就没有办法还债!”
      女子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小卉跑到她面前,凑近了说:“你的娘亲生病了吗?生的什么病?要花很多钱吗?”
      女子微微一愣,也不知对谁说,笑道:“你们都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小卉愣在那里,呆呆的想自己哪里说错了,也不知道她说的“你们”其实并不是指的她和徐锦绮。
      那女子讲:“我娘亲卧病在床,不能停药,自然是要花钱的。”她“看”着小卉,“我告诉你,你可满意了?”
      小卉有些不自在的起身,总觉得这个女子讲话透着一股压力,明明对方只是个盲女,却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非常不好。
      她眨眨眼,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便指着徐锦绮:“你放心,这个家伙喜欢多管闲事,他家里很有钱,可以帮你娘治病。”
      徐锦绮抽了抽嘴角,自己确然有钱,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这只狐狸卖了。
      女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声音里透着夏日不该有的冰冷:“我虽不济,却并不需要你们的可怜,多管闲事不是好习惯,诸位既然不是姜镇的人,也不便在我家待太久,快点走吧。”
      徐锦绮眯起眼,有些不敢置信:“真是一点都没有英雄救美的优越感呀……”
      对方不领情,他也不是对谁都可以热脸对冷屁股,便挥挥手大摇大摆跨出了门。
      他一直以为只有像杜非颜这样的女子才会那般讨人厌,怎么穷人家的姑娘也都没有温柔的模样,如今的世道真是变了,女子竟然都这般不讨人欢喜了。
      众人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女子捂着胸口自言自语:“都走吧。沾上我没有好事,我这颗天生的煞星,离我越远越好。”
      内室又传来咳嗽声,她知道是母亲醒了,起身去打水为母亲洗脸,她看不到,屋外那个紫衣男子离开前的回眸,蓝眸中有些意味深长。

      “你们真的要相信我,刚才不是我推的她。”
      “不是你推的,难道是她推的你?”
      “……”修桂叹口气,“我要是说是,你们也不会相信是不是?但是你们知道吗,那个女子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是姜镇的煞星,天生的煞星!”
      “天生的煞星?”徐锦绮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戳着修桂的胸口一字一顿道,“是不是生下来就父母双亡,靠近她的人都不得好死,最后被全镇的人唾弃到镇口住在破庙里啊!”
      修桂吓得节节败退:“差……差不多是这样的,她出生的那日,父亲就失踪了,你知道失踪代表着什么……她的母亲原来身体好好的,却因为她生了重病,后来凡是接触过她的人,无一不是失踪的失踪,生病的生病,算命陈夫子说了,她命中带煞,若不是她的母亲与她命融,向来也没办法将她养大。但纵是如此,她也是重病一身,命不久矣了。你说,这难道不是天生的煞星吗?”
      小卉听得出神惊奇,徐锦绮却不以为然:“本爷我小时也偷看过些奇书异本,算命之术也学过一些,你说的那个什么陈夫子,找一日我与他切磋切磋,正巧,就算那个什么命煞的女子……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玉青,她叫玉青。”修桂不敢得罪这位大爷,但还是忍不住老实巴交的劝告,“徐……徐公子,陈夫子是我们这里有威望的夫子,他说的话多半是不会出差错的。而您……您说的小,那个……小时候学的那些,恐怕……”
      徐锦绮笑眯眯摇着扇子看着他:“我说小修桂呀,我一施算命法,看你近日有财运要来,你思量一下,我这说的可会准确?”
      “这个……”
      修桂真的垂着头开始思忖,徐锦绮凑近息桦,用扇子遮着嘴巴与他低语:“他说那女子身带煞气,你那双漂亮的玉眸,方才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息桦被他喷出的气息逼得向后躲了躲,又若有所思,然后微不可查的向前探了探:“有些不对劲。”
      “啊?”
      那边小卉惦记着听故事,认真发问:“你方才说你们夫人是个大善人,却怎么容许你这样欺负人家一个瞎眼的姑娘呢?”
      修桂一愣,仿佛还在思量自己何处欺负人家了,仿佛刚才不论身体还是心理上,受到创伤的都是他吧,现在看到那一派好模样却手劲十足的紫衣男子,被捏过的收还在发疼。但似是又有什么事让他想通了什么,他别开眼道:
      “这个女子,不大一样。”
      徐锦绮想,被人说是命中带煞,是大不一样。

      从村口进入到镇上,渐渐有了些富饶热闹的模样,全然没有了村口那荒凉的气息。
      待到了白府,是一座在本地算得上是宏伟宽大的大宅子了。修桂在前头带着他们去正厅,边被小卉缠着继续将白小姐的故事:“白小姐失踪……且算作失踪吧,白小姐失踪之后,陈公子就缠绵病榻了,也是,即将成的亲就这么没了,是个男人都会有些失望的吧,何况陈公子对我们小姐算是情深意重……”
      小卉听得认真,息桦觉得身边的少年安静的有些出奇,不禁有些疑惑:“阿绮……”
      他唤了一声,却没听到回声,原本站在身边的少年竟不知何时已不知所踪!他心下一惊,不知这小子何时学得如此功夫,让他方才竟然未曾注意到。

      徐锦绮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道,方才听到修桂在那里用惋惜的语气讲故事的时候,心里突然莫名涌起一股恍惚的感觉,双脚不由自己控制的迈步,脑子像一片浆糊一般,只剩下一壶沸水在耳边翻腾的声音,迷迷糊糊。
      他穿过一片长廊,闻到一股蓝菊花香,他不知为何就认定那是蓝菊花的香味,他其实不大熟悉花草的种类。
      他在花香最浓郁的门前终于停了下来,屋门紧闭,他却像是忘却了礼数,像是在自家房门前那般,突然抑制不住的伸手,想要推开门往里走。
      门里的花香从被推开的缝隙里透出来,他恍惚的想,这花香过分浓郁了,我喜欢的不是这个味道呀,却不知为何还是想继续走到里面。
      手被谁拉住,他有些懊恼的想甩开,却被更紧的握住。
      “阿绮。”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忽的一愣,醍醐灌顶,回过神来。
      是息桦。
      修桂急忙的把被徐锦绮打开一丝的房门关上,神色紧张:“我的祖宗呀,夫人向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小姐的闺房,你怎么就一找一个准呢?”
      “小绮,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小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东西拿袖子擦了擦。
      徐锦绮看着息桦眨眨眼,然后若无其事道:“人有三急,不为过吧?”
      “哈?”小卉夸张道,“你三急,所以找到白小姐的闺房来?”
      “怎么?”徐锦绮看一眼息桦,笑道,“就不允许我也路痴一回?”
      小卉举起手里的东西:“然后把扇子也弄丢了?”
      徐锦绮一愣,竟是恍惚到了这个程度。

      修桂知道在哪里找到白罗,他总是比管家更熟悉这位白夫人的行踪,也因此分外受管家的器重,认为他很有潜力接替他管家的宝座。
      白罗听来报的下人说起这三个来寻找自己女儿的神秘人物,只要有关白轻洛的一切,她都不会放过。她急急忙忙走到正厅门口,却正好遇到像是要来找自己的修桂,正一脸窘迫和疑惑,见到她时有些不知所措:“夫……夫人……”
      白罗脚不停步向里走:“那三个人呢?”
      “我……我就是要来告诉夫人的,那三人……”
      正厅内空无一人,白罗回身冷眼瞧着他。
      “那三人……那三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不……不见了。”
      他说完胆战心惊的抬头,如预料般的,白罗的脸上像涂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眼睛危险的眯起:“不见了?”
      她平素并不是一个很严格的人,但是她从来不允许有人,拿白轻洛与她开玩笑。

      当时修桂在前头领着他们要离开那个房门口的时候,息桦使了个障眼法,隐了三人的身形,就这么在修桂眼前消失掉了,因此并未让白夫人有缘见上一面。
      徐锦绮揉着还有些被恍惚出来的头,还有些晕乎乎的,他其实有些不想待在此处,他觉得这样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息桦抓着他的手腕,亲自伸手揉了揉他的额角,他只感觉有股凉凉的流力在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好受了许多。他终于有些力气抬头看息桦,借以询问。
      息桦揉着他的额角,眼睛却没看他,目光已经钻进了那扇门:“我们进去看看。”
      息桦平素向来话少,却从未有人觉得他闷,徐锦绮觉得,其实息桦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对说话没有那个兴趣罢了。息桦他,若是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是决计会一探到底的。就像现下,息桦对这个屋子充满了好奇,竟会直截在凡人面前隐了自己的行踪,只为了马上且偷偷潜进去看一眼。他觉得,其实不用那么急着进去也是可以的,等夜深人静众人安睡,自是没人可以阻止得了他。这样来说,纵然他平素一派镇静模样,却算是个很有探索精神及上进的仙子。
      这样想着的时候,原本渡了息桦仙泽的额角突然又泛起了浑来,他恍惚看到在阳光下镀金般的门框内,是一片漆黑的背景。屋外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屋内却一丝明光也不染。明明漆黑的小屋,却开着朵朵拳头般大小的蓝菊花,仿佛开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片尘不染,纯粹无暇,吸引着他。
      他迈开脚向那片充满诱惑的地域而去,是什么,是什么在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像是要冲破束缚般呐喊。小卉急切的声音响起,却被脑子里的东西蛮横的推到了角落,听起来不怎么真切。他皱起眉头,看到息桦回头看他,却看不到他的脸,眼前站着的,明明应该是一个黄衣的身形……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脑海中出现些自己不属于自己熟悉的东西,就像是自己不是自己,就像是什么来着……
      对了,就像寻影山上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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