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琼兰》宫夷久久

12、第三卷 玉山蛛心（六）

　　幸福的生活中止于风乡影的出现。
　　十多年不见,他老了许多,可是风舞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看他经不住岁月的折磨显出的老态,风舞心里突然怜悯起他来.
　　“总算时间可以惩罚一个罪行累累的人.”她冷冷得说,看他盯着归竹,便淡淡道,”他是我相公,我们已经成亲了.”
　　风乡影沉默着,径直进了屋.
　　他这些年来时不时会回来小屋,专程来加固符咒,却从不在风舞面前出现.当他发现了女儿身边这个男子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无法挽回的关系.风乡影不得不出现阻止.他频繁出现在小屋,为了警告归竹,但是他又不可以长留,避免被风舞发现。渐渐的，他和归竹都开始忍受不了对方.
　　“妖孽，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来接近舞儿！”
　　归竹冷笑：“道士，你这些年在山里残杀了多少生命，我保护这座山，就必须除了你。”
　　“生命？”风乡影哈哈大笑，“妖孽祸害世间，谈何生命！”
　　“我们只在山中修行，何曾祸害世间！又与你这道士何干？天下真正的祸害那般多，你偏偏在这座山上屠杀！”
　　“你们祸害的是自然之道！我身为弑妖师，便是要负责将你们这等妖孽铲除干净！现在我就在此！你休要再纠缠我女儿！”
　　“哼。”归诸看着他，眼神冷酷，“你不知道我们已经成亲了吗？”
　　风乡影气愤：“你……你是想拿舞儿来报复我对吧？”
　　归竹有些烦躁，却更加气愤：“对！我就是为了报复你才接近她的，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开。
　　那日晚上，风舞从睡梦中惊醒，面前是一只庞大的蜘蛛，和人的胳膊一样粗的腿横过她的身子，有一只正好悬在脸的正上方，黑色的绒毛擦过她的额头，让她毛骨悚然。
　　她浑身汗毛竖了起来，不假思索就叫了出声。四周飞出无数条咒符，发着金色的光，在一瞬间把眼前的怪物包围。风乡影从门外进来，制服了这只妖怪。
　　风舞问，归竹呢？

　　几天后的晚上，风乡影在屋外摆了阵法，拿着长剑对天做法，借天火烧毁网中的妖物。
　　风舞双眼无神的看着网中挣扎的黑蛛，脑中闪过归竹后背上的一处胎记，那个形状，和眼前的妖物如此相像……
　　她突然走过去，神情恍惚：“归竹没有死是不是？它……它就是归竹对不对？”
　　风乡影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也丝毫没有放松手中的动作.
　　\"归竹没有死对不对你……想害他”
　　风乡影恼羞成怒：“与其关心我是不是要害他,你应该先关心一下，他是妖！”
　　风舞却固执的问：“你要害他对不对”
　　风乡影沉默的看着不知悔改的女儿,风舞脸色苍白,语无伦次,这几天归竹的死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他放柔语气，有些不忍：“舞儿,你身上流的是弑妖师的血,你怎么可以和妖纠缠不清？天理难容！你们又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我不管!”风舞红了眼睛,”这是我和归竹之间的事情,我不要你管!我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十年前就是如此！你以为，你以为这些年残杀山中的妖怪就是为母亲报仇吗呵，在母亲的眼里,你就是一个疯子……比起爱上一个疯子,一个对自己好的男子,就算是妖,有那么重要吗”
　　“你才是疯了!”像是被人踩到了最痛的地方，风乡影双手颤抖，“他是妖！你母亲是死在他们这些妖孽手里的！”
　　“是你害死母亲的!这样的话,你应该去恨所有的‘人’.”
　　风乡影失望的摇头：“风舞!这十多年我就该好好教育你……”
　　风舞冷笑：“十年前你抛开母亲时就没有资格教育我了。
　　“那日我躲在门外直到天黑，看着母亲把眼泪抹干了又流下来，她当时就像马上会死去一样，你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她吧？我也没有见过，所以我很害怕，我那么害怕，我害怕得不敢进门。
　　“她那么骄傲，在你面前，她想要永远保持着她的尊严。而我却总是看到她脆弱的模样，这些，这些都是你害的！
　　“妖怪杀死了她，可你却杀死了她的心！”
　　风舞的话字字扎进风乡影的心里，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攥着剑的手冒出了青筋，像一条条纠缠的青蛇，痛苦蠕动：“你不要总是提你的母亲！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做的每一件事情！”
　　泪水顺着风舞的脸颊流下来，她呜咽道：“我太傻了……还以为你这次回来，至少收手了。我错怪你了……你放了归竹，从此我离开这座山，你我不再相见就罢了。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我会恨你，怨你一辈子。”
　　风乡影沉默片刻，沉声道：“我的女儿为了一个妖孽威胁我？我虽与你十年不见，可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说不想见我，我就躲起来偷偷看你，我怕你生气，即使你未把我放在心上，我却还是念及你是我的女儿。
　　“所以，这个妖孽毁了你，我更加不可能放过他！”
　　天上响起骇人的天雷，道者升仙，亦或天火之劫的征兆。
　　一道闪电在风舞身后划过，粉白色的裙摆飘飞入风中，天火落地，势不可收。
　　不要……
　　风舞突然发疯似得仰头大笑：“你说我的身上流着弑妖师的血？那么此刻，我就将我的骨，我的血，全部还给你！
　　“就算是恨你也改变不了你的决心，那么我们干脆，两清了罢。”
　　火光在眼前模糊成一片金黄，一滴滴泪急速划过脸颊，不堪重负打湿了领口。风舞十几年来都不曾如此果断，果断得回头奔向了天火装饰下的索妖网，纤细的腰肢像是在跳那支名动楚城的华丽舞蹈，恍惚间隐埋在明亮的火光里。
　　悲恸的喊声回荡在恐怖的天雷里：“舞儿！你回来！”
　　那夜，天火漫天烧灼，烧毁了一片无辜草木，有一位女子，试图寄托这天火，断绝她和世上唯一亲人间支离破碎的感情。
　　那日，离娘躺在血泊之中抱着伤痕累累的风舞喃喃。
　　舞儿,娘早该带你离开他的,可是娘就是不甘心,还指望着他回头来找我们,还在害怕他找不到我们.
　　舞儿,娘错了,但娘是真的爱你.
　　舞儿，答应我,他回来之后，一定要跟着他，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不要恨他。
　　舞儿，你和他一样固执，你们两个都那么倔强，娘知道，所以你千万不要恨他。
　　舞儿，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