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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在那个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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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M‧道夫正倒在资料室阅览区那张唯一的三人坐长沙发上,长腿大剌剌地搁在扶手上,用一本看来价格不匪的硬皮精装烫金封面的资料书蒙着脸,参谋团专属的浅灰色军装上衣被拿来当作棉被的代替品盖在他解开了三颗衬衫钮扣而大敞的胸膛上。这样邋遢的穿著若被人看到自然是免不了一些非议,但现在全基地的人几乎都为了刚传回的消息而跑到播映室或交谊厅去交换情报,加上莲所躺的角落正好位在流通台的死角,正好免去了这层麻烦。还能够像现在这样闭着眼,享受暴风雨前夕的小小宁静。
莲偶尔仍会想起过去求学的那段日子的惬意与自在。他承认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受拘束的人,因此当他决定报考军校时,周围友人的反应让他直到现在想起都会发笑。
虽然当时抱着满腔报国的热血这几年来的打滚中已经消减许多,但对于当初的决择他从来没有特别后悔,虽然总免不了感叹将自己推向现在这境地的年少轻狂心性,但比起拘束,他更讨厌后悔。
不过无力这回事,倒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释怀。
看似浅眠的同时,已耳尖地捕捉到踏在地毯上规律稳重的脚步声。莲在心里偷偷地笑着。至于为什么笑,在他弄清楚之前,盖在脸上的书本就被拿起。
「早安啊。」他试着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就算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相当假。
「不早了,道夫准将。」洛肯西边检视手上拎着的精装书,若无其事地应答。在他将书随手搁在小桌上时,看见长发的准将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下才令洛肯西自华夏开始就一直呈低压状态的心情稍微回升一些。
「别叫我准将。」他说,努力从仰躺的姿势坐起。莲一向有低血压的毛病,从躺下的姿势起身时会习惯性地感到头晕。他扶着额头,难得地露出不快的神色。
洛肯西寻了张桌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正好在莲的右方五十度。他撑起了双手,等待那位散漫的准将喘过气来。
「请将制服穿好。」待莲终于摆脱晕眩,恢复旧有自在神色时,洛肯西实时丢出了一句。并顺手将在他掀起莲盖在脸上的书册前顺便从地上捡起的领带递过去。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严肃。」莲笑着接过,但只把那条绣有红金参谋团团章的米色领带随意挂在脖子上,往后一躺,整个人舒适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完全没有把衣服穿好的意思。
能在另外担任风纪官的洛肯西上校面前如此不修边幅的人,全军中大概找不出几个。
莲就是其中之一。
毕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对于莲除了总司令官亲自巡察的情况下例外,否则绝对不将制服穿好的怪癖洛肯西知之甚深,事实上,全基地中已经没有谁还抱持着能让道夫准将至少能将领带乖乖系好一天的期望,就连洛肯西每次见面的叮咛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好让他安慰自己至少有尽到风纪官职责的表像。若哪一天莲真的把制服穿戴整齐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只是「把所有配件带上」,那么那一天要不是总司令巡察日,就是太阳突然出现在天边。
他随意地拨着那头浅色,像是刚打泡的奶油带点光泽的浅黄色长发,用来束发的丝带在莲躺着的这段时间里把发丝弄得凌乱不堪,他索性拉下丝带在手中把玩着。称不上极美,但仍然清秀的脸上挂着在某些程度上可说是惹人厌自信的笑容。祖母绿色的眼睛总是没有睛神地下垂着,加上据本人表示那是自幼黑色素沉淀的关系却没有人相信的浓厚黑眼圈,莲‧道夫准将给人的整体感绝对不是个讨喜的角色。而身为参谋团参谋副长却总是和参谋总长唱反调的个性与怪异的作风更是如此,是以比洛肯西早三年从军,且在初期就因军校第一名毕业生的天才光芒而大放异彩的莲的升迁速度,早已创下了官僚组的新低记录。
「那么,好吧。」莲说,声音较他平时说话时略高了些,使得他如排笛般具穿透力又和协的嗓音听来带着尖锐的气势。这是这位参谋副长一惯公事上的说话语调。「我想你是过来让我问的,那么我就不客气的问了。」
参谋副长的发言到此处打住,那双带点粉紫色的唇紧抿着微笑的态度表明了他的问题到此结束。但这不是问题,洛肯西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消息是真的,我当时也在场,那种情况,不太可能造假。」
「……是吗。」莲悄声说,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沉默。「真的死了,里昂。」
他带着些微的沉痛的语调喃喃说道。心里百感交集。虽然自以为对于死亡的态度比许多人都要来的豁达。但是那伯克夫‧修斯‧里昂的死,除了对莲‧M‧道夫本人的影响外,对于三国目前局势的影响也不容忽视。莲甚至于搞不太清楚自己此时感到的些许失落、遗憾和忧心,究竟是源自于英雄惜英雄的心态,或者只是对于将来未知的变动而烦躁。
「当时情况如何?」
「很明显是有计划性的暗杀。」洛肯西说。他换上一付公事化的口吻。「会谈开始之后有女侍送饮品上来,趁接近里昂先生的时候动手,凶器可能是陶瓷刀一类的东西,不过距离太远,我不能确定,就血流的情况看来是一刀割断颈动脉,行凶手法非常利落,得手之后会场立刻有同党接应,宣称厅内已安装炸药,而且的确也立即引爆了一个。会场内人士受到惊吓慌忙逃逸,没有时间确认其他关键事项或逮捕凶手。在各国舰队离开之后不到几分钟内炸弹应该就全数引爆,就爆炸状况看来,华夏边境据点大约是全毁了。」
「手法岂只利落,连屁股都擦干净了呢。」莲说着。
对于他不雅的用词,严肃的上校微皱了眉,不否认相当刺耳,但会说出这种话的莲,通常状态正处于怒火中烧的程度,洛肯西决定装作没听见。
「我个人的看法,不排除是武装激进份子所为。」
参谋副长沉吟了一会,扯开了个莫测高深的微笑。「或许自己背后插了根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是说里昂先生。」莲状似不想多说地往后一靠,手上不停绞着丝带。良久,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本在这个时候就不太恰当,太心急了。」
洛肯西虽然不明究理,但他也不想费心思去猜测莲话中的含意。
「或许有什么原因吧……如何?你认为呢?上校。」参谋副长转头恶劣地微笑着。
「不知道。」洛肯西生硬地答道。
「你也太老实了吧?」莲状似无奈,但明眼人都看的出那张清秀脸上明摆着的戏谑。「总之,人谋算尽,还是算不过天啊。」
「你这感叹倒是象样点了。」
「你难得会开玩笑嘛。」莲吃吃的笑着,探过身去抓了洛肯西的手腕,朝表上瞟了一眼。「啊,时间过得真快,开会要迟到了。」
洛肯西跟着往自己腕上看,想起刚下机时长官曾说军备部一小时后要召开紧急会议,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
「你已经迟到了。」他说,又想起一件事。「上次你生日送你的表呢?干什么不戴。」
「坏了。」莲悠哉地站直了身,又缓缓伸了懒腰。
「又坏了?」自从认识莲以来,每年他生日洛肯西送的都是表,但每次也只见他戴过一两天,问起时他总说坏了。
「我是机械白痴嘛。去开会了。」故做潇洒地甩甩长发,莲完全没有迟到的紧张感。一派自在地将双手插在裤袋里缓步踱了出去。
洛肯西又叹了气。抓起桌上的书盖住脸,往后一倒。整整七个小时的疲倦一下子全涌上来,书页下不久便传出了轻微的鼻息。
那一年相当不巧。大移民之后无论过了多久,富人依旧富有,穷人依旧三餐不继。拉克兰家原本祖上有些积蓄,但是全在大移民后的不景气中消耗怠尽,在工会团体里名声还在,但毕竟情势不如前。家里有四个孩子,长子皮斯在工会里当个还算收入中等的助理秘书,薪资在当时已算优沃,但是年迈的父亲母亲须要照料,长女和么弟仍在求学,虽然家中唯一的女儿露西丝决定放弃学业,在家里做点刺绣活儿贴补家用,也顺便照顾父母,但是身为次男的洛肯西那一年正巧遇上高中升学期,工会里的派系斗争越演越烈,家中唯一能出外挣钱的兄长有被裁员的危机。
那时正好军中正在招幕新兵,待遇不错,每个月有薪水,军队里伙食和住宿都不必担心。洛肯西和几个朋友一起要了几份简章,大约估算一下。每个月的薪水扣掉一些必要花用,剩下的寄回家里足够让弟妹们吃得好些,大哥工作也不必那么辛苦。
虽然说是开战,但不一定真的会被派上战场。如果运气好一点,抽到后勤工作,连外地都不用去。每个月还有四天假日可以回家探望。
洛肯西这样说服忧心的家人。在那年不像冬天的冬天,就和几个家境类似的同学搭上运输机,前往马莫列氏新兵训练营。
新兵营的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对于他们这些中低收入的小家庭而言,军营里每餐都有肉类的伙食足以让他们忘记一整天的体能训练与操劳。况且战乱时期的所有男校对体育课也特别着重。洛肯西的体力一向不错,反应神经也不慢,虽然长官的严格与吹毛求疵有时还是会让他受不了,但大体而言这一年的新兵生活过得还算不错。
洛肯西不敢说自己的运气顶好,但至少和同学玩抽鬼牌时他都可以撑到最后关头。不知道是命运注定如此,还是只是他那几年的运气特别的差。到了分发的日子时,原先一百人里只会中一个人的前线战区,竟然被他抽中,而同样运气不好的人里也有一位他的老同学,因为稍微圆胖的外型和一双水粼粼的小眼睛,被昵称做猪仔凯文。
他还记得搭乘运输机的前一天,他们有整天的假日。猪仔凯文低声不安地抱怨着「这样好像我们真的一去不回了。」洛肯西当时只是微笑,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经历过几次风浪后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恐惧过了头,绝对不是什么勇敢的表现,明白这一点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稍微有了点成长。
洛肯西那天回家,并没有特别提起被分发的地区,只说被分配到外地的基地,大约两三年不能回家。
一年来家里生活情况好多了,妹妹和他当出离家时相比多了种小女人的温婉气质,弟弟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抽高了好几个头,遗传自父亲的高瘦身材,几乎快要和他一般高。两人都穿着干净舒适的衣物,再不必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服。他回家的时候露西丝穿着一件朴素的蓝洋装,套着围裙在厨房里忙东忙西,么弟身上则是一件崭新的白衬衫,他也看见兄长为遇寒就会犯风湿的父亲买了条保暖的羊毛毯子,炉子里劈啪烧着的是圆滚滚、一截一截的炭木,不再像从前只能烧些枯枝干叶,冒出来的浓烟总是呛得小弟灰头土脸。
那时候他觉得就算上前线也没关系。如果为了家人能这样幸福的生活着,或许杀一两个人也算不上罪孽深重吧。
当他咽下一口有着母亲味道的蔬菜浓汤,微笑地称赞小妹遗传了母亲的料理天份时。他感觉胸口里那些滚烫要决堤了。家里的气氛虽融恰,但离情依依时的温暖更催人泪下。
或许在他极力压抑下仍不自觉地在眼神中透露了些什么,也或许是手足之间令人不得抗拒的牵系。
兄长送他出门,陪他走到巷口后。来自于那个宽阔男人的拥抱让洛肯西彷佛被温柔的窒息包裹一般。那个无言的举动让少年知道他一切的隐瞒都没有用处,这个从他还在求学阶段就已经一肩挑起家中生计,比起老父,更像个严师的兄长早已看透了一切。
天知道这一次见面后还有多久才能再接触这熟悉的体温?或许下次得到的只是一张表扬状和亮金金的勋章,而该回来的人早已长眠不起。
在这个年代,任何的侥幸心理换来的伤痛总是更大。
洛肯西在兄长的拥抱里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然而前方的路却不容许他再回头。
他回到宿舍的时间还算早,但是猪仔凯文却早已回来。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只是在街道上乱逛,甚至连家门都没有踏进去过。
「我只要知道他们一切都好就够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他说,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以前很讨厌我弟脸上的雀班,但是现在我却开始担心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洛肯西听见四周断断续续地传来抽泣声。虽然觉得不吉利,但谁也没有资格与办法让他们停止哭泣。大家都想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也不一定。
所以一整晚,低泣声伴随着人工淡蓝色幽暗的灯光一明一灭。
洛肯西‧拉克兰第一次见到莲‧道夫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时他还只是个大兵,而以多芬第一军官学校第一名成绩毕业后入伍的莲已经是准尉。那一年洛肯西十七岁,莲二十岁。
初次见面是在迎接新兵的致词上,莲当时站在总司令后面一排军官之中,清一色的褐色军服并不是特别显眼,但当洛肯西的心思从总司令激昂但不切实际的讲词中分离时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那个眼下有着浓厚黑眼圈的年轻人。他那时一心地认为前线的军官们也相当努力,很显然地是把莲的黑眼圈当成几夜无眠的结果。
但这也代表着战事有多么激烈。
钦佩的同时洛肯西也想到了不安的事实。
而无论莲那招牌的黑眼圈是天生,亦或真的是睡眠不足所造成的。在那天过后于洛肯西心中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时他们还是陌路人。而真正对莲‧道夫准尉那出人意表的作为和他那条刺目的荧光粉红色发带有一点印象则是两年后的事了。
对当时的洛肯西而言,杀人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或是天性残暴之类的。而是在科技重重围绕之下,人性中的暴戾因子很容易被激发出来,伴随着爆破而来的快感,加上没有亲眼看过死亡前一刻的眼睛,战争在某些方面来说像场浩大的战略游戏。纵使驾驶着轻型单人机经常会感觉到生死一瞬的悸动,击落敌人的快感永远胜过那是一条消逝生命的意识。
洛肯西发现他体会到这一点后是好友凯文的死,那层体认让他更加成长,或许战争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可否认,战场容易使人思绪清明。
之于莲,更是如此。很少人面对着满目疮痍仍能谈笑风生,莲‧道夫是这类人,他总显得随性且自在,但当洛肯西和莲渐渐熟悉之后,他才发觉在那些无理的举动背后有些什么深谋远虑。
他们这些小兵的死亡与生存一直以来都仅以数字代表,荣誉勋章则像没有价值的量产品,一个又一个从工厂里抛光生产后寄到每个战死者家属的手上。那时候若有人从军的人家总是在清晨八点时引颈盼望着军方发邮车的踪迹,若收到的是信件,一家人一整天的心情也就跟着轻松。若收到的是包裹,那么除了哭泣之外,也只能怨恨时运不济或命运乖舛。
就是那样残酷。
对于当时西区空域僵持不下的战局,上头为了早日打破僵局而下的战略是偷袭对方的运输船队。只以一个大队的军力偷袭运输船队原本就是项冒险的举动,孰不知上级打从一开始就将他们当做弃子,实际上发兵的真正目标是帝国西方前线要塞『斯隆-卡特琳』的诺亚系统。
斯隆-卡特琳偷袭战使得西区空域的战局有了极大转变,以二十三大队全员一百多人的性命来换取一个联邦军扭转劣势的大好机会。因为西方要塞被突袭,西域的战力必须全部重新分配,而且为了弥补空缺,势必从中央那拉领空战场调派支持,如此一来,不仅活化了西区的战局,就连在中央战区过激的战事也能够得到缓和。
虽然无法否认那是当时最为恰当的做法,但那一次的作战方式仍然受到极大的批评。因此并没有特别表扬有功将领。至于洛肯西对于那一次战事的内幕一直到占领了三个帝国军要塞之后偶然间听人讨论起才明白,在那之前他没有心情想太多,他当时是偷袭部队的生还者之一,而全队共一百四十八人中,只有七人生还。
对于过程洛肯西一直没有记忆,或许是冲击太大,也可能是那关头上除了专注在自己上生命上外,其余一切皆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心。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的座机在右翼受损的情况下虽然艰难但至少安全地迫降在基地机场时,他几乎是用爬的爬出座舱。从来都没有在天幕外消失过的闪电与远方鲜红的火光交错成微妙的图型,洛肯西想起物理课本中那张分子电流图。那些与墨黑界线分明的边缘散着一圈包围着黄光的白线,看起来异常刺眼。
他看着那场激战过后的残像,感到眼睛酸涩,自从第一声爆炸过后他一直耳鸣,通讯器尖锐的警报声和好友模糊的声音一而再地出现。洛肯西透过已阖上的隔离罩盯着远方,甚至不知道额头上的血已经流过他半张脸,顺着脖颈的路线染湿了他飞行制服内的白T恤。
而唤回他注意的是脸上冰凉的触感。
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方白净手帕,在洛肯西不断渗血的额头上轻压着。
他那时回头,注意到来人有着一头像刚打好的奶油那样温暖香甜颜色的长发,而发上,极不搭调地系着一条荧光粉红色的丝带。
洛肯西甚至看不清那个替他擦脸的人的五官,他从那一轮极深的黑眼圈想起他曾经见过这人,但是血污让他看不清他的长相,而两年前初见的印象早已模糊不堪。擦拭的动作很轻柔,轻柔得有些梦幻。洛肯西想起了离家当晚兄长的拥抱,若说那拥抱炽烈如火,那么此时眼前这人的轻柔举动,大概就像春来的第一缕风唤醒生命的温暖。
洛肯西有潸然落泪的冲动,但他究竟哭了没?他不清楚。那人在他脸上擦了几下之后,不知为何愣了一愣,扔下手帕就走。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洛肯西也从头到尾没有认清他的长相。
他只记得那头奶油色的浅发,和那条醒目的粉红色缎带。
洛肯西在事后听说西区战事内幕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名字,也是那时,他才知道那次战术提案者的名字正是莲‧M‧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