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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陰謀論的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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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从恍惚间回神的时候看见全会议室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他明白原因,在他真正起立应答之前主席已经叫了他三次,他都听见了,但他抓不到一个清明的思绪,他的习惯是在他搞清楚脑袋里那堆杂乱如麻的情报前不说一句话,那会让他分心。
很多人说他总是心不在焉,什么事都一样。或许,但那绝对不该被解释为不在意或不专心,他专注的事很多,在意的也很多,几乎是每一件事,无论是否和他或和他的工作有切身相关,做为一位将领,他该了解的不只有行军打仗这类表面事。他记得曾经在二级夜区的酒店里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已经是他学生时代的事了,他们几个死党半夜溜出去,当然不是特别的想要喝酒或是找乐子,学生们会这么做,多半是为了刺激,享受违规之类精神层面的满足,毕竟军校的压力总是比较大。那时候他听见几个长相较为扁平,五官像是缩小的波斯猫脸的男人正在聊天,他们提到一些似乎颇老旧的术语和思维。莲凑过去和他们聊了两句,问了一些话。
他们告诉他,最高明的战争就是不要战争。
「什么意思?」
「不战,而屈人之兵。」其中一个男人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莲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但是那男人一开口就是满满的酒臭味。「是指在开战之前,就先让敌人害怕、让步、甚至于退兵,就能不用流血就赢得胜利。」
「若能那样,那就太好了。」莲当时说,现在也这么想。
他知道在战争之前有太多的事要做也可以做,而这些事做得好不好,好到什么程度,都有极大的机率左右战局。他也明白,对于「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含意之广,在于若能避免战争就避免,两军对峙,血流成河,在对战之前有无数条路可走,端看牺牲多寡。而莲的理念是「若杀一人能救百人,则为之。」
暗杀、威胁、贿赂、偷袭、埋伏,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无论是在战场上,或是外交与政治上。所以为将者,绝不能只会带兵打仗。而做为参谋,做为战术的筹划者,所该掌握的不能只有战场上的情报,他必须无所不知。
所以莲从来都没有在发呆或做白日梦。那些虽然细微的议论一句也逃不出他的情报网,但很快就被过滤掉了,包括对那些议论的感想。
「我只是不断地在处理情报。」他微笑地在自己心里说。
就像刚才,一瞬间许多的情报涌入莲的脑中,他分析整理,和以前和最近的资料比对参详。一时失了神,但不代表他没在听。耳朵归耳朵的,大脑归大脑的,径渭分明,这是他的习惯。
「抱歉,我没在听。」莲微笑,说出几个简单的字,接着坐下愉悦地欣赏主席额头上跳动的青筋。他说的是事实,至少有一半是。
「你存心要气死他。」在他坐下时,梅贝尔‧卡达‧伊格立特准将凑过头来悄声说。
「我没有。」莲好整以暇地道。然后又加了句:「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一样的只是他没在听是因为目前讨论的这些议题与结论在他听来没有纳入他脑中庞大数据库的必要,况且这些问题早在好几年前他就已经仔细思考并预测过了。
伊格立特不以为然地笑着,标准的西装头虽然不像大多数高阶军官一样梳得油亮,也依然整齐,眼睛是饱满的褐色,在光线照射下会反射出如蜂蜜般润泽且柔和的色彩,相当的温暖,也很合衬准将本人躬谦温和的个性。
能够忍受莲‧道夫带着说好听些是自信,说难听些叫目中无人的个性的人不多。这个艾里莫森前线基地里这样的人也只有两个。在伊格立特四个月前从总部被调到艾里莫森前,愿意,或许更应该说有办法让莲以对等姿态说话的也就只有洛肯西‧拉克兰一个人。
伊格立特和莲认识的时间比军中任何人都要来得长,他们在军校是直属学长与学弟的关系。当初入学时莲就因为他的姿态高傲而招来许多高年级生的不满,若不是伊格立特从中周旋,莲能够安然从军校毕业,倒也算个奇迹。而对于这位学长,莲从来没有表示过后辈该有的尊敬,而以平辈的态度相处着,在旁人看起来或许有些不敬,但伊格立特对莲的个性了如指掌,加上本身就不太是会在意这类小事的人,也就没特别放在心上。
「不过你会议也迟到得太久些,我记得拉克兰上校送过你表,怎么没看你戴。」伊格立特问。
「不想戴。」莲颇为干脆地回答。
褐发的准将愣了一两秒,因为意识到这回答代表着什么意思。但转念想这其实与他并没有太大干系,才把心思转回目前的话题上。「那好吧,但若是如此,你就得好好注意时间,我就不相信你没看到你踏进会议室时埃耳斯玟上将的那个脸色。」
「喔,那个没脚的。」莲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这个外号来自于扎格拉布‧埃耳斯玟(Earthwom蚯蚓) 上将的姓氏。上将本人自然不知道这个外号。
「管他呢。」他说。「他该明白什么时候不要理我是最好的方式,除非他忘记S-K(斯隆-凯特琳)偷袭战。」
「我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伊格立特说。他明白莲的意思。当年以一个西方边境战场的局势一举扭转那拉会战局面的功劳虽然是源自于莲的战术,但是接受大部份赞美,甚至因此连升三级到达现在上将头衔的人却是埃耳斯玟,而莲则是一人挑下了所有的指责。伊格立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时他已经从前线退下,在总部担任后勤工作)立刻明白他那个聪明的学弟在搞些什么把戏,果不其然,在一年后埃耳斯玟直升军备部参谋总长后,莲也立刻被指名为总长幕僚,并且担任参谋副长一职。
对莲的手段伊格立特相当明白。虽然有时他对这样的处事作风并不同意,但更多时候他必须承认,在战争与政治上没有所谓的道德问题,莲的作法或许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能算是顺应时势。而他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莲的手段向来无人能出其右。
「那么。」突然兴起的念头驱使伊格立特玩笑地说道。「若你这么行,不如想办法让这个无聊的会议早点结束如何?」
「干什么?有约会啊?」
「嗯……我订了回安-艾瑞斯的票。」
「喔。这样啊。」特别拉长的尾音的回答让伊格立特立刻后悔说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莲像顽皮的小孩逮着猫尾巴一样露出兴味的神情。「其实这个会议也不是那么无聊嘛,像刚才发言的德瑞特上校,你不觉得他的论点颇有趣的吗?渗透系统还有外交施压,他的高中导师是谁啊?我猜他八成和那个利略安准将同一所高中毕业,而且教数学的还是同一位老师,不然在微点分子率的记算上都同样差了二十七个百分点真是太巧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本国高等教育的数学程度竟然如此有趣。」
「……莲‧道夫准将。」眼见从不知口德为何物的学弟越说越开心,主席的脸色也越来越黑的当下,伊格立特沉着声一字一字地念出莲的罩门。
果不其然,浅色发的参谋副长一阵哆嗦后闭上了嘴,似乎这个冠上称谓后的名字在他身上留下蚁囓般刺痛不已的烙痕,他不满地瞪了眼身边的学长。伊格立特不以为意,莲的眼神或许能吓得着别人,但在他身上却从来没用。
「不说这些。」伊格立特等莲恢复过来后,低声问道。「我对这会议是没什么兴趣,我有兴趣知道的是你的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不过是一个前线基地的小小参谋……远离首都,也远离军务中心。」莲赌气地说道。
「是喔,一个小小参谋知道的情报却比那些军务院里整天只会吵着今年的预算又比去年高了几个铢币的高官还要多,那么我宁可来听听这位小参谋对目前三国情势的看法。」伊格立特知道莲在赌什么气,他不予理会,这是与莲‧道夫相处的法门之一。「你说说看,你预测了几条可能?」
莲长叹一声。「八九条有。但是开战不开战还是得看上面的人。」
「联邦议员的选举只剩下两个月。」伊格立特沉吟。
「大概可以预期边境十一国的选情,误差率不到零点三个百分点。但是最大的变量还是卡东达、奥帝亚夫斯基、萨米加这三郡,大约有二十三席三十个百分点左右的变量。」
「你忘了美洛斯基。光是首都,就有八席的名额。」
「我没有忘记,只是这八席不必特别担心。如同预测的,误差是零。」
对上参谋副长莫测高深的微笑。伊格立特恍然大悟地点了头。
「告诉我,这个赛拉联邦里,有哪个地方不在你的计算中?」他说。
「您过奖了,亲爱的学长。」莲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