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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5.

      辛尼不打算去管元朗的事,Peter只得自己去。辛尼可以不听龙四的,Peter不能。刘洪昌刚死没多久,他本不该过去,但干爷命令一下,他必须做。
      感情上来讲,是干爷养大他,他不能忤逆;现实点来说,他没有实权,没有不听话的资本。他这次过去只是探一探路,毕竟那是辛尼的人,他点做都难,辛尼等着看他出丑。
      Peter坐在车中食第三支烟。他只身一人,没带马仔。
      曾听人讲,出生是很紧要的,一个人的出生大抵代表着身份地位和职业,好彩的话,能少奋斗二十年。但出生是没得捡的。
      Peter觉得未来也没得捡,他出生得好,照样做古惑仔。
      关于古惑仔,Peter的定位很清晰:染发,食烟、劈友、讲粗口、扫场、开大片夺地盘、躲差佬。他也很清楚自己必须做,不然他无法生存。龙四能认他做契仔,也能认别人,这点他无胜算。
      他本质上并不适合当古惑仔。当他下决定去做时,却仲是有人当他学生仔。直到他一声不吭地扫了对头的场,动起手像野兽搏命,终于有人服。他从不认为杀人需要乜理由,干爷想讲他就听,不讲他也明,理由只是借口,只有两个字——碍事。
      辛尼也碍事。他觉得龙四迟早会做掉辛尼,只是时间他不确定,龙四不会等到辛尼搵上门。

      这些年,龙四很努力地培养自己人,包括Peter,但却没给他搵个好的枪法老师。Peter的枪法是自己跟炸弹学的。十八岁那次扫场失败后,他知要杀人,枪比一切东西都快。炸弹不教人,Peter拿一样东西与炸弹做了交换。当达到目标时,思维就会简单,另外一些本来紧要的东西就显得廉价。
      这件事龙四并不知,Peter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没话□□爷知的事仲有几多,有些是他不必讲,而有些是不愿意讲。他觉得自己总是要藏一些秘密的,这样会几有安全感。
      他揸车去元朗,会想起其中的一个秘密。一个偶尔结识的朋友,能让自己把食惯的烟换成555的朋友。

      阿发坐在栏杆上食555烟。他低着头,咬住烟,双手翻自己的袋。银包被长链条拴在牛仔裤上,拖出时钱撒了一地。
      他略烦躁地蹲下身拾,地上都是散纸,无大额纸币。阿龟说的无错,只得几张红衫鱼。阿龟也再次讲,陀地费必须要交,不然就砸士多。
      钱本是有的,几日前都买礼给师父了,一想到师父的事,他更加烦心,捏住钱的指关节都发白。无办法,只得借钱,他也不想问柴叔要。他把银包塞好,自己去搵阿龟。
      桌球室烟雾袅绕,阿龟正在打桌球,看见阿发,道:“靓仔,有钱了?”
      “龟哥,”阿发用额发遮住眼,难得声音几平和,“钱不够,给多我几日,我拿到就给你。”
      阿龟本想骂骂咧咧,边个知cue棍连中几个球,心情大好,道:“好,明晚到酒吧搵我。”
      路上阿发好好想了柴叔和师父的话,如果真如师父所说,古惑仔搵上门就打回去,他们是不是真的机会赢?柴叔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做缩头乌龟只会被人越踩越扁。
      阿发想:要是自己是古惑仔就好了。总比现在好,像野狗,走到哪在哪被打。

      阿龟一伙人进酒吧半小时后,Peter走下平治房车。酒吧气氛正high,舞池旁的一大群人饮多,搂住几乎未着衫的女仔跳舞。
      Peter环视一下,阿龟坐在很显眼的地方,陪酒女算在内一共六个。
      “喂,饮酒啊饮酒啊。”众人大嚷。
      “女仔几嫩啊,不是本地的吧?”阿龟掐了一把身边女仔。
      “北妹啦!皮肤几白!”
      “灯光咁暗你都看得清?”
      “白不白无紧要啦,嫩就得!灯一关乜都看不到。”
      众人哄堂大笑。
      Peter在他们那桌坐下,对着阿龟,道:“你是阿龟?”
      众马仔喝道:“懂不懂规矩!叫龟哥!”
      Peter一笑,未理会他们。
      阿龟定睛看了看眼前的人,斯斯文文,不像古惑仔,但又猜不透他身份,于是张口问:“你边个?来做乜?”
      Peter认真说:“我来搵你。”
      阿龟问:“搵我做乜?”
      Peter道:“听讲你是这边大佬,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阿龟望着Peter,道:“商量乜啊?”
      “我老豆交不起陀地费,能不能免了。”
      阿龟大笑:“痴线啊,你算边个,走啦。”
      “这样,”Peter拿了桌上的骰筒,抛出骰子摇了摇,道:“够不够胆来玩个游戏?”
      阿龟懒懒道:“乜话?玩游戏?”
      “很简单,”Peter道,“我们轮流掷数,点数大的就赢。我知你龟哥够胆,肯定能玩。”
      众多马仔盯着他们,阿龟怕被人看低,大声道:“玩就玩!赢了点算?”
      “你赢了,要我点样都得;我赢了,你要应承我不收钱。”Peter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在左手指间来回转动,深黑色眼睛盯住他。
      “好!”阿龟歪嘴笑,正要晃骰筒,想了想,道:“你先来!”
      Peter掷了个数,点数不大,三四四,阿龟完全有机会赢过他。
      阿龟大笑,拿过骰筒。
      Peter烟头的火星不小心落在阿龟的手背上。阿龟大叫一声,手本能地向后缩,骰筒掉在桌上:“你做乜?!”
      “Sorry~”Peter左手捻灭烟蒂,起身递过纸巾,右手以丝毫不被人察觉的速度往骰筒底下黏了薄磁。
      阿龟有些微怒地看了Peter一眼,开始掷数。开盖之后,点数为三个一。
      “扑街!”阿龟脸涨得通红,骂道。
      “咁衰?”Peter拿过骰筒看了下,右手顺手迅速拿走薄磁,笑了笑,道:“龟哥你让我?”
      阿龟面子挂不住,踹桌子泄愤。
      “那是不是可以不收我老豆的钱?”
      “我有讲过乜?”阿龟讪笑。
      “刚才应承我的,不算数?”
      “应承你乜啊?咁中意钱去问你老母要啦!”
      “看来有人输咗不认账。”
      Peter站起身,道:“你收陀地费,你大佬辛尼哥知不知啊?”
      阿龟不知Peter还识辛尼哥,大叫道:“关你乜事啊?”
      “辛尼哥管不好你,只得我来管你了。”Peter双手插袋。
      阿龟抓起酒瓶在桌上敲碎,身边几个马仔齐齐站起,围住Peter。阿龟用碎瓶指他,威胁道:“衰仔,管我?你边条葱啊?”
      Peter的手插在袋中,里面有把P226。阿龟的反应让他想笑,这种古惑仔他见多,无乜值得他惊的,他静待阿龟接下来会点做。

      “啪”一声,一支啤酒直接敲在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Peter错愕,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阿发持一只碎瓶站在阿龟身后。
      “扑街仔!”阿龟捂住脑袋,血不止地往外涌,破口大骂。马仔们一拥而上,被阿发三拳两脚打翻在地,扭打之中,桌上的酒瓶被扫倒在地。
      Peter后退几步,握住P226的手松开,随即却被阿发拉住——“快跑啊!”Peter来不及讲话就被他拉住夺门而出,一路狂奔。酒吧嘈杂的音乐声越来越远,他们离平治房车越来越近。Peter说:“上车。”阿发“啊”了一声,迅速地开了车门。
      透过挡风玻璃,Peter看见马仔们从门口追出,他立刻踩油门揸车离开。
      “你点会在这?”阿发喘着气问。
      “搵人。”
      “他们是古惑仔啊,你揾他们做乜?”
      “送律师信。”Peter答得顺口。
      “又送?”阿发无话可说,“就咁让你独自一人去送信?这事点能让你做?你契爷到底点想?”
      Peter笑:“这不是没事了?”随后问道:“……你认识阿龟?”
      “认识,”阿发没好气道,“成日来收钱,早就想打他了。”
      “那你点会在酒吧?”
      “本来是想给他陀地费咯,结果——”
      “——他要搵医生。”Peter接话。阿发笑。
      Peter平静地说:“其实你可以不管我的。”
      “不行!”阿发竟认真起来,“他们能吓我,但不能吓你。”
      Peter心中升起异样感觉,他也不知是乜感觉。这似乎不是任何一种他有过感觉,暖到发颤。他望向阿发,发觉他额头有血,于是道:“你流血了。”
      “啊,无事。”阿发看了看反光镜,按住额头,“可能被乜嘢刮到,明天就好了。”
      “仲是包扎一下吧,附近有无医院?”
      “比较远,”阿发沉默了会,道,“近的有家医馆,但……”说到这里阿发收声。Peter像是意识到乜,知是与刘洪昌有关。Peter本应不出声,但他知问会更自然。
      “点了?”他问。
      “医馆……最近发生了命案,两个人下落不明。”
      “报警了吗?警察点讲?有无去揾?”Peter继续不动声色地问。
      “差人那边一无所获。”
      “你好像不开心?”Peter观察到阿发情绪低落。
      阿发摇摇头:“没有。”他并不打算对Peter说,他觉得这与Peter无关,在他心里Peter遇到的环境几单纯,更不想让坏情绪影响他。

      车子一阵颠簸,阿发额上的血不断地渗出,他用手捂住,伤口粘到手上汗水,疼得直抽气。
      Peter停车,打开副驾位前方的储物盒,拿出一卷医用纱布,叠了几层,轻轻按到阿发额头上:“没有胶带,你先按着,我带你去医院。”
      “你手好冰。”阿发惊呼一声。
      “刚才拉我时没发觉吗?”Peter反问道。
      阿发捂着额头,答:“刚才忙着跑,没在意咁多。”然后又问:“你车上点会有纱布?”
      “干我们这行周时受伤,你也知,现在揾食几难。”
      “你仲是另揾份工吧,我都不知现在当律师都牙烟过古惑仔,搵了钱也无命花。”阿发感叹道。
      Peter看阿发居然真的信他,仲认真帮他想出路,嘴角露出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笑。
      阿发看到,说:“做乜啊,好笑吗?我讲真的。”

      车子在阿发的指引下到医院。医生做了头部包扎,取出碎玻璃。伤口不深,情况并不严重。
      出来后,Peter问:“你点会被碎玻璃刮到?你不是拿瓶砸人的吗?”
      阿发想了下,说:“阿龟手中也有瓶啊!”
      Peter安慰道:“仲好啦,阿龟就几惨咗。”
      “他抵死啊。”
      “你咁把炮,都不惊他的。”Peter这是真心话。
      “没,其实我怕死他了。”阿发想到若然不是Peter在,他仲是会乖乖交钱。于是笑了出来,一笑就牵动额上伤口,脸上立马僵住。
      Peter看看他,碰碰他的头,对他说,“别笑啦,小心扯到伤口。”
      阿发撇撇嘴,收声。
      Peter说:“下次我帮你打返,也用酒瓶,点样?”
      阿发皱起眉,讽刺道:“你得不得啊?学生仔。”
      返去的路上,阿发觉得刚才好似发梦。他都不知乜原因,明明是去交钱的,自己仲敢发难。这让他感到茫然费解,是因为压抑久了,仲是因为现在身边的这个人。
      他不去想了,有些感觉,是无法解释的。

      Peter把车停在路边,拨通了龙四的电话。毕竟阿龟是辛尼的人,没有龙四的指示,Peter不能贸然下手,上次只是探路。Peter有他的考虑,如果辛尼趁机借阿龟发难,他会几麻烦。
      龙四爷的回答是:“你决定。”
      龙四很少给人路选。他看似放权,实际上是想看你的能力,处理方式合不合他心意,如果做出格,会更糟。
      三天之后在一条陋巷中,Peter截住阿龟。
      “做乜?”阿□□上裹着纱布,远看真像一只白头龟。
      Peter背靠在墙上,挡住风点了支烟,问:“有无时间啊?有几句话想同你讲。”
      “无啊,”阿龟答得干脆,“我赶时间。”突然脸上猛地挨了一下,跌倒在地。几枚戒指划到他脸上,瞬间裂了几多道深痕。接着又是好几下,红艳艳的血落了满地,阿龟惨叫起来。
      Peter甩了甩沾血的戒指,居高临下的看阿龟捂着脸抽搐打滚:“仲赶时间吗?”
      “不赶了……”
      Peter把烟吐出去,烟散开在空中:“听不见你讲乜,没食饭?”
      “不赶了……”阿龟带着哭腔。
      Peter耸耸肩,蹲下身,一副细蚊仔看蚂蚁的样子:“让你听两句都不得,不给面?”
      “不敢了,饶了我。”
      “你赌输了应承我的事,没忘吧?”
      “没忘没忘,不敢忘。”
      “本想好好同你商量,交个朋友,没念到你不识抬举。”
      阿龟哭得满脸污脏不堪。
      “记住啊,龙四爷让我话你知,再敢收陀地费,当堂走头元朗,滚远点啊。”Peter把烟掐灭在阿龟脸上,“仲有,够胆再搵阿发,这支烟就换子弹。”挣扎中,阿□□上的纱布移位,血渗得更厉害。
      Peter看他满口血污,气若游丝的狼狈样子,犯了恶心。
      对于这种二打六,这点教训就够了。虽然在Peter来看,一枪解决他更好,但他有分寸。阿龟只是小角色,龙四常讲不要为不紧要的事费神。
      Peter有时想,自己的那些秘密,比如阿发,算不算不紧要的事。黑夜裂了一道缝,他却贪恋光。有机会,他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阿发。
      也可能全无这个机会。

      车到海边,停在一间屋子门口,辛尼下车。屋子里几暗,只有尽头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看清有个人坐在那边。
      辛尼走近,看见那人纱布裹着脸,嘴角仲有未擦干的血,眼皮发肿。
      “辛尼哥。”他的声音像是在哭,“我收的陀地费一分没留都给你了啊,你要帮我。”
      “啧啧。”辛尼揍近看一眼,立刻扭过头,“边个把你打成咁的?”
      “我不知啊。”
      “长乜样都不知?”辛尼声音高起来。
      “个子很高,染黄发,著高领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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