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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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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发再次到达现场时,现场的勘查工作已收尾。
      屋里显得狼藉不堪,警方尽力想要仲原当晚真实的凌乱。取证的东西已放入透明塑胶袋,刘洪昌本人和学徒生死未知。
      阿发不敢进,怕看到屋里满墙的血,也是他报的警。他站定在屋外,墙上的人体穴位图上血迹依然触目。木质地板上,仲有干透的褐色液体。从警方汇报的只言片语阿发听出,凶徒不止一人,一共放了七枪,未有一枪打空。现场散落的弹壳已收回,将会进行弹道测试。
      一名差人自语:“不知凶杀会不会有幸存者。”另一个接话:“可能性很小。”接下的话阿发没能再听到,他被差人再次带去问话。
      口供室里,他断断续续地复述情况。他来到巷口时,天已亮,街上人渐多,但巷子仍然安静。门没关上,他推开门走进去,沿路阵阵血腥味。到内屋时,同行的花洒突然大喊。阿发看见血喷射状地溅满眼前的白墙。
      从发现到报警,没有太长时间,那短短几分钟阿发像捱过一世纪。
      他用手剥着自己手指的皮肤,眼神既痛苦又不安。
      一名差人倒了杯茶给阿发,阿发喝了一口,手有些抖。也许是口供室友暖气,阿发的脸色开始恢复,从惨白到正常,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多了。
      “没有看见其他人吗?”差人问。
      “没有。”

      阿发原名陈家发,很普通的名。柴叔一般不喊他姓,全名也只有在念书时用过。他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柴叔是远房亲戚,供他念书。后来他念不出,索性就退学。
      关于老豆的事,从小柴叔就不准他问,这么多年来,他只知老豆是个英文教师,但嗜赌,输钱走咗就再无返来。
      他平日接触最多是柴叔,其次是师父。他不知师父和柴叔是点识的,只知他在士多帮了一年工后,柴叔叫他们去搵一个刘洪昌的跌打师父。
      从此后,他们就在医馆食夜粥。阿发想过原因,问过师父点解教他们功夫,师父也不知,只知受柴叔所托。柴叔和昌叔有交情,知昌叔识功夫,便每月付薪让他教几个后生仔。阿发也问过柴叔,柴叔道这里多有古惑仔,强身健体无坏处。可真等古惑仔搵上门,柴叔又不准他们动手。

      从元朗警署出来出来,阿发碰上阿龟。阿龟是古惑仔,时常借收陀地费滋事搵钱。本有麻雀可以压住他,但现在麻雀已死。阿发又不识他们社团的分支派系,只得埋头行路。
      阿发步过骑楼,阿龟和身后马仔不怀好意地望着他笑。
      “靓仔,现在你那的士多也归我管了,乜时给钱我啊?”
      “现在没钱,”阿发低头道,却被阿龟领着几个马仔围拢。阿发想着柴叔讲过“要忍”,摸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钱,给了阿龟。
      “几张红衫鱼就想打发我啊?”
      “金牛有没有?”
      不等阿发出声,阿龟把钱塞进口袋,随后朝着阿发的腹部狠蹬一脚。阿发后退几步,想听师父的话打返,但师父已经不在,于是咬牙没仲手。
      接下来是拳脚相加,阿发用手护住头。
      半晌,阿龟一众散水。阿发回到士多,眼角发紫,嘴边暗红。柴叔问:“发生乜事了?”阿发道:“无事,”沉默了一会,道,“差人仲没搵返师父。”
      柴叔听后心中一紧,但也没说乜,只是问:“你和别人动手了?”
      阿发心中烦躁,道:“没有!”
      柴叔顿时释然,但神色仲是凝重:“没有就好,被人看出你识武功就不好了。”
      阿发见柴叔对师父的事毫无反应,焦急与愤怒一同袭来:“师父他们都失踪了,只剩满屋血!你不关心他,却关心我有无同人劈友?”
      柴叔怔住,半晌,缓缓道:“如果这是他的命,你追不返的。”

      阿发愤愤地回到自己房间,想着柴叔讲的话。他曾想过,如果自己早点去,更早一点,或者昨晚就留宿师父家中该多好。
      望着没有送出的生日礼物,阿发有点恨。师父不知所踪,柴叔终日守着个士多,有用乜?柴叔就同他的名一样,木头一般,又硬又僵;却是湿柴,懦弱怕事,烧不起来。但柴叔人缘几好,士多客人不少。他收了几个帮工,把他们当儿女看待,其中有花洒、细玲同自己一样是孤儿。柴叔也有自己的老婆,但未有仔,这是柴叔不想。除此之外,柴婶无论说乜,柴叔都千依百顾。柴叔对每个人似乎都很好,这阿发能感受得出来。
      阿发想着想着,有点同情柴叔,心渐渐放低。但他仲是恨。
      士多里有只坏了的电话,上面盖了张发黄的硬板纸。柴叔常拿另一只电话打。阿发问过:“既然这个电话无用,点解不拆掉它?”
      “衰仔,留住自然有用。”
      阿发偷偷试过,那只电话确实打不出去,也不知电话号码,就作罢了。
      他想过柴叔会有秘密,而这个猜测,在他心里萦绕了十几年。

      当天晚上,阿发守着看新闻。他不常看新闻,那些所谓的时事和政治总让人乏味。
      报道上说“警方就今天在元朗西菁街住宅内的凶案展开调查,墙上的血检测出为刘生本人……目前尚未找到……”
      整条新闻完了,阿发也没看出有任何进展。他感到头晕目眩,爬起身去洗脸。路过柴叔房间,电视亮着,阿发听出是刚才他看的那个台。
      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看新闻?”柴叔一呆,随即否认,换台。
      阿发没再追问。

      龙四看到柴叔从968巴士上下来。柴叔戴着绒线帽,穿着肥大的羽绒服,仔细看能看出他的腿一瘸一拐,但不明显。
      龙四的车停在路边。今天是他自己开车,Peter未跟着。因为龙四要见一个很紧要的人。那人就是柴叔。
      柴叔走近龙四的车,环顾四周之后,开门上车。
      多年未见龙四,柴叔怔了一会,然后有点拘束又颇具敬意,道:“四哥,你搵我。”
      龙四看着他,目中带着笑意,道:“阿柴,多年不见,你胖了很多啊!”
      柴叔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吃得好睡得好,也无乜事。”
      龙四点头,道:“无事就好,腿好些了没?我看你走路仲是……”
      柴叔拍拍腿:“阴雨天会痛,但无事,我挨得。”
      龙四叹了口气,道:“当年在泰国你为我挨的一枪,是我欠你的。”
      柴叔想起那次开枪的人已被抓住,关在泰北的监狱,但泰国刑法中无死刑,最多一百年。
      龙四道:“监狱里有我的人,所以他刚关进去就死了。这些年一直没见,也没及时话你知。”他拍拍柴叔肩膀,“阿柴,我帮你报仇了。”
      听完龙四这番话,柴叔一阵感动,忍住不去擦眼睛。
      他未想到会为龙四挨子弹,更未想到龙四对他如此仗义,而这点,其实从他第一次跟着龙四混时,就深有感触。
      龙四待他那么好,他必须要回报,这是道义,也是情义。最终龙四从泰国平安返港,得到东南亚三分之一的DP市场。
      柴叔沉思中,听到龙四突然压低声音,问他:“你同刘洪昌是老友?”
      柴叔一惊,摇头,答:“不是,有过交情,我只知他是医生,识武功。当年他帮我教训古惑仔,那群古惑仔不是四哥的人,”他望住龙四,道,“那时发仔仲小,所以我让他教发仔操拳,练功夫。”
      龙四沉默了一会,像是想了很久:“为了我,你可以一个人在元朗带住后生过十几年,我龙四没识错人。”
      柴叔道:“四哥待我不薄,我咁是应该的。”
      龙四叹一声:“最近社团出内鬼,刘洪昌是他上线,你不知?”
      柴叔呆了,道:“四哥,我真的不知,如果我知他是差佬,一定不会让他教功夫。”其实自西菁街命案发生后,他就隐隐知是龙四所为,也肯定其所为事出有因,最有可能的就是刘洪昌碍了他们的事。现在他越发肯定心中所想。
      “我知,”龙四一笑,“我们在油麻地打滚时是乜交情?我会不信你?”
      柴叔擦了擦汗。
      “今日搵你是想话你听,那两人已经死咗,尸体也处理好,你们尽快同他们撇清关系。如果有差佬问起,就说不知,乜都不知。”
      柴叔直点头。
      龙四目中忽然有了些温暖之意,问:“发仔点样?”
      柴叔道:“发仔心罨,他十几岁开始同刘洪昌练拳,感情深。”
      龙四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柴叔安慰道:“我会看住他的,四哥不要挂住他。”
      龙四伸出手,紧紧握了握他的手,道:“这些年,多亏你帮我照顾他。”
      柴叔忽然笑了笑,道:“应该的,这些年的好日子也是四哥给我的。”
      龙四问:“最近你那边有乜问题?”
      柴叔想了想,道:“有个叫阿龟的古惑仔上门收陀地费,我不让发仔他们出手。”
      龙四点头:“你做的对。阿龟?跟哪个大佬的?”
      “不知。”
      龙四沉吟后,挥挥手:“这事我会解决,你返去吧。”
      “多谢四哥。”柴叔满是感激。

      龙老四是大佬,也是社团话事人。他手下有三位堂主,各管一堂口。平日不常见,龙四见得最多的是Peter仔。Peter虽说是他契仔,却未得任何地盘,只专心为龙四做事而已。
      有时龙四会把三位堂主叫出来见面。他和棺材、辛尼、炸弹,四个人有时会到酒吧喝一杯,当然他也会带Peter。
      一开始大家都端着,几瓶酒落肚,大家话就多起来。龙四这时突然问道:“元朗那边归边个管?”
      辛尼答:“我管,点啊?”辛尼人高马大,身材好脸也不错,有好几家拳馆。他以前是龙四的泊车马仔,借着能拼会打成为头马,最终爬到堂主位置,依然不可一世。
      龙四又问:“有乜听讲过阿龟呢个名?是古惑仔。”
      辛尼摇头:“无。”
      龙四皱了皱眉道:“他在元朗收陀地费,你点会没听过?”
      辛尼呷一口酒,笑了笑:“我马仔咁多,不记得几正常啊,或者他冒充古惑仔也可能。”
      炸弹叼着烟摇着骰子,瞟了辛尼一眼:“连二打六都够胆收陀地费,你食湿米的?”
      辛尼跳起:“你讲乜?”
      “安静点啦,”棺材转头看龙四,道,“四哥,我听过这名,我的人同我提到过他,确实是辛尼的人,”他看了眼辛尼,继续说,“不过你也知,辛尼近几年马仔越来越多,很多都是新收的,不知也不奇怪。”
      龙四想了想,转头问Peter:“你有无听过呢个名?”
      Peter坐在沙发上,听到干爷问他,他直起身:“无,干爷。”在龙四身边,他一直不喝酒,保持清醒才能应变任何突发的情况。其实他听说过阿龟,但他不想得罪辛尼,即使棺材出言说出实情,他也不能顺势。保持中立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
      “那你陪辛尼去看看吧。”龙四道。
      炸弹一笑,知是龙四信不过辛尼,让Peter盯住他。
      “好,”辛尼不看龙四,也不看Peter,举起空瓶伏特加,对空喊,“侍应,无酒啦!”他虽然答应了,却不高兴。他不会让Peter陪,他更有可能不去管这件事。
      辛尼非常不喜欢Peter,他觉得Peter像女仔,但比女仔更麻烦。在他接触到的人中,Peter是个另类。他善倾听,不倾诉,平易近人又神秘难测,像个龙老四的影子。他也从不和女仔亲近,似乎对女仔有着天然的挑剔,不像对同性那样宽容。

      酒吧的卫生间外,辛尼饮多吐了一地,Peter正对着镜子看自己颈上的伤口,看到辛尼来立刻用高领盖住,俯身冲脸。
      辛尼看是Peter,仰起脸嗤笑:“点解咁慌失失,惊我啊?”
      Peter蹙一下眉,微微转过脸,规规矩矩道:“辛尼哥,你醉了,我叫人来扶你。”
      辛尼摆摆手,道:“不用!”接着指了指Peter的颈:“点回事?”
      西菁街那事干爷吩咐过不得对任何人讲,Peter知必须守口如瓶。他一笑,道:“无事。”
      “你讲大话。”辛尼不信。
      “前几天自己不小心弄伤了……干爷叫我返去。”Peter随便说了个借口,只想迅速离开。
      “伤口点样?严不严重?”辛尼关心道。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关心,只是想看Peter的反应。
      “不严重,多谢。”Peter朝他点了头,转身准备走。
      这个反应似乎仲是在他意料之中,他想打破这个平衡。
      辛尼突然不发一言抓紧Peter左手,把他拉返,扯开领口……一道一寸长的深口子,触目地划在颈上,伤口已结痂,呈暗红色。
      辛尼感叹道:“真有伤?”他又笑着补充一句,“我仲估话边个老柴搞的咖喱鸡。”
      Peter被激怒,但强忍着不哼一声。他甩开辛尼的手,道:“可以了吗?”
      辛尼摊手做大方状:“随意。”
      辛尼知Peter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蟑螂,一种被压抑住的厌恶。辛尼依旧不中意他,只是刚刚碰到Peter身体时,莫名涌上一阵兴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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