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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3.

      阿发在广场徘徊,思虑买点乜给师父贺寿。
      转眼已是月末,明日便是师父生日,自己却两手空空。并不是忘记,而是犹豫,正因为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拖延至今。
      途经一间店,他在橱窗前驻足,盯住一件大衣发呆。他在想哪里见过,但又记不起来。后来反应过来Peter穿过,好像是第二次见到时的衣服。那Peter第一次穿的乜?阿发又想,那晚灯光暗,没多看清。
      阿发看了看牌子,又上面的标价,一件抵他七件。他心一慌,看了看玻璃上自己的影,有些不自在。他想起自己本是来买礼的。不远处便是金行,打算进去看。
      最后他在金行里相中一个黄金摆件,价钱适中,分量也得,也跟昌叔的属相一样是马,于是买下,心中一块大石终于放低。
      他拎着礼品袋,坐着巴士返来。快到士多时,他把鼻梁上的墨镜摘下,塞进襟袋,准备下车。这时,他看到Peter,Peter坐在一辆黑色的平治房车中,车窗摇下一半,开着双闪停在站台边。
      阿发看着双闪,心中疑惑:会不会是Peter的车出了故障。
      巴士刚停好,阿发就下车,Peter没看见他。他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Peter抬头望他,像是焦急中得到希望,按下车窗。
      阿发问:“你的车死火了?”
      Peter道:“不知,它一直在跳这个信号。”他指了指电子屏,上面一个机械符号一直在亮,看上去提示缺刹车油。“可我已经加过了刹车油了。”他补充道。
      阿发探头一望,“噢”了一声:“你的迫沥有问题。”他打开车门,Peter仲坐在车里,他距离Peter几近,呼吸都听得到,他有些愣神。片刻后,阿发一埋身,拉开Peter左侧下方的拨片,引擎盖弹开。他返车头,俯身摆弄里面的线。
      “仲好,”阿发埋着头道,“没其他的问题。”Peter松了口气。
      阿发又道:“不过这车,你暂时不能用,call车行来修吧。”Peter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看他打完电话,阿发问:“你点会来这?”
      Peter答:“公司差我来元朗做事。”
      阿发问:“乜事?”想想唐突,刹住口,道:“Sorry”
      Peter笑一笑,“送律师信。”
      阿发惊愕:“律师?你是律师?”说完又觉得后悔,开平治房车的话,应该有好的工作。Peter如此斯文安静,在律师楼做事理所应当。
      Peter双手插袋,正经道:“不像吗?”
      “不,”阿发不好意思,“几像。”
      Peter扬起嘴角,道:“第一次替事务所送律师信时,因为无经验,仲差点被赶出来,毕竟没多人欢迎律师。当时觉得自己好无用,都想递辞职信。”
      阿发露出理解的表情,宽慰道:“无人第一次便得,我也咁。好几次我check错进货单被柴叔骂,多做几遍便得。”
      Peter望住他,缓缓道:“那时Daddy也咁讲。”

      第一次出师约莫在九年前,那时Peter才十八岁,干爷要他去扫场。对方趴在地上向他求饶,眼泪鼻涕糊成一片看了恶心。他心软了,之后被对方马仔用铁管敲了头,血流了半张脸。后来炸弹哥善后,几枪把对方和马仔灭了口。
      干爷讲:“出来混便要和游戏规则玩,无理由可以心软,你多做几遍便得。”
      这几年,他便常做这份工,这张脸说出来无人信,索性说自己是律师。所以他从来不觉得相由心生。
      “你在想乜?”阿发问。
      Peter回过神来,“想以前一些事。”他注意到阿发手中拎着礼品袋,问:“这乜?”
      “送人的。”阿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往身后藏了藏,“你老豆几好啊,仲同你讲这些。我老豆都不知去边度,或者死咗,柴叔是咁同我讲的。”
      Peter一笑,问:“我同你差不多,我Daddy是干爷。”
      阿发惊愕:“契爷?”
      Peter点头,同时望阿发一眼:“嗯,我干爷是大状。”
      阿发笑:“我无契爷,想认大概也只有柴叔和我师父,他们也大概不会认我。”
      Peter大笑起来:“有没有咁衰?他们嫌你是古惑仔啊?”
      “我也想做古惑仔,咁就不会被古惑仔吓。”
      “古惑仔算乜,一样火拼,没见过电影上□□拿砍刀抢堂口吗?”
      “那样也好,总比缩住头强。”
      “你不知几幸福了,我也想做你啊。”Peter道。
      “同我一样在士多搬货?你不适合的。”阿发拍了拍Peter的肩,“你适合着西装在办公楼做事。”想起刚刚看到名店大衣的价格,阿发把手缩了回来。
      “看低我?”Peter抬杠。
      “无啦!”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添多几分愉悦。
      天色不早,Peter若有所思,道:“我该走了。”
      阿发怔了一下,像是有点舍不得:“你的车点算?”
      Peter道:“会有人过来拖车,他们有我的备用锁匙。”说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阿发愣神望住他背景,突然想起来朝他喊:“我叫阿发,你叫乜名啊?”
      Peter回头,“Peter,”接着笑了笑,道:“后会有期。”

      龙四的人都知,大佬想做的事不喜欢拖延,Peter更识这个道理。他必须要走。
      晚上十点十三分,他坐另一辆车去会刘宏昌。过了十二点,刘洪昌便是五十岁,而龙四爷准备了份大礼,让Peter仔亲自送给他。
      要不是平治房车突然遭遇故障,Peter甚至想不到,他会同阿发再见面。他也没想到,他要去做的事,会同阿发有关。
      夜深,跌打医馆刚刚准备关门,学徒见到有人来就挥挥手说:“闩门了,明日师父生辰不开门,寻医问药等几日吧。”
      只可惜,来的不是病人,不求医也不问药。Peter带来的是几个人,和几把装好子弹的枪。手下马仔制住门口学徒,捂住其口,蹬腿将门踢开。Peter听到屋内有电视的声音,知刘宏昌在家。刘洪昌坐在躺椅上看节目,一众进门后,他甚至仲未及把笑容收起。
      Peter的口吻礼貌而客气:“昌叔是吗?听讲你以前是SDU?”
      刘洪昌起身镇定道:“你是边个?”
      Peter又问:“麻雀同你是乜关系?”刘洪昌意识到问题,麻雀已死他知,今天的事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料不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马仔把学徒扭送进来,Peter把装上消音器的枪管指上了学徒的太阳穴,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他在等待回答。
      刘洪昌却没有作声,他在挣扎。
      Peter见他不开口,戴上手套的手利落地扣响扳机,学徒的头颅顿时血花四溅。
      “你疯了?”
      “那你同我讲,你是不是差人?”
      “你想点样?”
      “想听真话。”Peter望住他,“我无耐心的。”
      刘洪昌仰起脸来,眼神复杂,道:“好,我讲。”Peter放低枪,刘洪昌乘其不备突然发难,用手肘用力勒紧Peter的脖子,迅速转身拿起桌上水果刀,沉声道:“都退后!”
      刀尖已经戳进Peter颈部一公分,血缓缓流下。他偏头让马仔们别动。
      他寻找最好机会,握住刀刃一转身,反擒住刘洪昌,夺刀直刺其股动脉,另一只手举起枪,大股的血从刘洪昌腿部涌出,远远看去,像一滩滩的污渍。
      刘洪昌一声都发不出。
      Peter冷冷道:“不愧是SDU,其实你不讲我也知麻雀是二五仔,你是他上线,我以为你会几难啃,”他微微一笑,“好令我失望。”
      “砰”一声轻微枪响,墙上的人体穴位图绽出万朵殷红,刘洪昌倒了下去。马仔又上前补多几枪,一时间尸身血肉模糊。
      四野无人的丛林中,刘洪昌和学徒被堆在一个地坑内。站在前方的Peter,倚在车边,把染着自己血的手套脱下塞进透明塑胶袋,拿出车上的备用的纱布把手层层包裹起来。马仔们挥动铁铲,把泥土拨落坑内,直至完全掩盖。
      “Peter哥,办妥了。”马仔向Peter报告。
      本想这次解决刘洪昌一个,现在添多一个,也许他是无辜的。不过Peter不会在乎,因为龙四爷不在乎。龙四爷的要求是迅速、干净、无后患。
      Peter拿出烟,点燃,看着那像是完全没有异样的丛林,说:“原路返回。”
      卧底之死,必然会引起警方一阵骚乱,但能肯定的,龙四爷将会安稳很长一段时间。
      在车上,Peter发现颈上被粗糙包扎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想,离开元朗后要找个好点的医生。想到离开,他想起阿发,也想起忘了问他,那礼物打算送给边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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