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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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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阿发看着Peter走远,这时柴叔在屋里嚷:“衰仔,卸好货了?快把车开走!”他才想起货车仲堵在士多门口,会影响生意。他扔了烟跑过去。
柴叔仲在喝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在唱着粤曲折子戏。机子不好,咬字不清,柴叔却不在意,跟着唱,似乎比戏子唱的仲熟。
阿发拍了拍柜台,道:“对账。”
“衰仔,等我唱完……”柴叔仍然闭着眼,晃着脑袋。
“关了,难听死了。”
柴叔睁开眼,关了收音机,一脸埋怨地接过阿发手中的进货单,略怒气道,“后生仔不懂欣赏,你知不知这戏几经典。”
阿发不搭理他。柴叔戴上眼镜看单子。
“喂,”柴叔的目光从进货单移到阿发脸上,探问道,“刚才在门外跟边个吹水啊?追女仔?细玲不在你仲不安分点?”
“我知啦,别瞎猜。”阿发不想多啰嗦,只求快点check好对账单走人。
“嗯,不听老人言……”柴叔托了托眼镜,疑惑道,“这是乜?英文吗?帮我看看。”
阿发看了眼,道:“soda pop,汽水啦。”
“哦……唉,老了。”柴叔叹气。
“你仲年轻,柴叔,经常说自己老就真的会老的。”阿发安慰他。
柴叔放下眼镜,未接他的话,道:“好了,单子收起来吧,最里面第二个食屉里,别乱摆。”
阿发拿了单子去寻食屉。
柴叔发声道:“近日有无继续操拳?”
“嗯,”阿发边翻食屉边应道,“我同花洒一起练功夫,师父说我们进步很快。”
“过几天去揾下你师父,近期这边古惑仔太多,罩这的大佬都不知去哪了。”
“揾他帮忙?”阿发说,“不用,我们能搞得。”
“你们你们,你们有多大能耐?”柴叔没好气,“这些年我再三跟你们讲别惹事,你们听了没?遇事要忍,能不打架就不打架,以和为贵。”
“难道等那些古惑仔揾上门砍吗?”阿发顶撞道。
“这不就是让你揾你师父吗?他同古惑仔几熟。”
阿发想想并没有错,遂沉默不语。
“揾到同他讲一下我们的情况,然后,”柴叔思虑了一下,说,“帮我同他问声好。”
“嗯。”阿发揾到单据袋,把手头这张一同夹进去。
“你师父下月初生日,记得带点礼去贺,两梳生蕉乜都无带去,怎好意思。”柴叔咳嗽了几声,起身给茶加点水。
“我来吧。”阿发接过柴叔手中的杯子,走向放着水壶的长柜,“柴叔,这乜茶啊?”
“金骏眉,好茶啊。”柴叔有点得意。
“不似本地产的。”阿发对这茶名听闻一二,问,“内地的啊?”
“没错,我老友从福建带来的。”
“看上去挺贵,”阿发看着再度被沸水泡开的茶叶在杯子里打转,“没看出柴叔你仲有咁有钱又有心的老友啊。”
“关你乜事。”柴叔觉得自己说多,索性收声,挥挥手打发发仔离开。
两天后,阿发出门,叫上花洒。花洒是他小弟,一起在柴叔的士多店打工。花洒正捧着便当盒食饭,阿发问:“下月师父生日,你觉得需要点乜?”
花洒嘴巴鼓鼓囊囊,说:“师父不中意烟酒,那就水果啰。”
阿发想了想,“水果就想打发师父啊衰仔。喂,快点吃,过会去见师父。”
花洒抬起头,“又要去操拳?”
“不操拳就不能探他啊!无孝心!”
“你就打算穿这个去?”花洒看着阿发脏兮兮的羽绒服。
“点?”阿发问,“不对吗?”
“要不要换一件啊大佬?你再咁乌驺驺,细玲早晚要嫌弃你啊。”
阿发闻了闻汗衣,想到前几日Peter的着装,撇撇嘴。
“我知,回来再换,啰嗦。”
阿发同花洒走了半个钟,转到一条小道上,几步开外就是一家跌打医馆。门口一个小学徒,看见阿发便道:“来揾昌叔?”
阿发道:“对,师父在吗?”
“在,进去吧。”
阿发同花洒进了门,墙壁上都是各种各样的人体穴位图,他们七拐八绕地进了最里面一个屋。
屋子里有个长得很精干的中年人,叫刘宏昌,人称昌叔,懂功夫但甚为低调。
阿发道:“师父,我们来看你。”
昌叔一个抬眼望阿发,道:“阿柴让你们来的?”
阿发回答:“是,最近有个叫龟哥的古惑仔总找我们麻烦,柴叔说让我们来,看看有无解决的办法。”
“我懂他的意思,不想动武嘛。”昌叔不以为然,“这么多年,他仲是这么胆小怕事。”
花洒发表高见:“我也觉得打交好啊!大不了开大片啊!”阿发暗暗拉他。
“打不仲手骂不仲口,柴叔教你们的八字真言都忘了?不过也真是,他都不让你们动武,那仲让我教你们操拳打枪做乜?”昌叔皱着眉头看了阿发一眼,“同我熟识的一个古惑仔叫麻雀,他和阿龟是死对头,揾他也许有救。”
阿发觉得有希望,问:“他在哪,我们去揾他。”
“他昨日失踪了。”
“失踪?”阿发和花洒面面相觑。
“从早上起就没见人,”昌叔皱皱眉,“其实我收到风,讲他死埋咗。”
阿发错愕:“点死的?”
“不知。”昌叔答道,“有人讲他失足落水,也有人讲社团清理门户。”
“那……点算?”花洒唯唯诺诺,望望昌叔,又望望阿发。
“点算?古惑仔揾你们就打返啊。”昌叔板起脸道,“就说我讲的,打不仲手骂不仲口,无天理。”
花洒雀跃叫好。阿发拖住他急急告辞。
“喂!衰仔,”昌叔叫住他们,“站住。”
阿发花洒面露疑惑之色。
昌叔沉声道:“下月初我生日,记得来食饭。”
在九龙街市的侯王道附近,龙四饮完茶走出老茶店。Peter帮龙四开车门,关好后折回另一边开门坐下。
“干爷,这次的茶点样?”
Peter知龙四最中意这个茶庄,有底蕴又低调朴实,装修干净,所以有时仲会包些普洱返家。今天龙四没有差人包,Peter遂开口问,想知他是否饮茶饮得不开心。
“普洱不新鲜,这个时节最好的应该是金骏眉,上回我从福建带回来的已经分给几个老友了,本想来看看这边是否有卖,结果没有,”龙四挥挥手,“返去吧。”
Peter马上明白过来,道:“干爷,我差人从内地带返给你。”
“嗯,多带些好了,几个堂口细佬都分点,”龙四思虑着,“最近几个堂口都不太平啊,上次因为麻雀这个二五仔通风报信,搞得差佬隔三差五来查我牌,仲好你及时处理了。”
Peter道:“既然有一只麻雀,就会有一群乌鸦,我觉得这事仲没结束。”
龙四露出笑,“仲是peter仔最得我心。”
“干爷,那点算?”
“继续查,查不到就除掉他。”龙四的命令一向很简短。
Peter沉默了一会,道:“跟麻雀很熟的那人是个跌打师傅,在元朗。”
龙四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再去一趟元朗。
“好的,干爷。”Peter不再多语,望着窗外夜景。他查到元朗的跌打师傅是退役的SDU,不过他已改名换姓,为的就是不让人查到他底细。如今他的名字叫刘宏昌。龙四要他去对付一个人,就等于宣布了那人的末日,无需多问,也不能多话。
而那人几乎可以肯定,是个难搞的差佬。
龙四又道:“做得干净些,差佬好烦的。”Peter当然知这次任务几难做,但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勉强之意,他怕干爷不开心。干爷只要你去做那件事,而且一定要做成功,至于你点做他完全放权,但不要给他惹麻烦。
他说服自己,干爷将最棘手的事留给他做就表示看得起他。他已经习惯于做一个没有思想的低等动物。
龙四仿佛已看到了他的心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跟我十几年,我一直把你当我亲生仔,我总是要退的,以后的路怎样走,由你自己决定。”
Peter笑:“干爷讲笑,干爷这么年轻,点会退。”
龙四被说到心上,心情大好。
龙四五十多岁,很矮,总是带着笑,一副很和蔼的样子。但见识过他的人都不会觉得他的手段跟他个子一般低,很多人惊他比惊阎罗王仲甚。
Peter选择跟着龙四认干爷,动机与别人大相径庭,其他人是为了求名逐利,而他,只是为了不做孤儿。龙四选他也事出有因:身家清白,一张脸干净地像学生仔,别人往往会低估了他的力量。但龙四却清楚看见几分野心,以及过分的冷静。
有野心是好事,有欲望才会被控制,龙四觉得有把握驯好这只兽,这么多年混下来,他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