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之影》春语

5、日记

　　“劳伦斯…”
　　“嗯？”
　　“你今晚打算睡觉吗？”威尔克斯站了起来。
　　“不，我睡不着。我总想到…我的母亲和祖母。”她沉吟着回答。
　　“我也想过自己的家人。有一年冬天，我和几个小伙伴走到一幢别墅里，那里的铁门敞开着，一阵悠扬的萧声从那幢房子里传出来。我大胆地趴在一扇窗上，看到两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其中一个背对着我，我只知道她很高，有一头黑发。另一个女孩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她很像我在这里认识的某个人，可我想不起来是谁。我正望着她们，忽然被那个有着深蓝色双眸的女孩发现了，她猛地把一根绳子用力拉扯了一下，立即一阵震耳欲聋的电铃声在那幢别墅里响了起来。我的小伙伴们都跑开了。我立刻跳下窗台，转身想跑，可却在雪地里拌倒了，一双大手抓住我的后领把我提了起来，我当时真吓呆了。
　　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走到我跟前，用命令的口吻对抓起我的人说：‘放开他，他是我的客人。’
　　‘可我以为他是个贼呢，妹妹。’那个有着深蓝色双眸的女孩从屋里走了出来，‘好吧，放下他。’她轻蔑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回到屋里并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那是我姐，在屋里的那个女孩与他常有来往，那女孩的名字很怪，叫什么我也给忘了。不过你不应该一个人到这里来，大雪天的，多危险呀。’她用她暖乎乎的小手捂住我的手。
　　‘你们就住在这里吗？’
　　‘不，只是相当于度假，我姐明天就和她的那个朋友回去了。’
　　我本想问问她家住在哪里，但又觉得不好意思。而且我不敢回握她的手，惟恐自己失去和她说话的那一点点权利。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是后来常去看她，不过我再没有走进过那幢别墅。比起跟她说话，我更喜欢远远地望着她。大约两个月后，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因为她娇小的身影再没有出现在别墅的空地上，有人说一天晚上一个有着深蓝色眼睛的女孩带着她坐上了一辆车。不过在我听说她离开的几个月之后，有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找到我，并递给我一本薄薄的书，书的扉页上写着海的女儿四个大字。劳伦斯，你怎么啦？”
　　威尔克斯用胳膊肘碰了嘉丽雅一下，嘉丽雅勉强冲他笑了笑，“很有意思，只是你所讲的有些让人费解。还有…”她后退了几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挨我这么近？我不习惯。”
　　他低着头，长长的金发遮住了眼睛，令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你刚才说你想到了你的母亲和祖母，她们怎么样了呢？”他试图转移一个话题，嘉丽雅想到祖母每次见自己和母亲到她那里都做出的欢迎姿势。
　　“我只记得我的祖父去世前的那些日子，我本来以为那是我所经历过的最艰难的日子了。我的父母不得不请一个阿姨来帮忙，因为保姆的工资比一个护士要少一些，再加上母亲患了乳腺癌，刚动过手术，所以这个家只能靠父亲一个人撑着，祖母又帮不上什么忙。真的，我曾经以为那是我经历过过的最可怕的日子。”嘉丽雅捂住脸低声说，“在那之后两个月，祖父逝世了。现在祖母一个人住着，我和母亲有时去看望他。祖母最喜欢太阳了，没想到她所爱的人却死在了阳光下。我去参加过祖父的葬礼，他僵硬的尸体横卧在殡仪馆中的一张大床上。我怎么跟你讲才好呢？没关系，现在还早得很，我们可以慢慢聊。”
　　她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吹进了这个房间，嘉丽雅呆呆地望着窗外向远处延伸的路面，又一次想到了那动人的萧声和海的女儿那篇本应优美，现在却充满了诡异色彩的童话。她关上窗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服。
　　“会冷的。”嘉丽雅耳边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威尔克斯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他的嘴唇有点发紫。嘉丽雅取下身上的那件衣服，把它披到他身上，“我不冷，还是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谈话吧。”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却听见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门口，对我说：“小姐，我们夫人请你过去跟她叙叙话。”他们站在门边，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嘉丽雅苦笑了一声，刚迈开几步，却发觉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和她一起去，行吗？”威尔克斯问，“罗毕亚什拉夫人怎么了？”嘉丽雅感到抓着她的两只手一下收紧了，她回过头朝他笑了笑：“我回来后会继续跟你聊天的，现在放开我，否则…”
　　“否则你就会甩开我的手，是吗？”他的手指松动了，但眼睛却紧盯着嘉丽雅，“当然，我也很爱我的夫人，算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嘉丽雅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走出房间，并轻轻把门关上了，然后镇定地对那几个黑衣男子说：“走吧。”
　　那几个黑衣人把她带到一个房间前，门紧闭着，表明这幢房子的主人并不好客。
　　嘉丽雅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好，然后敲了敲门，问：“罗毕亚什拉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我叫你来这儿难道是让你呆在门外？”克莉斯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那种不客气的话语使她迟疑了一会儿，但嘉丽雅还是伸手去扭门把手。克莉斯丁坐在一张皮沙发上，她玩弄着手中的一本绿色本子，开口说：“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宝贝儿。”
　　“既然您指名要我来，我又怎么会不来呢？不过您就这么放心那个男人吗？不怕他跑出去破坏您的计划？”
　　她好像很开心地笑了，“只要你在这里，他就跑不了。明白吗？漂亮的宝贝儿。”
　　嘉丽雅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勾起嘴角，“您计算得真是精确，但他不会来这儿打扰您的谈兴吗？”
　　“他是个聪明人，否则他吃的苦头决不止现在这一点。坐下喝点什么吗？”克莉斯丁看了看她，又嘲讽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没有毒。”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来一杯咖啡。”嘉丽雅的声带颤抖着，这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克莉斯丁向身旁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随即我面前摆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她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克莉斯丁对面。
　　“怎么？吓破胆了？你对我手上拿的这本本子没有兴趣吗？劳伦斯夫人。”
　　“假如您愿意告诉我一点什么的话，我当然不会对它没兴趣。”嘉丽雅端起盛有咖啡的杯子试图显得镇静些，然而她的手却一直抖着，几乎拿不住杯子。
　　“你是打算自己喝了这杯咖啡呢？还是打算把它们全部奉献给衣服和地板呢？”她耳中传来克莉斯丁冷漠的声音。嘉丽雅发现杯中的咖啡已经泼出了一半，弄湿了地板和自己的衣衫。她紧张得吞了一口唾液，把嘴唇凑到杯边，然后把杯子抬高。没想到，杯中剩余的茶却顺着她的嘴角流到领口。嘉丽雅想，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过克莉斯丁还是冷冷地看着我，好像在观赏一幕颇为无趣的闹剧。
　　“给她换套衣服。”她对自己的属下发出了命令，一套整齐的蓝色长裙摆在了嘉丽雅面前。她一颗颗地把身上衣服的扣子解开。克莉斯丁交插着十指，不耐烦地看着她。她用力把衣服从身上扯了下来，又匆匆套上了摆在自己面前的蓝色长裙。
　　“你好像很喜欢撕衣服？嗯？”坐在她对面的女人用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嘉丽雅。
　　“不…我只是遵从您的吩咐而已。”嘉丽雅沉默了片刻，接着说，“您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谈这个吧。”
　　克莉斯丁紧盯着嘉丽雅的眼睛，似乎在审视什么。
　　“你们都出去吧，记住关上门，我要和她单独谈谈。”克莉斯丁的声音传入嘉丽雅的耳朵，接着房门关上了，房间里的灯光闪了一下，接着她听到一个平和的声音在述说着一段遥远的故事。“事情隔得太久，我要借助日记才能回想起那些事情。本来我也可以不告诉你任何理由，但是我觉得说出一部分真相反而会对你更有效果。不是吗？劳伦斯夫人。”她翻开手中的那本绿本子，“这是我的日记，其中几篇我认为它们对你是大有益处的，年份我没有记，因为都是同一年里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