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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辛西亚 ...

  •   11月27日
      这个冬季异常寒冷,不过我终于看到了那幢父亲许诺过给我和妹妹玩上一阵的别墅,除了我和妹妹,那幢别墅还将接待一个叫做辛西亚的女孩。
      别墅对我而言,虽然不大,但已足够让人感到舒适。它令人联想到阿尔碑斯山的雪峰在阳光下的反光。
      我妹妹带着她最喜欢的童话《海的女儿》来到这里,这篇童话她曾不止一次地念给我听。它优美而华丽,令我感到惊奇。不过人鱼公主在

      我看来并不是美的化身。她是如此自私,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的老祖母在她离开海底后愁白的头发和她的六位姐姐在她的最后一个夜晚浮出水面时不再在她们胸前颈后飘扬的长发。
      安徒生以及许许多多童话作家写出的童话也不过是反映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罢了,可我妹妹却不这么看,或许她像小人鱼一样在等待她的王子吧,直到她遇到月冥流风。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我跟妹妹站在离父亲不远的花岗石上,观看远处的景色。巨大的礁石在阳光下简直是棕红色的,间或长了些低矮的植被,灰色的鼠兔和其它一些动物偶尔穿过深绿色的灌木丛,有时还能从其中听到几声野鸭喑哑的叫声。
      ‘这儿…真是…’我的耳中传入妹妹的声音,她的语调与往常不同,起了一些变化。当时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个高个子的金发男孩正向我们走来。
      辛西亚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刚认识她时我并不喜欢她。也就是说,起初我因为她是父亲的客人而不得不接待他。但是妹妹却对她很亲热,仿佛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姐姐。妹妹的小名叫做安琪,大概我的父母希望她像天使那样可爱吧。不过她却是个淘气的孩子,而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我想象得出她有一天会消磨掉我所有的忍耐力,但我仍然不喜欢称呼她原来的名字安妮,我只称呼她安琪。
      ‘姐,你认为辛西亚这个人怎么样?’她自从见到那个女孩后常常这么问我。
      我总是回答她:‘辛西亚这个人嘛…没什么好说的。安琪,你为何不自己去问问她呢?’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云,垂下头没有回答我的话。不过我并没有特别注意她的神情,因为我当时心里特别乱,尽管我并不清楚原因,我只知道安琪和我在一起生活已经很久了。自从我们的母亲去世后,安琪便很依赖我和父亲。
      母亲去世时也是一个冬季,那时天上下着小雪,安琪还依偎在母亲怀里熟睡。母亲已经在床上躺了六个月了,我记得父亲当时倒了一杯热水,对我说:‘拿给你妈妈,这样她的身体会好些。’父亲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撑过这个冬天。’
      我端起水杯走进房间,推了推母亲。她眯缝着眼睛,没精打采地打量了我一眼,伸手接过水杯。她把嘴唇凑近杯子,没想到这时水杯却从她手上滑了下来,水淌在被褥上,杯子则跌到地板上,‘噹’的一声碎了。
      父亲走进卧室,有点慌张地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母亲凹陷的双颊,回答说:‘妈去世了,爸爸,您打算怎么办?’妹妹在片刻后就醒来了,她摇了摇母亲的手,惊恐地叫起来:‘姐姐,爸爸,你们过来,妈妈的手好冷,像冰一样。’于是她伏在母亲的尸体上低声啜泣起来。
      我走近她,把她轻轻揽入怀里:‘安琪,妈妈已经去世了,我希望她是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去了。你用不着难过,今后爸爸和我会照顾你,我们就是最完美的组合。’
      ‘不是还有…’
      ‘是的,妈妈有三个孩子。但是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你只需要我和父亲就够了。’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不久她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贴近她的耳朵,把我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入她的耳里,因为我知道她这时什么也不会听见:‘我想让我们的大姐姐去一个地方,例如……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安琪,不过你放心,她恐怕再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接着我把她放在床铺上,替她盖好被子。不过我的计划里似乎漏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辛西亚。在我们没到达别墅的几个月中,我一直在翻阅着《海的女儿》这篇童话,反复思考着我的游戏,只是我不知道是否会实行它,因为在认识辛西亚的这些日子以来,我竟慢慢地对她产生了一丝好感。
      ‘你在这里未免待得太久了。’有一次我这么对她说。她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出去走走吗?辛西亚小姐。’我向她发出了邀请。我和她并排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在那里我可以听到人群的喧闹声和他们繁乱的脚步声。云朵被夕阳染成了一幅奇异的油画,只是缺少鸟儿在其中飞翔。她把手深深地插进口袋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箫,默默地吹奏起来。‘你很有些音乐天赋,你的箫声让我想起了一篇颇有意思的童话,你想听吗?’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我的眼睛。‘不过有个条件,辛西亚小姐。’
      ‘那要看是什么条件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希望你对我和我家人的拜访能尽早结束,最好明天你的一切就能收拾妥当。’
      但我没有听见她的回答,当我转过身时,发现她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此刻喧闹的大街上没有一个我熟悉的人。那天晚上她似乎失踪了,父亲很着急,但妹妹只是低头不语。当她抬起头时,我发现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好长时间。
      ‘怎么了?’我问。
      ‘她不见了,即使我在屋子最高的地方喊他,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嘶哑。
      不过我却忍不住笑了,‘哭会起作用吗?姐姐帮你去找他,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拉开门,听到她在我身后呼唤着我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的全名,而不是只称呼我‘姐姐’。那天晚上,我几乎走遍了那座城的所有街道,但都一无所获,直到我走道施贤路时再次听到那似曾相识的箫声。那个声音把我引入了一片小树林。当我发现她时,她还在全神贯注地吹奏着一首古老的乐曲。
      ‘你的行李还没收拾妥当,这么急着要走吗?辛西亚小姐。’我嘲讽的语调似乎把她刺了一下,她放下了箫,抬头注视着我。‘我知道你有能力杀了我。但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让我对你的印象更深刻些。’
      我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带你回去,所以我会把手伸给你,至于你接不接受那就悉听尊便了。’我向她伸出了手,在我不耐烦地扭过头时,我感到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此时天色已经发白了。但那件事并没能让我和她成为朋友,不过倒让我知道了一件事,我那天在黄昏时对她所说的话并不会改变什么,我的决定做的太仓促了。
      在那件事发生后的几个星期里的一天晚上,我繁乱的梦境中出现了一片红光。有什么在摇着我的肩膀,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看到被火焰吞噬的房间和火光中辛西亚那张苍白的脸。她拉着我冲出了那幢屋子。我望着在夜幕的笼罩下通体赤红的房子,想到了我的妹妹安琪,但我这时惊愕地发现辛西亚的身影溶入了那片火光中。于是,我在离房子最近的电话亭报了警,片刻后几辆消防车向那幢房子开去了。在那幢房子附近,父亲就坐在那儿,而妹妹躺在辛西亚怀里,似乎还在熟睡。而我开始以一种不带偏见的眼光审视起眼前这个女孩来。她不如我妹妹俏丽,然而眉目间有一种独特的风韵。在这之前,我还没有那么认真地打量过她。不久之后,我们来到了这幢别墅,此时已是11月份下旬了。
      ‘姐姐,这儿真美,我们可以待多久?’
      ‘大概不会超过一个月。’我回答她,并顺手拿起一本书摊在膝头翻看起来。
      ‘对了,姐姐,我现在要跟她到附近的森林里走走。’
      ‘哪个她?’我把书合上了。
      ‘辛西亚小姐。’
      ‘那你去吧。’我耸了耸肩膀。她伏下身,在我额角上吻了一下。我仍在椅子上坐着,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打开书,打算继续看下去,但却莫名地觉得烦躁。我站起来,把窗户打开,听到一阵悠扬的箫声从不远处的森林中传来,这使我想起了那个夜晚。一个女孩在一棵树下全神贯注地吹着箫,皎洁的月光像一层银纱一般铺盖在她的身上。
      ‘看来,她是个有趣的人呢,安琪。’我的唇边不觉浮起一丝微笑,‘也许她也是个很好的玩具,放心,我会很小心地不让她坏掉,说不定她真能给原本平淡的生活增添些什么。’在那悠扬的箫声中,我又一次想到了我的游戏。
      12月22日
      白茫茫的大地上留有深浅不一的脚印,辛西亚背对着我在吹奏一首曲子,妹妹在外面,她看起来似乎很开心。远远近近的树林在盖满雪的大地上犹如一块白布上的斑点。山的里脊曲折地向远处延伸,像一条巨蟒。
      这时我竟然想到了我的姐姐,她就在尸骨堆积的山上死去,脸上像被人抽干了血,就犹如这副雪景一样。不过在她的脖子上还带着一块残留着他体温的紫玉,上面刻了一些字,但都很模糊。我从她的颈脖上取下那块紫玉,把它带在身边。
      如今我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不由得把手伸进放着那块玉的口袋里。
      我低下头,发现一个男孩正用他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望着我,他趴在窗台上,小心地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平衡。我伸手拉了拉旁边一根绳子,顿时铃声大作,我看到几个身着黑衣的保镖把那个男孩抓住了,他一脸倔强,不过好像忘记了挣扎。这时,我听到了妹妹的声音,她叫他们把那个男孩放下。
      我推门走了出去,有点不屑地说:‘我还以为他是个贼呢,妹妹。’紧接着我回到屋里,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似乎不是你妹妹的朋友,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克莉斯丁。’辛西亚开口了,‘我还以为你没有同情心呢。’
      ‘所谓的同情,道德一类的东西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堵墙,就算它在漂亮又有什么用?最真实的东西永远不会刻在它上面,就犹如娇嫩的玫瑰不会生长在贫瘠的土壤上,我所重视的也只不过是隐藏在它背面的东西罢了。’我环抱着双臂,‘但是安琪对我来说……’我思考了片刻,又接着说,‘我希望她幸福,永远不要像我一样接触到那个陌生的世界。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一只小灰兔,我很喜欢它,给它取名叫波利斯。但是它被我的一个亲人弄死了,并同它的肉煮了一锅汤。我并没有看到它被杀死的场面,但在它消失的第二天,我的餐桌上却摆了一道味道很奇怪的汤,那个人告诉我……但是……’
      ‘你现在在想着那只灰兔时有什么感觉?’她转过头望着我。
      我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不过一个遥远的故事而已,只是我忘不了。’我端起水杯,低头润了润喉咙。辛西亚似乎还在望着我,而我却没再看她一眼,只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因为我居然对一个甚至不是我亲人的人说了那么多话。我靠在床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我看到了那块紫玉,在它上面有着无数褐色的斑点。当我醒来时,已经差不多到傍晚了。看着在天边隐隐显现的月牙,我再度想到了那个叫做辛西亚的女孩,同时也想到了我的妹妹。回忆中辛西亚的声音是冷淡的,她对什么人都称呼你,不过她同时对什么人也都好像有些瞧不起。我觉得她对待生活就像吹箫一样,并不真正参与其中。
      ‘嗯…你该不会像那天晚上那样忽然失踪吧?’妹妹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了我的耳朵。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具体要看…’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完。我记得自己当时转身离开了,我并不想让她们发现我,否则局面或许会超出我的控制范围,而我并不是真正信任那个叫做辛西亚的女孩,但我可以肯定自己已不像原来这么讨厌她了。
      12月31日
      两天前,辛西亚忽然离开,我身上的紫玉也随之失踪了。安琪现在还待在那幢别墅里,我不知道假如她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因此我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她,同时我想到了自己考虑了好久的游戏,也想到了安琪那晚哭肿的眼睛。首先,我不会简单的让辛西亚小姐死掉,因为我没有那种本事,再说人一旦死了,就不能让我充分从自己设计的游戏中体会把一个人的理智神经一点点拉断的快感,她就不能感受痛苦和屈辱的巨大诱惑力。而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她的心理,我相信辛西亚也并不例外。其次,我要想办法接近她身边的人,因为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滋味一定很有意思。我必须让她亲眼看着他身边的人是怎样为我达到目的,然后又是怎样堕落的,同时我还要避免和她的正面冲突。但是我不会让我的妹妹太难受的,因为我知道她有多么重视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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