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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迷雾渐开(第二卷) 什徽八年八 ...

  •   什徽八年八月开头,夏日灼阳。
      今天,宁苏扶同明煦说,放你三天的假,明煦直接白眼说,我还不如继续随夫子读书。
      她哭笑不得,看来明煦这小子是知道她要干什么的了。
      没办法,劝不动十二岁的娃,只能要求贰弎陪同她去了。
      回大都后,她私自把贰弎给挖了过来,只是贰弎似乎一开始有些慌张,然后有一个晚上不知缘由的消失了一下,隔日,正常。
      贰弎是第一次陪她去鱼馆,但也不问她什么。
      鱼馆是来西成的第二年发现的,不,应该说是夜君告诉她的,她相信夜君,所以不怀疑鱼馆这个明面卖鱼暗面搜集情报的店子。
      而且,她之前某一次来,听到了熟悉的东荒方言。
      “桂路,方掌柜在么?”她一进门就问方路在哪。
      “啊!是宁姑娘!您现在来这……没事么?”桂路拉着她走到一旁,毕竟现在宁苏扶在西成盛名无比,甚至有百姓说她是未来西成的大军师,如此光明正大的光临,不难怪桂路慌张。
      “桂路,没事,有夜君在后面。”
      桂路望了望身后并不能看到夜君的街道,舒了一口气。
      “东家在顶楼呢,姑娘运气好,东家刚推了一个宴会。”
      “我这就带您上去。”
      宁苏扶笑眯眯,跟着桂路上楼。
      方家鱼馆的设计着实有心,木制的旋转楼梯,楼梯两旁每根木栏的上方都嵌着一个瓷碗,瓷碗些许透明,以人眼完全可以看到瓷碗里悦动的小鱼,宁苏扶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在乎表情的夸了这个楼梯方久,但到现在方路也没告诉她他从哪弄来的如此多种类的鱼。
      “姑娘,明煦呢?”
      桂路只比明煦大两岁,也是被方路几年前从贫民小巷收养来的,知道明煦在西成的经历,因此对他格外照顾。
      “夫子今天在府中,他要习书。”
      实际上是明煦早就私底下抱怨,桂路太热情太照顾他了,他说他讨厌太热情的人。
      宁苏扶心里暗笑,她知道,明煦那小鬼不讨厌桂路,只是害羞罢了。
      “这是我府里新来的丫鬟,贰弎。”
      贰弎微微颔首。
      “哦哦,嗯,没事,今日姑娘没打招呼就来,我也没给明煦准备些什么,幸好他没来哈哈。”
      半晌,到了顶楼。
      顶楼是对外人完全封闭的,要走过两节长廊才到方掌柜的书房,着实隐蔽,而且这两节长廊不设一个门,应该说是,整个顶楼颇大,却只有一间可见的房间。
      “东家就在里头,姑娘您进去吧……啊,那个贰弎姑娘你待在外面便可。”
      宁苏扶示意贰弎过一刻钟她还没出来就去二楼包厢等她。
      推门进去,果不其然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但不知道方路做了什么处理,这鱼腥味并不是海里恶心的味道,倒是有些像清新的过水蔬菜。
      方路坐在后椅上,抬头,大笑。
      “宁苏扶!你今日怎么会想到来我这里!”
      “大概是无聊吧”
      方路起身,带宁苏扶坐到随席,然后坐到她旁边。
      “上个月以来,我以为你要好一段时间才过来了呢。怎么了,让我猜猜……我知道了!严一的事对吧!”
      宁苏扶扶额,方路是她心里除严一之外,最让她无语又不好反驳的第二人。
      “嗯”
      “说吧,没什么是我大肚子里没有的。”说罢,顺势摸了一把自己的园肚子。
      没错,方路是个胖子,一个知道很多的胖子。
      “方掌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严一是晏邑。”
      换作他人,她绝不会如此直白,但正是因为相信方路这个人,她才敢把话说的这么简单易懂。
      方路的眉头跳了跳,微笑:“看来是真的,你跟严一的关系果真不一般。”
      “不不不,我跟他的关系很一般。”宁苏扶的脑回路转也没转的就答了话,这让方路笑得更加奸滑了。
      “应该不能说知道……我与钦奚阁的老大交好过一段时间,他喝醉后不小心说出他在西成发现了大盛五皇子。”
      宁苏扶不禁用指甲扣了一下自己。
      ……那个什么钦奚阁的老大,也太不负责了吧!
      “钦奚阁是大盛的?”
      方路摸了摸自己少的可怜的胡须,说:“是吧,但我跟他是四年前在西成蓟县认识的。”
      “你俩真是莫名的相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性子跟我挺像的。倒是你,今天来只为问这个?”
      “不是,我想了解余茪。”
      “余茪……哦,太子妃啊。”
      “嗯,你也知道,自白古山平战后,我受李圭上谏,升了五品,幸好我极力劝他,才保留了我铁观书院的管事一职。倒是余茪,他们成婚以来余茪就没有怎么出过府,而且李圭为什么会同意与她结发,余茪又是为什么……会愿意和她的表哥成婚。”
      方路斜眼静静的看着宁苏扶毫不掩饰的担忧,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一个想法了么?”
      她点头:“右相。”
      皇宴的时候她看的出来,右相是李治一派的,便同李治一起站在严一和李圭的对立面。
      可自从李治逼宫惨死,李圭立储,严一战死后,余得越发安静,安静的有些不像是一个王朝的宰相了。
      再加上余茪的行径,着实令人在意。
      “按理说右相应该立马偏向太子一派才对,可我从李圭那也听说,右相最近在朝堂上低调的不正常,他又不肯透露他与余茪之间的事。夜君去府中看到也只是表面现象,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夜君现在不适合替她做太多事,大牌,应当用在最后。
      现在没有严一的威胁,当然,也没了他的帮助。
      一切,靠她自己。
      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嗯,我知道了。你明天再来一次吧,我去问问先。”
      方路一向有些吊儿郎当,她不在意。点头说可以。
      贰弎果然去二楼等她了。
      出了鱼馆后她带着贰弎在街上随便逛了逛,但有一个大哥居然认出她来,接着有了更多的目光,这让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向府里走去。
      而方才拐角过道有一人如清湖淡墨走出,他偏头看了眼刚刚宁苏扶走出的鱼馆,笑了。
      “走吧”
      “王爷,方才那是太子殿下的谋士吧?”
      “嗯,一个很有趣的女人。”
      “我怎么觉得她身边那个婢女的背影有点熟……啊,您今天不去找贾姑娘了?”
      “去,为何不去。”
      李岱又望了眼“方家鱼馆”的牌坊,转身向贾府走去。
      ===
      不知道严一假死后,李岱是什么情况。
      这么想着,她瞥了一眼沉默的贰弎,突然道:“我们去拜访一下贾府吧。”
      贰弎惊:“姑娘!为何这么突然?”
      “大概是…无聊吧。毕竟上一次去见贾郁芳是同大谋士一起,大谋士过世……总该问候一下嘛。”
      毕竟他们关系应该不差,她想。
      贰弎低头,没有说话。
      去过一次贾府,她倒是认得路,余光时不时关注着身边的贰弎,有点无奈的笑了起来。
      两次去贾府,身边的人虽然不一样,可他们一样的却是,身披着一张不知身份的狼皮,让她不知危险。
      可今日,注定不一般呀。
      “贱臣见过墨禾王。”
      她微弯身,低头,等贾府门前那人转身。
      “哦,是你。”
      宁苏扶也极其自觉,直起了身子。
      “你是来找郁芳的?”
      “嗯,曾有过一面之缘,这次也是突然想来拜访一下她的。”
      “嗯,那一起进去吧。”
      “是。”
      ===
      “小姐待会就过来,请三皇子和宁姑娘稍作等候。”
      李岱点头,自顾自的就坐在主位上,宁苏扶瞥了两眼,并不是和严一一起来的那个大堂,她隔着李岱坐下。
      “姑娘今日终于肯出门了?”半晌,李岱开口。
      她无奈的笑了笑,知道李岱是知晓她并不是大病初愈。
      “心情好罢,出来逛逛。”
      又静默了几秒。
      “盛西的沟壑,你有什么看法?”
      宁苏扶是实在想不到李岱居然会问她这个,但她谨慎,必是与严一相关。
      “墨禾王莫非是对大盛五皇子的做法持否定之态?”她斜眼,微笑。
      李岱微微睁大了眼睛,许是不敢相信宁苏扶会如此直接。
      “呵呵…他不是不想打,是太急了,什皇出乎意料的迎战太早,而且……”
      “他还很幼稚的弄了一个密道团队。”
      宁苏扶又斜睨了他一眼,又立马回头,也不回话。
      谁她妈知道李岱话中的那个‘他’是指晏邑,还是严一。
      或者是,就是那一个人。
      “李岱”
      一声婉转。
      从门外拐进一道身影,深紫色的半壁变领襦裙,脖间挂着朱红璎珞,左持禁步,可来人步伐却并不缓慢而温柔。
      贾郁芳。
      “今日怎想的来看我?”贾郁芳笑眯眯。
      “想你罢。”
      宁苏扶低头,斜着眼光看了眼侧后方站着的贰弎,注意到她的脚尖似乎有些颤动。继而,不动。
      她起身:“贾小姐。”
      贾郁芳偏头:“你是?”
      宁苏扶浅笑:“小姐贵人多忘事,我是宁苏扶,之前我们在贵府见过一面的。”
      贾郁芳一愣后脸一僵,然后立马回答:“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嗯,你坐吧,你怎么会跟李岱一同前来?”说罢,看向李岱,似乎要听他的解释。
      宁苏扶心中不免好笑,这个贾郁芳性格还真是大变了不少,原来她平常是这么同李岱讲话的。
      “街前偶遇宁姑娘,听闻同是来看你的,便同行了。”
      “噢,好吧,姑娘请坐,我们坐下聊。”
      “谢小姐。”
      宁苏扶坐下后先是问了下贾郁芳最近的情况,嗯,大概也就是身体可好,可有感兴趣之物……没了。
      “宁姑娘怕是有真正想问的吧,哈哈,你说吧,李岱也在这,我不会不懂的他答便是。”
      宁苏扶感谢这姑娘如此耿直,于是她也耿直罢了。
      “苏扶确实有一事想知。上次我同大谋士一起来的贵府,那日贵府本是不接待任何人,可大谋士一说出他名,小姐你就立马出来迎接了……哈哈,墨禾王莫误会,苏扶只是在因公行事,在下是铁观书院东苑的管事,而大谋士生前是书院的后手主管之人,最近东苑有一作业,便是祭奠大谋士之书,苏扶想起那日小姐的态度,若是有助于书院,苏扶大谢。”
      铁观书院确有这事,可昨天晚上便已结束了大谋士的学子祭奠之日,她只是有些好奇贾郁芳同严一之间的事,就随便找了这个借口。
      “噢,我知道了。嗯,大谋士生前属正派人士,朝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有其良言,郁芳便是闺中人也恰闻其德,人人敬佩应当不在话下,不知苏扶是想了解哪方面的?”
      我的大小姐,你带跑话题的本事也太弱了吧。非逼得她在李岱面前直问。
      “苏扶之意在……你与大谋士是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贾郁芳卡了话头。
      她余光注意到李岱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她也不臊,偏头对上他的注视。
      李岱静默了一会,忽然笑着看向贾郁芳:“时间过了太久,郁芳可能记不大清了。什徽四年母妃去世前,我与你还有严一在芙水湖的船只上相遇,那时他还不是大谋士,逢缘恰巧,于是便开始闲情作诗,严一数次将你的诗句字眼替换,你还不服气,差点就吵起来。”
      李岱垂了眼,“那时,湖上戏言情轻,奈何如今已是相隔凰权。”
      宁苏扶偷偷瞥了一眼微微低下脑袋的三皇子,心想,好演技!
      “原来三位早在四年前便认识,怪不得贾小姐对大谋士看的如此重要。”
      李岱抬头望她,笑得不明所以。
      “嗯,我却是不大记得,不过大谋士的才华却是不叫人忘的。”
      看来李岱与贾郁芳同严一之间的联系大概是不简单的,不想让她知道?可以,那还得看她愿不愿意。
      三人大概又聊了一刻钟,宁苏扶便先告辞以留他们二人世界了。
      出了贾府,她问贰弎:“现在可舒服了?”
      她问的模糊,贰弎却像是听懂了般,重重的点头。
      大约未时一刻左右,宁苏扶和贰弎回到了颦府。
      简约的吃了个中饭,就午休去了。
      “月鸣他人心,我笑环日绝”宁苏扶坐在床头,看着手中纸张低念。
      这是贾郁芳什徽五年时所作的诗之一,也是提现出她心情最明显的诗。年初时她叫夜君去贾府偷了一些她作的诗,如今仔细一看……
      “湖中悠兰,随水荡。心人侃之,我意向之。”
      “幼童唤,黄老伴,格桑瓣。”
      “狗吠鸡鸣,溪流汹涌,青柳枝折,心人千里”
      “珠帘卷,却风归。灭烛夜,无人枕。”
      “原是鱼目混珠,终知。”
      “他心欺,不堪欺,云末照日,必悔!”
      ……
      这是宁苏扶整理的贾郁芳什徽五年作的诗中的一些句子,显然,短短一年的心路历程,不苟言笑。
      她也大概可以确定,贾郁芳诗中的心人,是李岱。可见她用情之深。
      她回忆到每一次见贾郁芳的情景,心中迷雾逐渐远离,可这即将接触的真相却好像是刺的形态,这样的银光在诱惑她的接近,但是需要血的代价。
      宁苏扶收好纸张,准备先午休。
      酉时整,贰弎来唤她起床。
      餐桌上,宁苏扶吃了几口后抬头,问身后的贰弎:“贰弎,你会作诗么?”
      贰弎:“姑娘说笑了,婢女哪读过书。”
      宁苏扶偏头,似笑非笑。
      “贰弎,我把你要回大都,家人可舍得?”
      贰弎偷偷的抬眼看了眼宁苏扶的后脑勺,头发散乱,簪子都没戴。
      “回姑娘,贰弎是孤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想那人听后居然大笑了起来。
      贰弎低头,捏紧了手。
      “贰弎,你还真舍得说这话,我还真好奇你经历了什么。”
      “姑娘,贰弎不懂……”
      宁苏扶端起一杯茶,转身:“你说说,这杯里都泡了些什么?”
      贰弎警惕的抬头,盯着宁苏扶微笑的脸庞,伸手接过茶杯。
      她将茶杯放于鼻下。
      不一会,她试探性的抬眼,带有一丝怪异。
      “回姑娘,茶中有百日红、火球花,苋科,还有……”
      “没事,你说。”
      “还有菜油”
      宁苏扶低笑,不禁鼓掌。
      “贰弎,我还是真低估了你的鼻子啊哈哈哈”
      “姑娘过奖。”
      “行了,我也饱了,你叫人收拾了就回房吧”
      “是”
      ===
      近约亥时。
      宁苏扶站在牗窗前。
      “夜君”
      “姑娘,目前还没有动静……我可以知道理由吗?”
      “嗯…我也只是猜个大概。因为我还没弄清楚源头。等会你继续把手,若是有人进来,就别去管他,明早只需告诉我有无人来就可以。”
      “可是姑娘…”
      “没事的,他不是冲我来的。”
      “…是”
      ===
      偏房。
      贰弎已经洗漱好,坐在床榻上,正准备点灭灯芯,呼的一阵风,将灯火吹灭,将窗重新吹开。
      “谁?姑娘?”
      无人回应。
      她起身,慢慢的踱步到门后。
      “夜君?”
      夜风潇潇。
      “谁!”她不仅大喊。
      依旧无声。
      贰弎呼气,直起腰,转身。
      抬眼看去,一黑影站于床榻前,犹如洁白孤高的白云闯入阿鼻,气息沉凝,愤怼。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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